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超市停车场，郅宴没有直接朝那个露营基地方向开，而是在路边找了个临时停车位，把车靠边停下，拿起手机翻出通讯录，找到那个名字，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对面传来一道懒洋洋的男声：“喂，阿宴？”

    “谢大少～”郅宴语气听起来十分娴熟也毫不见外，“我今天想去你那个露营基地，有没有那种安静点、没什么人的地方？”

    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你来得巧，我这边新开发了一片野外营地，还没正式对外开放，在林子深处，挨着一条小溪，环境比主营地那边好多了，就是远了点，得开车进去。”

    “信号还在调试，但水电桩都能用，卫生设备也搭好了，基本不影响使用。”

    郅宴一听就来了精神：“远点儿没事，我就想要人少，你帮我开个后门。”

    “行，我把你车牌录进门禁系统，你直接开进来就行。”电话那边传来一声猫叫和一声低笑，“进去之后顺着指示牌开，看到岔路口往左拐，再开个七八分钟就到。”

    “好嘞，谢了。”郅宴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回支架上，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电子宠物，小团子正仰着头，黑线眼睛看着他，耳朵竖着，尾巴在屏幕底部轻轻晃，光明正大地在听他打电话。

    “听到了吧？咱们去更远的地方，没人还清净。”郅宴发动引擎，方向盘一打，车子重新汇入主路。

    小团子把“野外营地”四个字记下来，又在搜索栏里敲了进去，却没搜到什么相关资料。

    大概是还没开放的原因吧，只能在网上找到零星的几张图片。

    像素小手点开那几张图片，里面的营地看起来比主基地那边更原生态，小溪从旁边流过，石头上有青苔，树上有藤蔓，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碎金一样洒在草地上。

    看起来真的很不错，电子宠物眨巴着眼睛，内心冒出一点小小的期待。

    二十分钟后，郅宴畅通无阻地过了门禁系统，沿着石子路往前驶了一阵，从岔路口往左拐，又开了七八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林间空地铺在溪流旁边，青草茂盛，溪水清澈，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洒下来，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连空气都透着清新的味道。

    远处的空地边缘立着几个水电桩，旁边还有间修缮好的洗浴室，被移栽的树木遮挡了大半，像是刻意为之，尽力保持着原生态的模样。

    确实是个好地方。

    郅宴把车停在靠近溪边的一块平地上，熄了火，解开安全带，揪起衣领，低头看向电子宠物：“这地方觉得怎么样？”

    ［还行。］

    “懂你意思，还行就是很好。”郅宴笑了一声，推开车门下了车，这里的空气比城里凉一些，带着水汽和树叶的清香，他深吸了一口气，伸了个懒腰，然后打开后备箱开始卸装备。

    郅宴先把折叠桌和折叠椅从后备箱里拿出来，支在车旁边的一块平地上，又把电子宠物的磁吸扣从胸口取下来，看了看四周，最后拿来一个手机支架支在桌子上。

    虽然是手机支架，但放个小方块绰绰有余，郅宴把电子宠物放了上去屏幕朝外，正对着车尾的方向，搭帐篷的位置就在车尾旁边，小团子这个高度，视野刚好能看见他的一举一动。

    “你就在这儿看着，我给你搭个帐篷。”郅宴拍了拍屏幕边缘，转身从后备箱里拖出那个墨绿色的帐篷收纳袋。

    小团子看着郅宴从收纳袋里抽出帐篷配件，一样一样地摆在草地上，然后把帐篷摊开，找到四个角，用地钉固定住，又拿起帐杆，一节一节地接起来，一个人忙得有模有样。

    整个过程大概花了十来分钟，郅宴中间停下来擦了两次汗，还热得把外套脱掉了，现在他T恤后背也湿了一小片，贴在肩胛骨上，随着弯腰和伸展的动作绷出不同的褶皱和肌肉走向...

    小团子默不作声地看了一会儿，才轻飘飘用电子音提醒：“左边那根绳子系松了。”

    闻言，郅宴侧头看了一眼左边那根防风绳，确实有松动的迹象，他走过去重新拉紧，系好，回头对着桌子上的小团子挑了挑眉：“你还挺会指挥的。”

    小团子翻了个白眼：“你可以不听。”

    郅宴乐了一声：“凭什么，进我耳朵里的，我就要听。”

    紧接着，他抱起那个卷起来的睡袋，走到帐篷门口，弯腰往里钻，他侧着身，一只脚先进去，另一只脚还没跟上，重心偏了，整个人被鼓起来的充气垫绊了一下，身体往前一扑，睡袋从手里飞出去，滚进帐篷里。

    他自己则像一条毛毛虫一样，上身瘫倒在充气垫上，下半身埋在草里，头发乱糟糟地散着，T恤往上一翻，毫无形象。

    小团子愣住，屏幕闪了一下，黑线眼睛一点点睁大，然后嘴角的像素点不受控制地往上弯，露出一个极其明显的弧度。

    郅宴摔懵了，缓了两秒才撑着胳膊坐起来，他头发乱得像鸟窝，额前的碎发搭在眼睛上，一拨开就看见正对面的桌子上，小绿团子嘴角的像素点高高弯着，眼睛眯成两条细线，整张脸写满了“我看到了”和“太好笑了”。

    像是在笑他的

    愚蠢。

    可就算这样，郅宴的第一反应却是——好可爱。

    真的好可爱。

    明明是在被嘲笑，可当他看到那个小团子笑得眼睛都没了的模样，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

    完蛋了，他开始觉得电子宠物无论怎么样都很可爱了。

    然后意识到自己刚才摔得有多蠢的郅宴迅速爬起来，他不太自在地侧过脸，咳了一声，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和泥土，把后腰的T恤拉下来，又用手把头发捋了两把，整理着装。

    他走到桌子前面，把椅子拉开，坐下来，伸手把支架上的电子宠物拿下来，举到面前，和小团子面对面。

    小团子的嘴角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被他举到了眼前，黑线眼睛对上他的视线，嘴角弧度僵住，一格一格往下掉。

    “好啊，”郅宴看着它那副被抓包的、从嘻嘻变成不嘻嘻的小模样，笑道，“你个小东西还知道笑话我了。”

    团子的嘴角彻底塌下来，恢复成平时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但耳朵尖还红着，尾巴警惕地竖起，弹字速度也比平时快多了，像是在掩饰什么：

    ［没有。］

    “没有？”郅宴把小方块举得离自己更近一些，凑过去看它，“我刚才摔成那样，你嘴角都快翘到耳朵上了，你跟我说没有？”

    小团子把视线偏到一边，不看他的脸，弹字：

    ［看错了。］

    “我看错？”郅宴腾出一只手，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团子的脸颊，屏幕上的像素团子脸颊凹下去一块，又弹回来，耳朵也跟着抖了一下，但还是没看他。

    “理我，”郅宴又戳了一下，这回戳的是另一边，“不说话我就继续戳。”

    他继续抬手、指尖对准小团子的耳朵尖，贴了过去，没想到小团子一个闪身，像素身体往旁边一躲，郅宴的指尖戳了个空，点在了屏幕边缘。

    郅宴眉头一抬，调侃道：“....哟，还会闪身步呢。”

    小团子躲到屏幕的另一边，站定，侧过身，一脸警惕地看着他，慢吞吞地弹了几个让人又气又笑的字：

    ［你、好、傻。］

    郅宴看着那三个字，又看着屏幕那边那个躲得远远的、耳朵尖红红的小绿团子，忍不住笑了。

    他把电子宠物放回支架上，对这个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小团子，说：“行，我傻，你聪明。”

    “那我这个傻子搭的帐篷，你今晚住不住？”

    小团子眼睛咕噜一转，才不会让自己吃亏：

    ［你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