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我真的穿越啦?
作品:《南风知我意,山河待卿归》 "我知你不信。"
原主忽然开口,语气里多了一丝急切——这是婉儿第一次在她身上看到这种情绪。从进入这个白色虚空到现在,原主一直是平静的、克制的、像是在交代后事一样有条不紊。但此刻,她的平静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你叫小二给你取一面铜镜——"
她的语速加快了。
"你看你现在的模样,究竟是你的模样,还是我的模样。"
婉儿一怔。
"快到子时了。"原主的声音忽然紧了,"你将会受到记忆的冲击,陷入昏迷。本次昏迷——可能需要三天三夜。"
三天三夜。
"时间不多了。"原主抬手,指向婉儿袖口的方向,"你袖中——有一根小拇指大的竹筒,那是上官家的穿云箭。你在这客栈昏迷太危险了——"
她的目光直直地钉在婉儿身上,那双美到不真实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恳求的神色。
"我希望你回到府中,替我寻出真相。"
真相。
四十九天的阵法。身边的下阵人。推她下阁楼的庶姐。
婉儿还没来得及回应——白色虚空像碎玻璃一样崩裂了,裂缝从四面八方蔓延开来,光从裂缝中涌进来,刺得她睁不开眼——
"醒过来——"
那是原主最后的声音,很远,很轻,像是从深水底传上来的回响。
婉儿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入目的是客栈低矮的天花板,木头梁柱上挂着蛛网,油灯的火苗在夜风中晃来晃去,把整个房间映得忽明忽暗。
她躺在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浑身的汗把里衣浸透了,贴在身上又冷又黏。
梦?
她摸了摸自己的手腕——脉门的位置还残留着一种奇怪的温热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刚刚从那里流过去。
不是梦。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床上坐起来。头还有点晕,但意识是清醒的。
铜镜。
原主说——让她找一面铜镜。
"小二!"婉儿喊了一声,声音比她预想的更沙哑。
门外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然后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厮探进半个脑袋,睡眼惺忪,显然是刚被吵醒的。
"客官?"
"给我一面铜镜。"
小二愣了一下。
一面铜镜?这个时辰要镜子?而且——他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面前这位客人。戴着围帽,披着麻布披风,脸上涂着乱七八糟的黑东西,丑是丑得很有创意,但这个时辰找镜子……是想看看自己有多丑吗?
但他没问。客人的事少打听,这是跑堂的基本素养。
"稍等,客官。"
不一会儿,小二端着一面铜镜回来了。镜面不大,大概巴掌大小,背面刻着简单的花纹,铜质已经被磨得很光滑了。
"客官,您要的铜镜。"
婉儿接过来,深吸一口气。
然后举到面前。
铜镜的映像不如现代玻璃镜清晰,带着一层微微的雾感,但五官轮廓是看得出的——
不是她的脸。
那不是她上官婉儿的脸。
眉形不一样。她的眉是偏平的,尾端微微下弯,不算浓密;铜镜里这双眉,是细长的柳叶眉,眉尾上挑,英气中带着三分妩媚。
眼睛不一样。她是内双,眼尾略平;铜镜里这双眼睛,是标准的杏眼,眼尾微微上翘,黑白分明,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曜石。
鼻子不一样。她的鼻梁不算低,但鼻头偏圆;铜镜里这个鼻子,鼻梁挺直,鼻尖小巧,线条利落得像是精心雕出来的。
嘴唇不一样。脸型不一样。甚至连额头的弧度都不一样。
唯一一样的,只有那双眼睛里的茫然——那是一个现代人看着一张不属于自己的脸时,才会有的茫然。
婉儿的手微微发抖,但她没有放下镜子。
她又把铜镜转过去,对着站在门口的小二照了一下。
铜镜里映出了小二的脸——一张普普通通的少年面孔,五官清晰,毫不含糊。
她把镜子收回来,又照自己。
还是那张陌生的脸。
不是幻觉。不是什么全息投影或3D面具。铜镜是真的,映出的影像是真的,小二的脸是真的——所以铜镜里这张不是她的脸,也是真的。
婉儿把铜镜缓缓放下,盯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这个过程对她来说太过离奇和难以置信。她试图回忆事故发生的瞬间——爆炸的白光、冲击波、耳膜里尖锐的嗡鸣——但再往后就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抓不住。
她不知道这是怎么发生的。
更不知道回去的方法。
于是——
她不得不想办法,适应这个新的时空,开始面对她的新生活。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婉儿自己都觉得荒谬。什么叫"新生活"?她连自己在哪儿都还没搞清楚,就开始想"适应"了?
但现实不等人。
穿云箭。
原主说——袖子里有一根穿云箭。
婉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月白色的寝衣袖子很宽,里面确实有一个暗袋,她伸手摸了进去——指尖碰到一截冰凉细长的竹筒,只有小拇指粗细,入手极轻。
她把竹筒抽出来,对着油灯看了一眼。竹筒做工精致,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飞鹰,鹰翅用金粉描过,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婉儿按照原主梦中的指引,把竹筒举过头顶,拇指扣住底部的机括——
用力一拉。
"咻——!"
一道光从竹筒中射出,带着尖锐的啸声冲破窗棂,直直地飞上了夜空。在最高处炸开——像一朵转瞬即逝的银色烟花,光芒照亮了半个村庄的天空,持续了约莫三秒钟,然后缓缓消散。
小二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铜镜"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客、客官——那是——"
"那是信号弹。"婉儿没时间跟他解释更多,"我兄长会循着信号来找我。"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
上官将军府的后院,一个梳着玉钗挽鬓的妇人正站在廊下,仰头看着夜空。
方才那道银光,她看得真真切切。
"上官家的穿云箭——"她的声音骤然紧了,猛地转身往书房的方向跑,"是谁在召唤上官家?"
还没跑到书房,就撞上了正往外走的男人。上官信已经披好了甲,左手提着头盔,右手正把佩刀往腰上挂——动作快得像是练了一万遍。
"穿云箭在邻龙方向。"他说,声音很沉。
"快去!"乌孙灵抓住他的袖子,声音发颤,"婉儿和鸿哥儿可能遇上危险了——"
上官信没有多话,转身就往马厩的方向走。还没走两步,管家满头大汗地迎了上来,手里攥着一封竹简。
"家主莫急!少爷传信回来说——婉儿小姐骑马一个人跑了,全国千里马和顺风耳都出动了。这支箭极有可能是他们拉响的,应是找到了小姐!"
上官信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乌孙灵。
两人对视片刻,眼中的焦急都缓和了半分——但只是半分。
找到了,和找到了人,是两回事。
上官信沉声道:"备马。我去接他们。"
邻龙方向,那一间破小的客栈。
而上官鸿,此刻还在卧龙客栈等消息。
穿云箭的银光升空的时候,他正坐在客栈大堂里,面前摆着一壶凉透了的茶,手边放着那块被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的令牌。
银光炸开的那一瞬间,他"腾"地站了起来。
茶壶被他撞翻了,凉茶泼了一桌,他看都没看一眼,人已经冲出了客栈大门。
那个方向——他抬头看了一眼银光消散的位置——在西南。
婉儿在西南。
他解开拴在客栈柱子上的黑马,翻身跃上马背,双腿一夹,马蹄声碎,带着一骑烟尘,扎进了夜色里。
而婉儿这边,时间已经不多了。
她粗略估算了一下——从邻龙村到她现在的位置,骑马大约需要一个时辰。但上官鸿在卧龙客栈,距离更远一些,就算他看到了穿云箭立刻出发,赶到这里最快也要一个时辰。
而她离子时——只剩半个时辰了。
来不及等人到。
她必须做好昏过去的准备,而且——不能在没人看护的情况下昏过去。
这间客栈虽然偏僻,但好歹有
掌柜、有小二、有门栓。如果能把掌柜的叫过来,让他守着,至少昏过去的时候不会被人直接扛走。
"小二哥,"婉儿转头看向还坐在地上的小厮,"麻烦找下掌柜的,可以吗?要快。"
她从披风内袋里摸出一颗珍珠——从流苏上揪下来的,比刚才给包子铺老板那颗大一圈——塞到小二手里。
小二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的珠子,在昏暗的灯光下认出了那莹润的光泽——
龙涎。
他这辈子都没摸过这种东西。
"客官稍等!"小二爬起来就跑,比刚才去拿铜镜的时候快了三倍不止。
不一会儿,一个戴着围帽的中年男人从后院走了出来,步子不快,但很稳,一看就是见过场面的人。
"小丫头,你懂不懂规矩?"掌柜皱着眉,先训了小二一句,然后才转向婉儿,"大半夜打开大门做什么?不怕打家劫舍的贼人吗?"
他快步走过来,把门栓重新拴好,动作又快又利落,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婉儿看着他,脑子里飞速组织语言——她不知道这个朝代的礼节是什么样的,只能凭电视剧里的印象来。
双手抱拳,微微躬身。
"掌柜的,我是上官——"
她卡了一下。
她爹叫什么来着?原主没说。
"我是上官将军府五小姐,上官婉儿。我跟兄长出来游玩走散,兄长名唤上官鸿。我已经拉响穿云箭给家兄报信,家兄应该在一个小时左右到达客栈。"
她尽量把话说得清楚明白,同时留意着掌柜的反应。
"烦请掌柜带家兄来我房间找我。在家兄未到之前——掌柜且勿让人靠近我的房间。"
掌柜听得云里雾里。
上官将军府。五小姐。上官鸿。穿云箭。
大部分信息他都听懂了——但"一个小时左右"是什么意思?
"敢问上官小姐,"掌柜斟酌了一下措辞,"一个小时……是多少时刻?"
婉儿心里"咯噔"一下。
糟了。她不知道这个朝代的时间单位怎么说。一个时辰到底是多少时刻?还是说这个朝代根本不用"时辰"这个说法?
她飞速换了个说法:"家兄在丑时左右到达。"
丑时。这个总该知道了吧?
掌柜的表情松了下来——这个他听得懂。
"好的,上官小姐。小老儿亲自守着,上官小将军未到之前,绝不让人接近小姐房间。"
他说这话的时候,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上官家——那可是镇守边关、保家卫国的上官家。上官鸿小将军,那可是上一战一战成名的少年英雄。眼前这位自称上官家小姐的女子,虽然打扮得古古怪怪、脸上还长了一堆黑乎乎的东西,但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确实不像寻常人家的姑娘。
不管是不是,有一丝可能他都得守着。上官家守护了他们这么多年,他不可能看着有可能是上官小姐的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事。
"多谢掌柜。"婉儿松了口气,但旋即又紧张起来——时间不够了。
她从披风内袋里摸出那几颗剩下的珍珠——不,不是珍珠,原主说过,这叫龙涎——塞到掌柜手里。
"这是给您的辛苦费。"
掌柜低头一看,脸色一变,连忙推辞:"上官小姐,这是折煞老夫!上官家为我等保家卫国,我们保护上官小姐是分内之事,不可收取任何报酬——请上官小姐收回!"
婉儿没时间跟他推来推去了。子时快到了,她能感觉到脑子里有一种奇怪的压迫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膨胀,把她的意识一点一点往边缘挤。
"掌柜莫要推辞。"
她不管不顾地把龙涎塞进掌柜手里,转身就往楼梯的方向走。
掌柜站在原地,手心里攥着那几颗价值连城的龙涎,心里暗暗发誓——一会儿还给小将军便是。
婉儿快步回到房间,反手把门拴好,椅子重新顶在门把手下面。
然后她走到床边,躺了下来。
把被子拉到下巴。
闭上眼睛。
脑子里那个膨胀的东西越来越大,像是一场即将到来的海啸,水面已经开始下沉了——
子时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