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茜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夏油杰的问题，她来回走走停停，在这片梦境中找到了一个可以舒服躺着的地方，然后仰卧着望向灰沉沉的天，

    安静地待了一会儿，清水茜才忽然意识到，夏油杰梦中的天气一直都是灰蒙蒙的，好像下一秒就要开始下雨了一样；而五条悟的梦境则是白茫茫一片，好像什么都有，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你这儿有喝的吗？我有点想喝酒了。”清水茜没头没脑地说。

    “你觉得梦里会有吗？”夏油杰跟着清水茜的脚步，然后坐在她的旁边，“而且就算真的有，在梦里喝的话也不会有任何感觉吧？”

    “不试试怎么知道？”清水茜歪过头，只能看到夏油杰弯曲着的膝盖，“这不是你的梦吗？只要你想，任何事情就都会成真吧？”

    夏油杰沉默了一会儿，眼底流露出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垂眸看了清水茜一眼，随后，他的面前就出现了一瓶清酒，外加一套看起来很讲究的杯具。

    “呜哇……”清水茜坐起身，两手支着榻榻米，新奇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不是你说的，梦里什么都会实现吗？”夏油杰无语地往酒碗里倒酒。

    “只是没想到杰你居然真的会给我变出酒来。”清水茜迫不及待地结果倒满酒的酒碗，喝了一口，咂巴咂巴嘴，“嗯……没味儿。”

    “这才是正常的。”夏油杰虽然倒了两碗，但是他的那碗就这样放在他的身前，一口没动。

    清水茜：“唔，我还以为你会是那种，认为某个事情不对，就坚决不会往错误的的方向前进的人呢。”她看了看夏油杰面前的酒碗。

    夏油杰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他轻声说：“纠结这些没有意义。”

    清水茜听后也放下了酒碗，她四仰八叉地躺倒在榻榻米上，问：“杰啊……你说人要怎么挽回曾经犯下的错误呢？”

    “这个问题，”不知道是当下的氛围还是别的什么，夏油杰也端起碗喝了一口没什么味道的酒，“你确定要问我吗？”

    “嗯，毕竟我也没别的人可以问了。”

    “你的暧昧对象不行吗？”夏油杰低声笑了下，“哦，你该不会是对他犯错了吧？”

    “呃。”清水茜干巴巴地说，“不，嗯，我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啊……”夏油杰嚼着这几个字，“世界上迫不得已的事情很多的。”

    “好好解释一下，应该会和好吧？”

    清水茜很想问夏油杰“那你呢？”，但是这个问题又太过尖锐，清水茜觉得她还没到可以问夏油杰这个问题的程度，所以只是一直盯着夏油杰的膝盖。

    “你在想什么？”安静了一会儿的夏油杰问。

    “在想把你打晕然后扛回家的可行性有多大。”清水茜说得一本正经。

    她想直接把夏油杰绑回高专，以此来作为她赔罪的筹码。但是在话出口的前一秒又忽然想起自己还没来得及告诉他自己和五条悟的关系。而且这样做也对不起夏油杰。

    清水茜感到莫名的心虚，而无论是现在，亦或是接下来的时间，好像都不是可以和夏油杰说出这件事的时机。

    夏油杰的表情好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一样，他道：“你这样说，我可是会误会你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哦。”

    “对帅哥有非分之想是人之常情。”

    夏油杰：……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原本藏在袖子里的手伸了出来，然后轻轻揉了揉清水茜的脑袋。

    夏油杰的手很温柔，不像五条悟，总是想到哪儿揉到哪，清水茜被夏油杰揉脑袋揉得犯困，就在她的眼皮要合上的瞬间，夏油杰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了过来。

    “想解释的话要趁早说，不然的话……”夏油杰的声音随风摇曳，变得悠长又陌生，“可能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是吗……”清水茜换了个姿势，侧身躺在夏油杰身边，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夏油杰的下巴，她眯了眯眼，看到了原本应该白皙细腻的皮肤上的点点黑色的胡茬。

    “其实我一直和五条悟有联系。”

    夏油杰不可避免地重重咳嗽了好几声。

    “什么？”夏油杰的声音还带着剧烈咳嗽后的气音，尾调甚至有点不成音，“不是，我以为我听错了。”

    “你没听错。”

    “这就是你刚刚说的，需要解释的事情？”夏油杰气笑了，“我以为说这种事之前都得做点铺垫。”

    “刚刚的对话就是铺垫。”清水茜毫无负罪感。

    夏油杰没忍住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他有预感这个觉会睡得异常的劳累。

    他是不是应该给自己的梦造一个防止清水茜进入的屏障之类的？

    清水茜伸出手打了一下夏油杰的大腿。

    因为在梦里，所以没有任何感觉，只是听到了“啪”的一声。

    “又怎么了？”夏油杰无奈地问，但是语气里没有丝毫不耐烦。

    清水茜：“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好像在想一些对我不利的事情。”

    “回到刚刚的话题……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清水茜思考了半晌，才终于说出了口，只是声音闷闷的，“我之前的记忆一直有所缺失，是最近才恢复了一些，然后啊，我发现以前的我居然想把咒术界的高层全都杀掉诶，你说逗不逗？”

    夏油杰放在腿上的手微微一动，他挑眉，“是个很疯狂的想法。”

    “嗯……而且我还实施了。”清水茜始终保持着侧身躺着的姿势，看着夏油杰黑漆漆的裤子，“但是我不敢和，和别人说，我怕他会因此讨厌我。”

    夏油杰静静地听着清水茜诉说着她的心事，手指缠绕着她的头发，一圈又一圈。

    “你为什么要杀掉高层呢？”

    清水茜愣住了，“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了……只记得我应该是非常讨厌高层的。”

    “而且现在为了圆这个谎，我还想去做同样的坏事。”清水茜的语气里沾着粘稠的沮丧，她说的很模糊，但是夏油杰能理解她的意思。

    “还没说出口的谎言不能算谎言。”夏油杰说，“除了我，你还没和任何人坦白过这些，不是吗？”

    清水茜稍微仰起头，

    她能看到夏油杰低垂着的脸和望向她的眼睛。

    她就这样和夏油杰对视了好几秒。

    “杰，你真的天生就是要吃教主这口饭的。”

    “我就当你是在夸奖我了。”

    “总之，”清水茜缓慢地站起身，又深了个懒腰，“今天谢谢了杰，和你聊过后感觉好多了。”

    “如果有机会的话，希望能在现实世界里和你喝酒。”

    夏油杰笑了笑，“如果有机会的话。”

    从夏油杰的梦里脱离，清水茜回到了五条悟的宿舍，这时的五条悟还在为第二天的教学写教案，她飘过去坐在桌子旁边，看五条悟写字。

    “你的字写的真好，”半晌，清水茜开口道：“而且意外的很工整哦。”

    “嗯？为什么这么说呢？”五条悟停下了笔，歪头看向清水茜。

    清水茜：“唔，怎么说呢，我以为你的笔迹会更……张扬一些。毕竟字如其人。”

    五条悟脸上的笑意更盛，“或许我骨子里就是一个十分传统的人也说不定呢～现在的人不都喜欢反差吗？身为老师，我有这样的反差说不定会更受欢迎哦。”

    清水茜不置可否，“不过你们高专一个班的人数一个手都能数得过来，五条老师的魅力难道不会因此无处安放吗？”

    五条悟彻底放下笔，他转动转椅让自己面向清水茜，“那小茜呢？小茜会觉得我是一个有魅力的男人吗？”

    清水茜端详着五条悟，最后一脸严肃地回复道：“我觉得你是一个帅哥。”

    “好吧好吧，完全逃避了我的问题呢。”五条悟失望地摆摆手，他看着清水茜，然后问道：“小茜是有什么事想和我说吗？”

    被发现了？清水茜有一瞬间的惊讶，她猛地抬起头，“你有读心术吗？”

    “哈哈，没有哦。”

    五条悟伸出手揉着清水茜的头，这是和夏油杰完全不一样的感觉。清水茜并不会因此昏昏欲睡，但是也不讨厌，因为每次五条悟都会负责把被他揉乱的头发复原。

    清水茜觉得五条悟总是在一些细枝末节上颠覆她对他的想象。

    比如说工整的字迹，比如说灵巧到可以给她编辫子的手。

    这些东西总给清水茜一种离五条悟很远的感觉，但是它们却总是会在某个瞬间被真真切切地展现在清水茜面前。

    仿佛一直在提醒她，五条悟是个好男人。

    但正因如此，清水茜才不敢轻易把她之前做过的事告诉五条悟。

    万一她把她记忆里的一切全盘托出后，换来的却是五条悟的疏远呢？但是清水茜也明白，如果她始终对此闭口不谈，那后续等待她的也可能是关系的破裂。

    好像无论走哪条路，通向的结果都是一样的糟糕，只是时间长短的不同而已。

    但是现在的清水茜没有勇气去面对任何一条路。

    “如果能喝酒就好了。”清水茜嘟囔了一句。

    声音很轻，但还是被五条悟捕捉到了。

    “现在吗？”五条悟拉过清水茜的手。

    “可以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