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文生自然是吓了一跳，他心里发虚，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干巴巴开口，“你怎么来了？”

    陆明川一边打量着屋子一边开口，“那些伺候的人呢？躲懒去了？”

    贺文生不动声色地扶上桌子，把几样东西混在一起，“想吃些藕饼，让她们去厨房催了。”

    陆明川冷哼一声，“呵，嫂子对我哥还真是一往情深啊，去烧趟纸连胃口都好起来了。”

    他垂下眼眸并不开口。

    陆明川没好气地说，“愣着干什么，跟个死人似的。”敲敲桌子问，“茶呢？”

    贺文生点点头，转身去倒茶。

    “这都什么？”陆明川坐下后随手捏起那些药材。

    贺文生心里发怵，却硬着头皮开口，“想换种香料，在库房里随便翻出来这些。”

    “哼，又打算勾引谁啊。我哥死了倒是方便你了。”

    “……”贺文生实在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能将滚烫的茶杯递过去。

    陆明川把杯子丢在一边，瞪了他一眼，继续挖苦道，“伺候人的功夫倒是长进啊。”

    贺文生叹了口气，“你想干什么。”

    “哼！”

    贺文生这几天为了那些事烦得不得了，实在没什么哄陆明川的心思，“茶也喝了，二少爷要是没事就先回去吧。”

    陆明川瞪眼，“你赶我走？！”

    “不敢。”

    “我看你敢得不得了！”

    “二少爷，您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贺文生长叹一口气，试图岔开话题。

    陆明川又冷哼一声，”你这是什么宝地，我来一趟还得有要务在身？”

    “二少爷……”

    贺文生放软了语气，“二少爷当然能来，只是我今天有点累了。”

    “去给我哥烧纸你就有力气，和我一说话你就累！”

    不知怎么，贺文生竟然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一丝委屈，他在心里笑了一下，自己还真是有病。

    但还是放软了语气，轻声哄，“不是这么算的，今天真的有点累，还有些不舒服。”

    “哼。还是胃不舒服？”

    陆明川说着别扭地从袖子里递出一个小药瓶，“这是我母亲之前胃不舒服时常用的……”

    他犹豫了一下又补充说，“别死这儿了，外人还以为我们陆家容不下你。”

    贺文生知道陆夫人用的药都是有数的，接过尚且温热的药瓶后只停顿了一下又放回桌上，“多谢二少爷美意了。”

    “但是夫人的药未免过于珍贵，我……”

    陆明川没听完就打断了他，“你脑子是不是真的不好使？”

    他厉声呵斥道，“这玩意儿不就是给人用的，会不会算账。废话真多，给你你就拿着！”说着又把药瓶塞回贺文生手上。

    贺文生捏着药瓶笑了一下，“谢谢二少爷。”

    陆明川勉强点了一下头，“愣着干什么，坐下。”

    贺文生小心翼翼地坐在一边样子又惹得陆明川不满了，他敲敲桌子幽幽开口。

    “你这屋子是有什么豺狼虎豹，坐那么远？”

    贺文生犹豫一下靠近了点。陆明川仍不满意，把贺文生拉到自己腿上坐着，低头闻闻嗅嗅，

    “去洗洗，一身的味儿。”

    贺文生也闻闻自己，“啊？”

    “少废话，叫你洗就去洗，庙里那些老和尚一身腌臜味儿，回来也不知道洗洗。”

    “这才中午……”

    “我说话不好使？”

    “少爷，这会儿也太麻烦了……”贺文生知道这人脾气怪，想一出是一出的。心里暗自吐槽，以前可从来没见你讨厌过香火味。

    陆明川的确不爱那些香料味儿，以前每次做之前，都要贺文生泡好大一会，但从没见过他讨厌香火味来着，甚至在祠堂闻着那些香烛味儿，两人也不是没有过……

    “那么看着本少爷干什么？”陆明川瞥了一眼贺文生。

    他笑笑，摸上陆明川的头发，“我还没吃饭呢，晚上再说吧。”

    陆明川用脑袋蹭蹭贺文生的手心，“真不爱干净……”

    “吃完饭就去洗。”

    对方并不应声，捏起附子问，“这是什么香料？谁送的？”

    看着这人又提起这茬，贺文生开始紧张，绷紧身子坐直了说，“忘了……”

    “哼。他送你不少啊。”陆明川酸溜溜地说。

    贺文生指指另一包，“也有二少爷给的。”

    陆明川随手把那另外两包东西团起来，“臭死了。”

    “以后少用这些玩意，臭死人了。”

    贺文生点点头，“嗯。”

    “那你去把那些收拾一下，本少爷大发慈悲，帮你扔了。”

    贺文生皱眉，“这会儿吗？”

    “现在。”

    不贪金玉不贪芳，独爱炉烟一炷香。文士嘛，都爱这些个，贺文生也不例外，他还挺喜欢这些清雅东西的，并不怎么情愿。

    看出对方心思的陆明川颇为不满，捏住贺文生的脸，“贺文生，你今天拒绝我两回了。”

    “唔。”

    看着贺文生想辩解却没法开口的样子，陆明川今天第一次发自心底笑了一声，“乖，尽快收拾出来，我帮你扔。”

    贺文生知道不能硬来对着干，只能不情不愿点点头。

    陆明川又轻轻捏了一下贺文生的脸，在对方嘴唇上轻咬一下，颇为温柔地说，“真乖，好好吃饭，我晚上再过来。”

    说完，拍拍贺文生的腰示意对方起身。

    陆明川起身后，将桌上除了林麝之外

    的那些东西全都团在一块，打算拿出去丢掉。

    贺文生紧张地开口，“这些，我自己扔吧。”

    “不行！”陆明川揉揉贺文生的头发，不容置疑地说完这句话就走了，留下贺文生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

    那人走了之后，他在心里哀叹，那今天岂不是白出去了，下次出去还得什么时候，这个陆明川是故意的吧？专门来克自己的……

    另一边的陆明川丝毫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他在回去的路上想着，虽然贺文生这个烦人精今天又去干了蠢事，但是好歹也算听了自己几句。

    随手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丢了之后他就去了军部。自从回京后，皇上对他也算得上看重，因着陆家近来事情太多，他有段时没去军部跟林道荣讨价还价军费了。

    诚然，陆明川此人虽然看着不是什么好人，但又不是什么纨绔子弟，相反，他是个很有能力和想法的人。

    边关历练的官二代一般是荫补子弟或者勋贵之后，去边关不是普通当兵，多半是在大帅帐下当幕僚、参将、千总、经略判官这类，积累军功履历。

    而陆明川却是少年打底，从小习武。去了边关后正儿八经从低处做起，身先士卒参与巡哨、侦查、小规模遭遇战。慢慢熟悉尸山血海，学着约束手下。

    最开始没人服他，那时候才是个十六七岁毛头小子，调过来就当了百户。虽然比起别的少爷起点算是低的，但也是军队里多少人想升升不上去的位子。那些老兵痞谁能服他，各种挤兑，各种不服，他有段时间鞋都差点换成3寸的。

    后来有一次冲在一线带着几十个人击溃了小股敌寇，证明了自己不是纸上谈兵的少爷，又带着弟兄出色地完成了不少侦查任务，才慢慢得到尊重。

    一晃七八年了，如今他刚满24岁，这一辈的武将子弟里，陆明川绝对担得起一声青年才俊。

    但皇帝对他的态度却总不甚明朗，看着很看重，却任他一直在边关待着，做个不大不小的武将，并无让他回京提拔的意思。甚至自从陆明章没了之后陆家就剩这一棵独苗，连婚也没成，陆家父母如今绝不愿小儿子继续长期守在外边。待在京城这段时间，皇帝不让他走，却也丝毫没有调他回来的意思。

    这些事儿的主人公对此却并不怎么在乎，陆明川觉着男儿当自强，在边关报效祖国没什么不好的。

    抛着玩了几下那几包废料，随手递给了过路的一个小丫鬟让她丢掉了。

    陆明川今天心情还算可以，家里那些破事算是翻篇了。他琢磨着下午去户部和林道荣那个老狐狸再讨点军费，晚上去看看贺文生，要是有时间的话再去给那人买点别的什么香料。男人嘛，一颗唾沫一颗钉，哪能说话不算话……

    这么想着想着，他忍不住笑了笑，又骂了自己几句便板着脸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