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我给你脸了?!

作品:《兄长死掉后该怎么继承男嫂子》

    贺文生一下子脸色苍白,使劲推开陆明川站起身。陆明川不知道这会又是怎么了,但看到刚刚还很不错的气氛被搅乱,也跟着站起来,语气开始变得烦躁。

    “给你脸了?!贺文生!”

    “......”

    “干什么?几次三番的,你上瘾了还?”陆明川所剩不多的耐心快要消失殆尽。

    他不耐烦地推了一把贺文生肩膀,“怎么了?说话!”

    “没事,我刚刚不太舒服。”贺文生又坐回去,他此刻只想把自己蜷起来。

    “你怎么就那么娇贵呢?”陆明川起身坐到床边,不耐烦的目光投向那个缩成一团的人。

    好半天,贺文生趴在原地都没什么动静,陆明川才察觉出有点不对劲,他轻轻拍了拍贺文生的脑袋。

    “喂,怎么了?真不舒服啦?”

    “别碰我!”

    “嘿,你个兔崽子,给你根烧火棍你就顺着往上爬。”陆明川又俯身,两只手支在贺文生身侧,环住那人。

    看着那人遮遮掩掩的样子,陆明川愈发不耐烦,一把拽下贺文生遮住脸的手,映入眼帘的就是对方哭红的双眼和轻颤的睫毛,一时语塞,咽了咽口水,“怎么了?我还没干什么啊。”

    “没事,我这几天胃不舒服,刚刚突然疼了一下。”贺文生随口扯了个借口。

    “哦,最近吗?那怎么不请人来看。”陆明川皱眉紧紧盯着对方。

    “没事,一会儿就没事了。”

    “明天给你请大夫。”陆明川不容置喙地说。

    “不用!”贺文生拔高语调。

    陆明川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了,“又抽什么疯?”

    他死死掐住手心,放缓语气,“多谢,但是不用了,这是老毛病了,我自己知道。

    另外,我明天想去烧纸,顺便去抓点药,可以吗?”

    陆明川沉默了一会,没说话摔门离开了。

    缓了一会后,他才从刚才的气氛里抽回神来。贺文生知道这人算是同意了,胡乱抹了眼泪,他开始盘算,明天带小云和阿珂去吧,那两个小丫头虽然叽叽喳喳的,但也好糊弄。明天只要自己小心点,别暴露身份,药铺找的离陆家远点,别找那些相熟的药店就好……

    默默琢磨了一会,他突然莫名其妙地趴在床上笑了起来。

    贺文生啊贺文生,你以为自己算什么东西,不会真以为自己能在那人那里有什么分量吧。虽然之前他不敢真这么想,但多少心里还是有点指望的,希望陆明川可以不要生气,希望他能放过自己,希望……

    不能再想了,今晚该没法睡了。

    秋风萧瑟,天已经开始凉了。贺文生慢吞吞地去关上门,不想了,睡吧,明天事情还多着呢。

    将自己砸进床铺里后,一夜脑子昏昏沉沉的,半梦半醒间想起不少事情,苏州,父亲母亲,陆明川……

    贺文生出生的那天,当听见屋子里传来嘹亮的哭声时,贺父终于长舒一口气,近八尺高的汉子喜极而泣,列祖列宗保佑,夫人没事,孩子也好。

    老来得子的贺父顾不得什么繁文缛节,兴冲冲就要往产房里去。旁边人都笑,平日里看不出来,贺夫子竟是个如此急躁的人。

    贺父闻此言,也不过招招手,打哈哈笑一笑就过去了。进到产房里,却只见贺夫人脱力地靠在软枕上,两个稳婆抱着孩子面面相觑。

    纵是贺州同平时再稳重,此时也顾不上那些体面架子了,急切地走到床边开口道,“怎么了?可是夫人有什么不妥?”

    “这个……”有个婆子犹犹豫豫开了口,“您自己看吧。”

    贺州同接过孩子,脚下竟一时没站稳,腿软了一下,实在是罕见。

    那两个稳婆都以为这孩子难逃一死了,毕竟这可是贺家,也算是当地有名的清流人家。

    贺家世代务农,几亩良田让一家人的生活谈不上穷困却也不算富庶。从贺文生祖父那辈开始读书,而贺州同二十几岁的时候就中了个举人,可谓意气风发。

    在官场浮沉几年后,他看不惯官场上那些弯弯绕绕,不愿掺和,于是请辞回了家。如今在京城边上教书育人,颇受敬重,也算没白读这些年的圣贤书。

    沉默几息后,贺父做了决定。

    “王婆、张婆,请你们受我一拜。”

    “不可不可,您可是夫子,我们如何受得了这个。”两个稳婆忙搀扶起贺州同。

    “不,你们受得起。”贺父深深一拜,“一来感谢你们让夫人顺利生产,二来,这孩子将来要多谢你们……”

    两个稳婆心下明白了,“贺夫子,您的为人我们都知道,这种事,您放心,我们绝不会说出去的。”

    这时贺母堪堪睁眼,看见孩子竟是个这样的模样,惊恐交加导致了大出血,两个稳婆慌忙将贺州同推出去,用尽各种法子才捡回一条命。

    可怜贺母自那以后身体就不太好了,贺文生童年里的母亲是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晚上靠在母亲怀里,这种味道就温柔地哄着他,让他安睡。

    那天贺父给了那两人一大笔钱,倒也风平浪静。半年后,贺母身子刚有所好转,他们就离开了京城,搬去了那个贺母一直想去看看的苏州。

    小时候的贺文生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父母都最是疼爱自己。

    夏夜里,靠在母亲怀里,父亲在一旁给母亲和自己打着扇子,慢悠悠讲着些奇闻志怪,吓得他直往母亲怀里躲,这时候母亲就会慈爱地抚摸他的头发,然后轻咳一声,父亲笑笑就不说话了。

    冬日里,溪柴火软蛮毡暖,我与狸奴不出门,一家人暖乎乎挤在一起。学堂下了课,父亲就给他读些“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之类的启蒙诗书。

    那些日子即使成了梦,贺文生都不愿醒,可日子总要往前走的。

    第二天一大早,贺文生就亲自去告知了陆家父母自己要去烧纸的事,陆家人自然是应允的。

    马车一路晃啊晃,好一会儿才到了应天寺。这个庙离陆家绝不算近,贺文生禀报时说的就是听说这家庙灵,为明章费点儿功夫也是应该的,两位老人见他有此心自然也不阻拦。

    应天寺里,香火缭绕。

    贺文生虔诚地跪在佛前,两个小丫鬟在门外百无聊赖地捏着花儿说些小话。

    “唉,贺郎君真可怜,嫁进来还没多久,大少爷就没了。”

    听此言,阿珂敲了一下小云的脑袋说,“这有什么好可怜的,郎君有钱有闲的。再说了,老爷夫人对郎君多好啊。”

    “可是再有

    钱再好也比不上大少爷呀……大少爷人多好,贺郎君也好,我还是很希望他们能一直在一起的。”小云捂着脑袋嘟嘟囔囔地说着。

    “……”

    说完这话,两人都不出声了。她们心里都清楚,是啊,大少爷对贺郎君是很不错的。不仅平日里时常差人去给贺郎君搜寻江南的小玩意儿,解思乡之苦。甚至怕病气传给贺郎君,从不让他在一旁伺候用药。连想见一面都是在自己身子好一些的时候,亲自去贺郎君那边看他。

    真是可惜了,大少爷是好人,贺郎君也是很好的人,怎么就过世得这么早。

    思及此,两个小丫头对视一眼后一同看向了那个正缓缓起身的人。

    贺文生被这两个人盯得一脸不自在,经过大半年相处,看着她们脸上的惋惜与遐想,大致也能猜到这两个藏不住事的小丫头在想什么了。于是抿抿嘴,开口,“走吧,我们回吧。”

    “是。”两个小丫头齐齐应声。

    回去的路上经过一家很小的小药铺,贺文生出言,“停一下。”

    马夫问,“郎君是有事吗?”

    “嗯,最近不太舒服,想去抓点药。”

    小云一向心直口快,“郎君何必在这里抓药,常来府里的张大夫不比这里看得好多了吗?医术好又方便。”

    贺文生轻声说,“不用了,我只是近来胃口不好,开些山楂丸子什么的就好,用不着劳烦张医师。”

    “既然这样,我们去给郎君买吧。”阿珂说着就要和小云进去。

    “不用,你们也辛苦了,我自己去就行。”贺文生说着就下了马车,拦住了那两个小丫头。

    小云急急忙忙搀扶,“没事,这都是我们应该的,郎君不必下来的。”

    “歇着吧。”贺文生轻轻拍了拍小云扶着自己的手,自己去了药铺。

    片刻后,贺文生出来了,对马夫说,“回吧。”

    一路上,贺文生都担惊受怕的,做贼似的生怕别人问点什么,比以往更沉默地缩在马车里。

    回家后,贺文生立刻支开了身边伺候的人,犹豫片刻后去翻找出来了陆明川以前送过来的麝香。不知道当时那人抽哪门子的风,有天阴沉着脸,什么话也不说,丢下这些林麝就走了。

    送过来之后贺文生从没用过,他当时还在心里默默吐槽过,这么名贵的香料也没个正经来头,要是自己用上了,被闻出来自己该怎么说。

    此刻想起来,真是,冥冥中自有定数啊。

    刚买的附子、陆明川送来的麝香、之前不知谁送的红花,加起来不就是一副现成的打胎药吗。

    贺文生苦笑一下,轻轻覆上肚子,他在心里和这个孩子道着歉,对不住啊,让你空来一趟……但如果你要是真的来了这里,只怕你会过得更艰难,倒不如一开始就……

    贺文生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道着歉,分不清是宽慰孩子还是自己。

    他丝毫没发现,有人过来了。

    陆明川进来时,心里还有些奇怪,大白天的,怎么都没人伺候贺文生,这些小丫鬟真是该罚了,贺文生也是愈发不会管教下人了。

    推开门却见贺文生摸着肚子,傻愣愣地坐在小桌旁,桌上不知放了些什么东西,于是皱眉冷声道。

    “喂,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