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首发
作品:《我是限制文男主的宿敌》 015
厮杀声离此地越来越近,刀光血影,当真是杀起来了。
若非听见了容瑾的心声,知他起疑,她才不肯应下这差事。
出了这扇门,定要被砍成肉泥,眼下唯一的转机,是面前这人。
“这位大哥,”苏窈求饶道,“你饶我一命行么?我就是个跑腿办事的,冤有仇债有主,可别拿我开刀。我绝不会拖你后腿,就在这屋里装死人,等风声过了,我自己会走。”
那声线似风中的弦,一拨就抖,她是真的怕。
若到了性命攸关的地步,这女人会不会露出底细呢,陈烬眸光微凛,不愿放过这个机会。
他沉声道:“三言两语,就想买下你的命?”
门外的厮杀声更近了,她深吸一口气,凝声道:“你是生意人,做生意肯定是想长长久久的吧?你若信我,这金乌矿千万别卖给皇帝或者容掌印,他二人长久不了。真想赚钱,就卖给……卖给内廷的承录事!”
承录事?是哪号人?
内廷的人与事,他皆了如指掌,压根就没有这人!且承是他以前的封号,取承继大统之意,区区内侍岂能用这个字?
本以为能试出底细,她竟随口胡编个人搪塞他。
见他不信,她又道:“你信我,卖给他绝对可保一生荣华富贵!”
“信你?很不巧,我在内廷也认识些人,并不记得有什么承录事。”
“现在定然是查无此人,待到秋猎,秋猎之后,你就会知道他是谁!”
“秋猎?个把月之后的事,你还想骗我!”
他不过逼近了几步,她便掉了帷帽,正露出那张脸。
听说那夜容瑾去她那寻不快,可也没发落她,也不知是不是以色讨好,躲过一劫。如今是不是也要对他……思及此,唇齿间便泛起甜味。
目光在那唇上停了停,便更觉得渴。
他咬牙道:“再不老实回话,我定不会再放过你。”
外头有心腹低声道:“主子,人手都已解决,官府的人马上就到了!”
“大哥,我主子正是承录事,他深高莫测,现在我不能透露他的身份给你,但你信我,秋猎后他会以承录事的身份出现在内廷,你把金乌矿卖给他,绝对错不了!”苏窈言辞甚是恳切,“你的人也说了,官府的人就要来了,你留在这里,岂不是招惹是非?”
可她也知,自己这说辞,漏洞百出。便是画饼,也得画些瞧得见的饼,承录事尚查无此人,谁会信。可容瑾的人已被算计,搬出容瑾,不是更活不成么。
她话音未落,陈烬又逼近了一步。
那步伐不紧不慢,如铁钳逐渐收拢,直逼得她撞上冷壁。他抬手撑在她耳侧,阴影将她轻易笼住,距离太近了,衣袖正蹭过她额前碎发。
“此人有何特征?”他追问道,引她继续编,“长什么样,身高几何?”
“他……”
思绪被近在咫尺的压迫搅得微乱,她脑海里首先浮现的,是陈烬的脸。
苏窈凝神道:“他与你差不多高,生得冷白,眉眼狭长,眼底有一颗美人痣。他如今以末等内侍蛰伏宫中,待秋猎,便会一鸣惊人。”
描述得如此具体,似乎能取信于人。若非他戴着帷帽,陈烬几乎要觉得她能看到自己的脸。
他压着怒又问:“那此人年岁几何?”
“自然是年纪轻轻。”
年轻?梦中还讥讽他年近而立,是个雏儿,怎地又年轻了。
“年纪轻轻?是有多年轻?”
“这……”苏窈是为了奉承这人,才如此说道,“看大哥气质脱俗,承录事便和大哥年轻时差不多,都是年轻有为的。”
陈烬咬了咬牙,一拳狠狠捶在她耳侧,灰屑簌簌落了一肩。
苏窈吓得不轻,整个人贴紧了墙壁。
紧张逼出薄汗,媚香亦蒸出来,混在她微乱的呼吸里,不依不饶往他肺腑钻。
“你说的这些当真是特征?”他怒意难掩,“放到人堆里,根本寻不见!还不肯老实,就把命留下!”
他嘴上逼得紧,可热意已从小腹翻涌上来,四肢百骸都渐渐发软。
不能与她拉开距离。
一旦退了,气势便泄了,还怎么从她嘴里套话。
这人的喘息愈发粗重,似是气急了,随时要取她性命。
特征。有什么特征能让这人信服。
他异于常人之处,是接吻可长达五分十六秒不换气,且吻技奇差无比,可这能说么。
苏窈咬了咬唇,抬眼迎上藏在帷帽下的目光,一字一句道:“他腰上有颗朱砂痣。”
陈烬怔了怔。
他腰上的确是有颗朱砂痣,且唯有她见过。腹下更觉得热了,像有人往炉膛添了把柴。
分明性命攸关,她怎就死不松口,觉得他不会动手么?陈烬抽出腰间匕首,烛火一晃,当即映出寒芒。
他还未及开口,匕首竟被苏窈双手接了过去。
“不必大哥费心,我自己动手便是。”
刀尖没有朝他刺来。
她转过了手,将刀尖对着自己的脖颈,比划了一下:“我舍得下手的,看上去定是重伤不治,不会拖累你。”
那刀刃贴着喉间,在她微颤的呼吸间亮了一下,又随即黯淡。
那眼尾有泪,砸在他手背上。
陈烬不知为何自己会出手拦下她,许是那滴泪太烫了,才让他一时错乱。
她出卖靠山也好,以色讨好也罢,他都能理解,可为何要把刀尖对准自己。
傻子么!
指腹被切出一道口子,血珠细细地渗出来,沿刀刃滴落。
她没骗他,果然是舍得下手的。血腥气盖过了媚香,他终于可以动弹,一掌劈在她后颈,那身子软软瘫倒,被他接在怀中。
虽有诸多疑惑,可眼下并非追问的时候。
苏窈再醒来,已从醉仙阁回到了宫中,看天色,应是数个时辰后。
廊下的灯笼在风里摇摇晃晃,像一夜未眠的人,强打着精神。
脖颈上那道伤不深,只是划破了皮,也不知哪来的血糊了半边衣领,着实吓人。
这时,忽听得有个声音道:“你倒是运气好,那么多人,竟只有你一人活了下来。”
是容瑾,他立在案台后,心烦意乱地描着大字。
“干爹,是女儿办事不利,竟然昏过去了,侥幸躲过一劫。”
“昏过去了,如此说来,便是什么有用的线索也说不出罢。”容瑾斜了她一眼,冷嗤道,“咱家原想不通,行事已万分小心,陛下如何得了信,也去了醉仙阁?”
说罢,便向她面前甩了一封信笺。
那字迹写的歪歪扭扭,虽认不出笔迹,可扑面而来的香气,却与她的媚香如出一辙。
“这信上把咱家的谋算写的明明白白,而媚香是大周独你才有的,你作何解释?!”
不是她独有的,那日陈烬分明制出了极为相似的香膏,还涂在她肩头。
彼时救了她,今日又挖坑陷害。
可得罪男主,说不定会被系统责罚,她只能道:“这不是女儿做的,正因这媚香是我独有,才容易被人栽赃陷害,又只留我性命,挑拨干爹与我的关系。”
容瑾冷眼递来:“是谁栽赃?”
“女儿不知。”
“同你交易的人呢,你可有看清他的模样?”
“他一直戴着帷帽,女儿不曾看清。”
“是么?”容瑾悠悠道,“好在,咱家还另派了人手埋伏在外围,一路跟着那人,倒是隐约见到了他的模样,你来瞧瞧这张画像。”
苏窈循声上前,案上画卷徐徐展开,勾勒的正是在雅间那人,黑纱帷帽,藏青长袍,下颌锋利如许。
那张脸也露出来了,与她先前描述的特征分毫不差,与陈烬像极了。
“你瞧瞧,这模样,与你那干儿子像不像?”容瑾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她,唇角噙着笑,却未达眼底,冷得像刀。
“是有些像。”她只能如实答道,又问,“不知他可曾离宫?该寻人来问个明白。”
“崔白已挨个问过了,都说他照例洒扫宫苑。”容瑾盯着她的脸,良久,才问道,“可世上哪有这般相似的人,你说呢?”
“是不该有。”
“金盏朝露、张全叔侄都与他牵扯不清,阿窈,去替咱家试试他。”容瑾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套话这种事,你为咱家做过许多次,有你的媚骨在,哪个男人不任你摆布?”
书房内一时寂然。
是有人出了主意,容瑾才想到故意把这脸描摹成陈烬的模样,用来诈苏窈。金丝雀也好,小内侍也罢,他都不想放过。
苏窈自己尚担着嫌疑,只得道:“是,谨遵干爹吩咐。”
她并不知晓,此时此刻,已有人去寻了陈烬。
宫道上,洒扫内侍们照例忙着。扫帚划过青砖,细细碎碎,像秋虫在墙根底下低低地叫。
陈烬动作不急不慢,正把落尘一点点归拢。
这时,有同屋的内侍自远处而来,看方向,正是容瑾的书房。
那人低声道:“不得了了,方才我在老祖宗院中打扫,听见了一桩大事,你快些逃命吧!”
“哥哥说的是何事?我近来规矩的很,并未犯错。”
“苏姐姐奉命替老祖宗办差,同去的人都死了,唯有她一个活口,方才老祖宗让她指认凶徒的模样,我瞧着那画像,与你竟有七八分相似!”那人压低了声音,“老祖宗的意思,是要苏姐姐亲自发落你。”
发落。她能如何发落。
好似疯魔了,一听到她的名字,便下意识想到她的唇。
那唇曾念过他的名字。
潮软的气息还在耳畔绕着,他不由自主地攥了攥拳,指腹的伤被牵动,痛意堪堪将他拉回来。
那人见他神色恍惚,忍不住推了他一把:“想什么呢,你不怕么!”
陈烬回过神来,眉眼间那点走神被迅速敛去,换上那副惯有的恭顺:“自然是太害怕了。”
嘴上喊怕,舌尖却不自觉地探出来,沿下唇缓缓舔过一圈。
发影晦涩处,那双墨眸沉了又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