8. 第 8 章

作品:《时空穿越之变化》

    “那是什么?”他终于开口。

    “电动车。用电跑的。”

    “比马快。”

    “快多了。”

    楚留香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两人走到古玩市场,那家店开着。秃顶老头看见林倾和又来了,眯着眼笑:“道具还没买够?这次要什么样的?”

    “五两碎银,铜镜要四块。另外,你这里有没有明代的宝钞?仿的就行。”

    老头愣了一下:“明代宝钞?那玩意儿存世量少,仿品也难找。你要那干嘛?”

    “拍戏用。明朝的戏。”

    老头转身在柜台底下翻了半天,摸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张发黄的纸片子,印着“大明通行宝钞”字样和密密麻麻的防伪花纹,面额有“一贯”和“五百文”,纸面做旧做得很到位,边缘毛糙,墨色发暗。林倾和接过去翻了翻,觉得比上次在《三国》用的交子仿得更精细。老头开价一千,林倾和砍到八百,加上碎银和铜镜,一共三千五。他刷了卡,把东西收好。出了店门,楚留香偏头看他。

    “方才那些纸片子是银票?”

    “明代的宝钞。到了你那边,我去钱庄兑成铜钱和银锭。铜镜卖了换钱,留二十两碎银在身上,其余换金银或宝钞,轻便好带。”

    楚留香点了点头,折扇在掌心里敲了敲。他今天没带自己的折扇出来,林倾和不让,说太扎眼。他两手空空的,走路的时候偶尔捏一下自己的手指,像在摸那把不存在的扇子。

    回到家已经快中午了。林倾和点了外卖,两份黄焖鸡米饭。楚留香对着一次性饭盒研究了半天,拿起筷子,吃得比乔峰慢些,但动作很优雅,筷子夹菜的时候手腕转得自然流畅,一粒米都没掉。吃完他把饭盒摞好,筷子摆齐,桌面擦干净,然后去厨房转了一圈,回来问林倾和:“你这灶台怎么生的火?楚某没看见柴。”

    “用电。”

    “电。”楚留香念了一遍,偏头看了看冰箱和电视,“你这屋子里的东西,大半都跟‘电’有关?”

    “差不多。”

    楚留香靠在沙发上,年年跳上来团在他腿边。他低头摸了摸猫耳朵,手指在年年的软毛里慢慢划着圈。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林兄,楚某昨晚想了半夜。”

    “想什么?”

    “想你说的那些话。”楚留香偏头看他,目光温润,但底下那层精明的光又浮上来了,“你说楚某回去之后会忘记这里的一切。但楚某觉得,你这个人,楚某大概忘不掉。”

    林倾和看着他。

    “楚某这辈子见过不少人,好人、坏人、聪明人、蠢人,都见过。但像你这样的人,楚某头一回见。”楚留香把年年抱起来放在膝盖上,年年在他腿上翻了个身,肚皮朝天,“你从另一个地方来,为了找一样东西,跟着楚某这样的人回楚某的地方去。你不图钱,不图名,不图利,只为了‘看风景’。”

    他低头看着年年的肚皮,手指轻轻戳了戳,年年咕噜了一声。

    “楚某不信。”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林倾和脸上,“你肯定图什么。只是楚某现在还没看出来。”

    林倾和没接话。楚留香看了他几秒,笑意又挂回去了,把年年放回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阳台门口,推开玻璃门。午后的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阳台的地砖上,暖融融的。他扶着栏杆往下看,楼下的梧桐树叶在风里翻着面,银绿交替的,沙沙响。他看了一会儿,转回身来。

    “林兄,楚某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今晚楚某想看看这地方的夜景。”楚留香靠在阳台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姿态随意得很,“楚某听说你们这有‘夜生活’,比白天热闹。楚某想见识见识。”

    林倾和想了想。系统倒计时还长,出去转转也行。

    “行。晚上带你去。”

    楚留香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个笑意从眼底漫上来,比方才深了些。

    傍晚的时候快递到了。林倾和拆开包裹,那件深青道袍比图片上看着厚实,棉麻的纹理粗犷,领口袖口滚着深色细边,配一条同色腰带。楚留香接过去,在里间换上。再出来的时候,林倾和看了好几秒。深青道袍衬得楚留香肤色更白,宽袖垂下来,腰带系得端端正正,头发用白玉簪绾着,整个人往客厅里一站,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跟那件灰色卫衣完全是两个人。

    “如何?”楚留香问。

    “像了。”林倾和说。

    楚留香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他走到穿衣镜前照了照,伸手正了正腰带,又理了理袖口。年年凑过去扒他的袍角,他弯腰把猫抱起来,年年在他怀里团了团。他抱着猫走到沙发跟前坐下,靠着扶手,年年趴在他膝盖上。窗外暮色漫上来,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客厅映得半明半暗的。楚留香坐在暮色里,深青道袍的颜色暗下去,只剩那张脸还亮着,嘴角的笑意淡淡的,像画上去的,又像真的。

    第三章:夜游

    傍晚六点多,天色彻底暗了。

    林倾和带着楚留香出了门。这回两人坐了电梯,楚留香站在铁盒子里,感觉脚下微微发麻,他低头看了看电梯的地板,又抬头看了看楼层数字的变化,折扇在掌心里敲了一下。

    “这铁盒子会自己动。”他说,语气平平的,但眼睛亮亮的。

    “电梯。上楼下楼用的。”

    “比轻功省力。”楚留香评价道。

    出了单元门,外面的街道已经热闹起来了。路灯一盏一盏亮着,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面上,长长短短的。街边的店铺大多还开着,便利店的灯箱亮堂堂的,药房的绿色十字在暮色里格外显眼。路上行人比白天多了些,有刚下班匆匆往家赶的,有遛狗的,有推着婴儿车散步的。空气里混着各种味道,路边烧烤摊的孜然味、面包房飘出来的甜香、还有远处火锅店飘来的麻辣气,稠稠地搅在一起。

    楚留香走在林倾和旁边,步子还是那样飘,深青道袍的宽袖在晚风里轻轻晃。他的目光从路灯移到便利店,从遛狗的人移到婴儿车,看什么都新鲜,但看完了也不急着问。经过一个烧烤摊,摊主正往羊肉串上撒孜然,炭火的红光映着他的脸,油烟升起来被风吹散。楚留香站住了,偏头看了几秒。

    “这是何物?”

    “烧烤。羊肉串。”

    “闻着香。”楚留香凑近了些,炭火的热气扑在他脸上,他眯了眯眼,看着摊主翻动肉串的动作,“楚某在塞外吃过烤全羊,架在火上转着烤,一烤就是大半天。这个快。”

    “来两串?”

    楚留香点头。林倾和掏钱买了四串,摊主用纸包着递过来。楚留香接过一串,学着林倾和的样子咬了一口,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在嘴里炸开,他嚼了两下,眉头动了动。

    “好吃。”他又咬了一口,腮帮子鼓着,含含糊糊地说,“比塞外的烤全羊入味。”

    两人边走边吃。楚留香吃完一串,把竹签拿在手里看了看,又看了看路边的垃圾桶,没找到扔的地方,就攥着继续走。经过一家奶茶店,门口排着长队,大多是年轻姑娘。楚留香偏头看了一眼招牌上的字,念了一遍“奶盖乌龙”,问林倾和:“那是什么?”

    “奶茶。甜的。”

    “甜的。”楚留香把竹签换到左手,右手摸了摸下巴,“楚某想尝尝。”

    林倾和排在队伍后面,楚留香站在他旁边等着。前面的几个姑娘回头看了楚留香好几眼,其中一个扎马尾的姑娘看了半天,跟旁边的同伴嘀咕了一句什么,同伴也回头看,两人捂着嘴笑。楚留香浑然不觉,目光落在奶茶店里的操作台上,看着店员拿杯子接茶、加奶、封口,动作一气呵成。排到他们的时候,林倾和点了两杯奶盖乌龙,微糖。楚留香接过去,揭开杯盖喝了一口,奶盖沾在上唇上,他伸舌头舔了舔,眼睛弯了弯。

    “比牛奶好喝。”

    两人继续沿着街道走。前面是一个小广场,广场中间有一座喷泉,水柱在彩灯里变换着颜色,一会儿红一会儿蓝一会儿紫。几个小孩围着喷泉跑来跑去,伸手去够水花,被家长拽回来。楚留香在喷泉旁边站了一会儿,看着水柱起起落落,水珠溅在他道袍的下摆上,洇出几个深色的点。他低头看了看,没在意,目光又移到广场边的长椅上。一个老头坐在那里拉二胡,拉的是一支老曲子,调子悠悠的,在喷泉的水声里断断续续的。楚留香侧耳听了一会儿。

    “这调子楚某听过。”他说,“《二泉映月》?”

    “你知道?”

    “楚某在无锡听过一回。”楚留香在长椅的另一头坐下来,折扇搁在膝盖上。他今天没带折扇出来,但手上总像缺了点什么,时不时捏一下手指,“拉琴的是个瞎子,在运河边上拉,听了半宿,楚某给了他一锭银子。后来才知道他是丐帮的。”

    林倾和坐在他旁边。二胡的调子在水声和广场的喧闹里飘着,断断续续的。楚留香喝着奶茶,目光从拉琴的老头移到跳广场舞的大妈们身上,又移到广场边上卖发光玩具的小摊上。一个小孩举着一根发光棒跑过去,棒子上的灯一闪一闪的,红蓝交替。楚留香看了一会儿,偏头问林倾和。

    “林兄,楚某忽然想到一件事。”

    “什么?”

    “你说楚某回去之后会忘掉这里的一切。”楚留香把奶茶杯放在膝盖上,手指在杯壁上慢慢转着,“但楚某方才吃羊肉串的时候在想,如果楚某忘了这里,那楚某回去之后,吃到塞外的烤全羊,会不会觉得少了点什么?”

    林倾和看着他。

    “楚某不知道少了什么。那种感觉会像一根刺,扎在楚某舌头上,但楚某拔不出来。”楚留香低头看着奶茶杯里的奶盖,嘴角的笑意收了收,“林兄,你让楚某记住了一些楚某不该记住的东西。”

    林倾和沉默了几秒。

    “你回去之后,那些记忆会被世界意识清干净。你不会觉得少了什么,你会觉得本来就那样。”

    楚留香偏头看他,目光温润的表层底下那层精明的光亮了亮。他看了林倾和几秒,然后笑了,笑意从眼底漫上来,把方才那层说不上来的东西盖住了。

    “那就好。”他站起来,把奶茶杯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走吧,再带楚某看看别的。”

    两人穿过广场,拐进了一条商业步行街。街面上铺着石板,两边是各种小店,卖衣服的、卖饰品的、卖小吃的,招牌上的霓虹灯五颜六色,闪得人眼花。街上人挤人,大多是年轻人,三五成群地逛着。楚留香在人群里穿行,步子依然飘,宽袖在人群里晃来晃去,偶尔碰到别人的胳膊,他侧身让过,动作流畅得像流水。经过一家卖折扇的铺子,楚留香站住了。铺子里挂着各种折扇,有纸面的,有绢面的,扇面上画着山水花鸟或写着字。楚留香走进去,拿起一把看了看,扇骨是竹的,扇面画着几竿墨竹,笔意潦草,但看着挺有味道。他翻到背面,背面什么也没画,空白一片。

    “这扇子怎么卖?”

    铺主是个年轻姑娘,抬头看见楚留香,愣了一下才报出价来。楚留香看了林倾和一眼,林倾和掏钱买了。楚留香把折扇展开又合上,合上又展开,竹骨在指间转了一圈。他偏头对林倾和说:“楚某那把扇子,扇骨是象牙的,扇面上有唐伯虎的真迹。可惜留在楚某那边了。”

    “这把将就用。”

    楚留香笑了一下,把折扇插在腰间,跟道袍的腰带别在一起。他的动作自然得很,像是那把扇子本来就该在那里。两人出了铺子继续走,经过一家卖糖画的摊子,楚留香又站住了,看摊主拿勺子舀糖稀在石板上画,几勺子就画出一只蝴蝶,翅膀上的花纹细细的。他看了一会儿,偏头对林倾和说:“楚某小时候在苏州街上见过这个。那时候画糖画的是个老头,画出来的蝴蝶翅膀会动,拿在手里扇一扇,翅膀就颤。”

    “现在也有会动的。”林倾和指了指摊子旁边的样品架,上面插着几根糖画,有一根是龙,龙须是用糖丝拉的,风一吹就颤。楚留香买了一根龙,举在手里,糖龙在霓虹灯的光里亮晶晶的,龙须颤颤巍巍的。

    逛完步行街已经快十点了。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商铺的灯也一盏一盏灭下去。喷泉停了,广场上只剩那老头还在拉二胡,调子换成了《赛马》,快节奏的,弓弦翻飞。楚留香经过的时候放慢了步子,听了一段,然后继续走。经过便利店,林倾和进去买了瓶水和一根猫条。楚留香站在便利店门口等他,抬头看天,灰紫色的天幕上透出几颗星,淡淡的,在城市的灯光里若有若无。

    “林兄,”他忽然开口,“你说你从江南来。但楚某觉得,你比楚某见过的所有江南人都更像江南人。”

    “怎么说?”

    “江南人走路慢,说话慢,喝茶慢。你走路不慢,说话也不慢,但你心里有一块地方是慢的。”楚留香收回目光,看着林倾和从便利店出来,塑料袋里的猫条和矿泉水碰在一起响了一下,“楚某说不上来。就是感觉。”

    林倾和把水递给他。楚留香接过去拧开喝了一口,又递回来。两人沿着人行道往回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一高一矮,一深青一深灰,并排往前移。走到小区门口,楚留香忽然停了步。

    “林兄,明日楚某想看看白天的街市。”他说,“今晚光看灯了,没看清房子和人。”

    “行。明天带你去老城区转转。”

    楚留香点了点头。两人进了单元门,坐电梯上楼。楚留香站在电梯里,感觉脚下微微发麻,低头看了看电梯地板,又抬头看了看楼层数字,嘴角弯了一下。

    “这东西楚某回去之后大概会忘。”他说,“但楚某现在记得。”

    电梯到了,门打开。两人走出去,林倾和掏钥匙开门。年年听见动静从沙发上跳下来,蹭着林倾和的脚踝叫了一声,又跑到楚留香脚边蹭了蹭。楚留香弯腰把猫抱起来,年年在他怀里团了团。他抱着猫走到沙发跟前坐下,靠着扶手,年年趴在他膝盖上。林倾和去厨房热了两盒牛奶,递给楚留香一盒。楚留香接过去喝了一口,把空盒捏扁放在茶几上。

    “林兄早点歇着。”他说,“楚某再坐一会儿。”

    林倾和去洗漱了。出来的时候楚留香还坐在沙发上,年年在他腿上睡着了,呼噜声细细的。楚留香一只手搁在年年背上,另一只手摸着腰间那把新买的折扇,手指在竹骨上轻轻划着。窗外城市的灯火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林倾和站在卧室门口看了几秒,关上门躺回床上。系统面板在黑暗中亮着,倒计时一秒一秒往下跳。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慢慢闭上了眼。

    出发那天,林倾和醒得很早。

    天还没亮透,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线灰白。他推开卧室门,客厅里空荡荡的,沙发上的毯子叠得方方正正放在扶手上,年年趴在毯子上打呼噜。楚留香不在。林倾和走到阳台门口,看见楚留香站在阳台上,背对着他,深青道袍的下摆被晨风吹得微微翻动。他手里捏着那把新买的折扇,展开又合上,合上又展开,竹骨在指间转着圈。晨光从楼群后面漫上来,把云层染成淡淡的橘色,几只鸽子从对面楼顶飞起来,翅膀扇动着消失在灰蓝色的天幕里。

    “楚兄。”林倾和喊了一声。

    楚留香转过身来,折扇在掌心里一敲,啪的一声脆响。他脸上挂着那副天生的笑意,但眼底有一层很薄的东西,像水面被风吹开了一道纹。

    “林兄,这地方的早晨比汴梁安静。”他说,“楚某方才在阳台上站了半个时辰,楼下只过了三辆车。汴梁的早晨,天不亮街上就挤满了人,卖菜的、挑水

    的、赶早市的,吵得人睡不着。”

    “现代人起得晚。”

    “楚某看也是。”楚留香走进客厅,把折扇插回腰间,“东西都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

    林倾和把背包检查了一遍。碎银五两用绒布袋装好贴身揣着,三张明代宝钞仿品折好塞在暗兜里,四块铜镜用旧报纸包好放在背包最底下,换洗的道袍叠好放在上面。他想了想,把手机和充电宝塞进侧袋,又把年年那根逗猫棒也塞了进去。楚留香站在旁边看着他收拾,目光在那根逗猫棒上停了一瞬,没问什么。

    白天过得很快。林倾和带楚留香去了老城区,沿着一条仿古商业街走了走。街两边是青砖灰瓦的仿古建筑,铺面里卖着各种工艺品和纪念品,游客三三两两地逛着。楚留香走在人群里,目光扫过那些仿古的屋檐和门板,嘴角的笑意收了收。

    “这些房子是新的。”他说。

    “仿古的。真的老房子在别处,拆得差不多了。”

    楚留香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两人在街上吃了碗面,又逛了逛古玩市场旁边的小巷子。巷子里有几家旧书店和古董铺子,楚留香在一家旧书铺里翻了半天,翻出一本民国版的《楚留香传奇》,封面画着一个白衣人拿着折扇。他拿起来看了半天,偏头问林倾和:“这画的是楚某?”

    “差不多。”

    楚留香把书翻了几页,看了看里面的字,又合上放回去了。出了旧书铺,他一路没说话,但步子还是那样飘,深青道袍的宽袖在巷子里晃来晃去。回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天已经暗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两人进了单元门,坐电梯上楼。楚留香站在电梯里,看着楼层数字跳动,忽然开口。

    “林兄,今晚走了之后,楚某就全忘了。”

    “嗯。”

    “楚某想拜托你一件事。”

    “你说。”

    “楚某那把扇子,扇骨是象牙的,扇面上有唐伯虎的画。楚某从小带在身边,丢了三次找了三次。”楚留香偏头看林倾和,电梯里的灯照着他的侧脸,嘴角的笑意淡得很,“你送楚某回去的时候,若看见那把扇子,替楚某收好。”

    林倾和看着他。楚留香的目光温润润的,但底下那层东西比平时深了些。

    “好。”林倾和说。

    电梯到了,门打开。两人走出去,林倾和掏钥匙开门。年年从沙发上跳下来蹭他们的脚踝。楚留香弯腰把猫抱起来,走到沙发跟前坐下。年年在他腿上团了团,他低头摸了摸猫耳朵,手指在年年的软毛里慢慢划着圈。林倾和去厨房煮了两碗面,煎了鸡蛋。两人在茶几边上吃了,楚留香吃面的时候话不多,筷子夹得稳稳的,汤喝完了才放下碗。

    晚上十点多,林倾和把客厅窗帘拉上,灯打开。楚留香站在阳台门口往外看最后一眼。楼下路灯亮着,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面上,被风吹得摇摇晃晃。他看了一会儿,拉上阳台门,走到沙发跟前坐下。年年跳到他膝盖上卧着,他低头看着猫,手指在年年背上慢慢顺了两下。墙上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走着,客厅里安静得只剩钟声和年年偶尔的呼噜。

    十一点,客厅的灯闪了一下。灯管边缘泛起一层淡蓝色的光,跟之前三次一样。茶几上那四块铜镜从报纸缝隙里透出微微的光,地面开始出现光纹,一圈一圈的蓝白色涟漪从茶几底下向外扩散。年年从楚留香腿上跳下去,跑到沙发角落里团起来,尾巴把自己裹得紧紧的。

    楚留香站起来,把深青道袍的下摆整了整,腰带系紧了些,新买的折扇插在腰间。他站在光纹中央,身形修长,深青道袍被蓝光照得颜色发暗,像一片沉在水底的竹叶。林倾和背着包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楚留香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林兄,走吧。”

    林倾和伸出手。楚留香低头看着那只手,顿了一秒,然后伸手握住了。掌心干燥,手指修长有力,跟乔峰和赵云都不一样,更轻更稳,像握着一片随时会飘走的羽毛。

    光淹没了所有东西。脚下失重的感觉持续了几秒,耳边有风声和细碎的杂音。楚留香的手握得很稳,一路没有松开。

    再睁眼的时候,脚下的触感先回来了。是湿的,软的,踩上去微微下陷。空气里有很重的水汽和草木腐烂的甜腥味,混着远处飘来的炊烟和一种说不上来的花香,浓得有些发腻。头顶的天是灰白的,云层压得很低,把日头滤成一团模糊的光。脚下是一条土路,路两边长着密密的芦苇和水草,芦苇穗子在风里摇来摇去。再远一点是一片水泽,水面上浮着睡莲和浮萍,偶尔有白鹭从芦苇丛里飞起来,翅膀扇动的影子掠过水面。更远处隐约有城墙的轮廓,灰扑扑的,在雾气里像浮在水上。

    楚留香站在他旁边,手还握着他的手腕。然后那只手慢慢松开了。楚留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又抬头看林倾和。那双眼睛里方才那种熟稔的光慢慢退下去,换上了一种带着审视的陌生,但嘴角那点天生的笑意还在,像画上去的,又像真的。

    “足下何人?”他开口,声音还是清朗润泽的,但语气里的亲近感消失了,“楚某为何在此?”

    林倾和深吸了一口气。水乡的潮气灌进肺里,凉丝丝的,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涩味。他按着昨晚对好的说辞开口:“楚兄,在下林倾和,江南人,游历路过此地。昨夜在那边水泽边上遇见你独自一人,像是迷了路,便守了一夜。你不记得了?”

    楚留香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那双眼睛黑亮亮的,转起来像两丸水银,目光温润的表层底下那层精明的光在转。过了好几秒,他才慢慢点了点头,动作很轻,但眼神里的警惕没有完全退下去。

    “楚某确实不记得。”他顿了顿,偏头看了看四周的水泽和远处的城墙轮廓,眉头微微蹙起来,“这是何处?”

    “像是江南水乡。”林倾和按着系统给的提示说,“具体哪里,得再打听。”

    楚留香又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深灰外套和运动鞋上停了停,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深青道袍,然后收回来。他转身面朝城墙的方向,风吹动他道袍的下摆,腰间那把新买的折扇被风掀起来,竹骨在空气里轻轻响了一下。远处有摇橹声从水面上传来,咿咿呀呀的,混着水鸟的鸣叫。

    “楚某得去城里看看。”楚留香的声音清朗朗的,带着一种不需要商量的笃定,“江南水乡楚某熟。但这个地方,楚某得认认路。”

    他迈步就往城墙方向走,步子又轻又快,踩在土路上几乎没有声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林倾和一眼。

    “你跟着楚某。”他说,“这地方你不熟。”

    林倾和跟上去。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土路上,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和碎石子,踩上去沙沙响。风从水泽那边吹过来,带着睡莲的甜香和远处炊烟的焦味。楚留香走路的姿态跟昨晚在小区里那个穿卫衣的人已经完全不同了,步子虚浮,重心飘移,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水面上,轻飘飘的,但每一步都刚好落在最省力的位置。系统面板在眼前弹出来,蓝字安安静静地悬着。

    “已抵达《楚留香传奇》世界。碎片回收成功。体验权限:30天。当前剩余:29天23小时57分钟。目标人物记忆清除完成。宿主身份掩护已生效。”

    林倾和看了一眼面板,又抬头看前面楚留香的背影。深青道袍在风里翻动,腰间折扇的竹骨偶尔响一声,清脆的,在潮湿的空气里格外清楚。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里空空的。年年那根逗猫棒在背包侧袋里,铃铛安安静静的。他把背包带子紧了紧,快走两步跟上楚留香,往城墙方向走去。前面的路蜿蜒着穿过水泽,路边的芦苇在风里沙沙响,水面上白鹭的影子一闪而过。楚留香走在前面,步子轻飘飘的,深青道袍的下摆在风里一掀一掀,像一片在风中打旋的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