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表现是没有的，但自从那局晋级赛之后，郅宴看电子宠物的眼神就不一样了，他开始频繁地往电视屏幕前面凑，有事没事就弹两下屏幕边缘，跟小团子搭话。

    “小团子，几点了？”

    电子宠物正窝在自己的床上看电影，床边立着一台mini投影仪，这是商场上架的像素模拟投影仪，上架的瞬间就被电子宠物买了回来，现在已经荣升为它的最爱。

    见电子宠物不搭理他，郅宴继续没话找话：“小团子，今天天气怎么样？”

    小团子嚼着爆米花，毫无感情地弹了三个字：

    ［自己看。］

    郅宴锲而不舍：“小团子，你觉得我今天状态怎么样？”

    团子终于抬起头，大发慈悲地用黑线眼睛扫了他一眼：

    ［还行。］

    郅宴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了，没过几分钟又折返回来，没事找事道：“小团子，你说我今天中午吃什么好？”

    小团子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人打断，它把电影暂停，从床上滑下来，探到屏幕边缘，愤愤地盯着郅宴，耳朵往后翘了翘，尾巴在身后甩了两下，在屏幕上弹出几个字，带着丝丝怒意：

    ［你很闲？］

    “我关心你嘛。”郅宴笑得一脸坦然。

    电子宠物没再弹字，它转过身，回到卧室，爬上小床，把被子拉到头顶，整个团子缩成一个绿色的球，将屏幕调暗了一格，开始装睡。

    意思很简单——单方面挂机，拒绝服务。

    郅宴戳了两下屏幕，小团子没反应，他又戳了两下，电子宠物反倒把被子裹得更紧了。

    他叹了口气，知道小东西烦了，只好暂时撤退。

    但郅宴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锲而不舍，没一会儿他就又来了。

    这次他换了个策略，坐在茶几旁边，盘着腿，下巴搁在手背上，跟屏幕平视，语气放软：“小团子，我错了，我不该一直烦你。这样，我补偿你，带你出去玩怎么样？”

    “你想不想去露营？”

    小团子耳朵竖了起来，把被子掀开一条缝，露出一只黑线眼睛。

    “露营就是去户外放松，可以搭帐篷，野餐，晚上还能生火，看星星，”郅宴诱惑道，“我朋友在郊区有个露营基地，环境特别好，有山有水，还有生态养殖，运气好的话可以看见萤火虫。

    “你天天待在家里多无聊，出去透透气嘛。”

    露营？

    小团子的数据库里没有这个词条。

    郅宴看它没拒绝，更来劲了，滔滔不绝地讲起来：“我跟你说，露营特别有意思，白天可以在草地上打滚、晒太阳，晚上可以围着篝火烧烤，还能躺在帐篷里看夜空。”

    “你不是喜欢看云吗？白天让你看个够！”

    “而且晚上还有星星，比云好看多了，你肯定会喜欢的。”

    电子宠物听着，耳朵尖动了动，把自己团进被子里，实际上已经偷偷打开了一个隐形的搜索窗口，在浏览器里输入了“露营攻略”四个字。

    搜索结果跳出来一大堆，图片里是各种各样的帐篷、篝火、星空、草地，有人在河边钓鱼，有人在山上徒步，有人坐在折叠椅上喝咖啡......

    它一张一张地看，眼睛都亮了，但脸上还是绷着，不给郅宴一个好脸色。

    “你要是不想去就算了，”郅宴见它半天没反应，故意叹了口气，站起来，“我自己去也行，就是晚上一个人看星星有点儿无聊——”

    小团子的尾巴猛地从被子里探出来，它把搜索窗口关掉，弹出两个字：

    ［勉强。］

    郅宴低头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差点没压住，他咳了一声，努力维持住表情：“勉强？勉强是什么意思？去还是不去？”

    电子宠物翻了个身，用圆鼓鼓的后背对着郅宴，不让烦人的人类看见自己：

    ［去吧。］

    郅宴耸了下肩、轻笑出声，没拆穿它。

    他转身往储物室走，开始翻露营装备，储物室在走廊尽头，平时不怎么开，门一推开，一股干燥的、带着帆布和金属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

    郅宴打开灯，四面架子整整齐齐，帐篷、睡袋、折叠椅、折叠桌、炊具、灯具、急救包，一应俱全。

    他先把帐篷从架子上抽出来，是一个双人款的墨绿色帐篷，收纳袋上印着品牌logo，买回来就用过一次，还跟新的一样，他先下楼了一趟，把这些大件塞进了越野车的后备箱。

    回到客厅，他开始收拾背包里的必需品，湿巾、纸巾、充电宝、数据线、手电筒、驱蚊液...

    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地装好后，郅宴转身走到沙发前，把电子宠物的充电底座从茶几上拿起来，仔细地把线缠好，装进一个单独的袋子里。

    小团子在屏幕上看着他把充电底座收走，耳朵微微抖了一下。

    “你的充电器要带着，有备无患，”郅宴头也不抬地说，“不然万一没电了，你又要和我闹。”

    小团子觉得自己才不是会闹的电子宠物，但它也懒得争辩，尾巴在屏幕底部慢慢晃了两下。

    收拾完东西，郅宴把背包拎到玄关，又想起什么，折回卧室换了一身衣服。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T恤，外套是黑白条纹的运动装，裤子是同色系的，脚上蹬了一双徒步鞋，整个人比平时干净利落了不少。

    郅宴站在镜子前面看了看，把头发往后捋了捋、露出额头，然后拿起磁吸扣，走到茶几前面，低头看着小团子。

    “准备好了？”

    ［嗯。］

    电子宠物在屏幕中央待机，特别洋气地给自己买了件某迪外套，套在圆滚滚的身体上像只露了馅的汤圆。

    “你这衣服....”

    ［怎么？］

    小团子的电子眼一压，一副“你敢有什么意见”的模样。

    郅宴笑着摇头：“没什么。”

    就是见它和他穿的一样，看着怪可爱的。

    郅宴把电子宠物装进磁吸扣的保护壳里，别在左胸口，屏幕朝外，正好能让电子宠物看见前方的视野。

    小团子左右转了转，今天的位置和上次一样，视野开阔，它把屏幕亮度调高了一格，身体微微前倾，等着看外面的世界。

    ......

    地下车库，郅宴把背包扔进后备箱，跟帐篷和其他装备堆

    在一起，然后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这次他系安全带的时候特意注意了一下，先把磁吸扣的位置往上提了提，别在锁骨下方，再把安全带从下面穿过去，没有挡住屏幕。

    “这次怎么样？是不是很完美？”郅宴低头问。

    ［还可以。］

    “出发前还得去趟超市，买点儿吃的，”郅宴发动引擎，“有什么建议吗？”

    小团子想了想，根据刚才搜索到的内容整理了一份清单，发送到了郅宴的手机上。

    郅宴看两眼密密麻麻的字，眉头一挑：“那么多？”

    ［按需购买。］

    “行，听你的。”

    去郊区的路上就有一家超市，郅宴停好车，带着电子宠物一起进了超市。

    小团子第一次从“第一视角”逛超市，视野里全是货架、商品、推车、人流，五颜六色的包装，琳琅满目的选择。

    郅宴推着购物车，在生鲜区挑了牛肉、鸡翅、玉米、土豆、生菜作为烧烤材料，又去零食区随手拿了几袋薯片和饼干，刚准备离开就被最底层的东西吸引了视线。

    他蹲下来，指着一袋蓝白色的包装袋对电子宠物说：“你看，你最爱的焦糖味爆米花。”

    闻言，小团子脸颊都贴到了屏幕上，眼睛冒着星星，眨巴眨巴。

    不知道人类的爆米花和电子的爆米花吃起来有什么区别...

    “想吃吗？好可惜呀，你吃不到呢～”

    郅宴这话听起来不仅像在调侃，更像是在挑衅，电子宠物攥了下拳头，一气之下连买了五桶像素爆米花，扣费提示音接连响起。

    “......”郅宴沉默一瞬，将一包爆米花扔进购物车，嘟囔着，“...我倒要尝尝有多好吃。”

    路过饮料区的时候，小团子提醒道：

    ［饮料少拿，多喝水。］

    郅宴低头看了它一眼，伸手拿了可乐和雪碧，放进购物车：“遵命。”

    “后备箱里有一箱矿泉水呢，我就拿这两罐。”

    ［嗯。］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多看了一眼他胸口的磁吸扣，笑着说：“这是什么新出的摄像机吗？挺可爱的，还有待机动画呢。”

    郅宴低头看了看电子宠物，小团子正面无表情地看着收银员，耳朵竖着，尾巴一动不动，郅宴忍住笑，说：“嗯，看着可爱就买了。”

    出了超市，郅宴把东西塞进后排座椅上，发动车子，朝郊区开去。

    路渐渐变窄，楼房变成树木，车流逐渐减少，风从车窗缝里灌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郅宴放了音乐，时不时跟着哼上两句。

    民谣的吉他声和窗外的景色很配，电子宠物专心看风景，郅宴开着车，偶尔低头看一眼胸口的电子宠物，见它耳朵支棱着，尾巴忍不住摇摆，就知道它心情不错。

    郅宴嘴角弯了弯，说：“快到了。”

    小团子十分矜持又简洁地弹了一个字：

    ［嗯。］

    手指在方向盘上点了点，郅宴故意挑起话题：“是不是很开心？很期待？”

    ［...才没有。］

    骗人，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