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砒霜
作品:《王爷,此间慎查》 对方话都说到份儿上,苏晏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她应下,将楚凝扶起来。
楚凝转头从床边柜子里取出一叠纸,隐约看见上面的字迹。
“这是太医写的。”
苏晏接过,一张张翻看。
麻黄、桂枝、杏仁、甘草……
都是治疗风寒的药材。
后面又加入了防风、绿豆粉、金银花煎服。
从药方上看不出什么。她将药方递给谢云归,随后目光移到躺在床上的姑姑。
楚凝自觉地移开,给她让位置。
苏晏在床边坐下,目光落在姑姑搭在被上的那只手上。
指节微蜷,泛黄。
她伸手查看,这一摸,心里咯噔一下。
皮肤粗糙地不像话,像摸在砂纸上一样。
手掌,指腹……布满了厚厚的茧,一层叠一层,有些已经干裂,泛黄。指甲也变形,甲面隆起,像是下面有什么东西被顶起来了,甲床上有一道道白色横纹。
她将手掌反过来,手背上有深一块浅一块的斑。
“这些太医看过来吗?”
“看过了,说是被日头晒的,至于那些茧,是因为长期劳累造成的。”
“明白了。”苏晏把她的手放回去,“我们需要去一次太医院,亲自问问。”她对着谢云归和他身后的秦策说。
他俩表示没问题。
走在路上。谢云归凑过来,他拿着手上的药方左看右看。
“苏大人有看出什么吗?”
她摇摇头:“太医开的药方就是针对风寒的,不过有些东西还是亲自问问为好。”
待他们踏入太医院,一位长者看到谢云归,立马走上开,躬身行礼:“见过王爷,不知王爷到访太医院有何要事?”
“张院使,今日是您当差啊。”谢云归熟练得和对方打招呼。
太医院由正五品院使与正六品院判分班当值,能随时应对突发情况。
“这位是……”张院使看向他身边的苏晏。
“大理寺推丞苏晏。”她恭敬行礼。
听到这话对方脸色一变:“大理寺?”他久居太医院多年,只要是大理寺来人,那肯定出事了,可最近宫里没听到什么风声啊。
“大人不必紧张,我们只是来找负责花房姑姑的太医,问点东西。”
“花房姑姑?”张院使走到柜台,从中拿出一本厚厚的脉案,开始一张张翻看。
终于,他将那一页摊开,给苏晏看。
上面写着:
二月初八,末时
花房宫人李氏
脉:浮紧,右寸更甚
症:恶寒发热,头疼,无汗
断:风寒
方:黄麻、桂枝、杏仁、甘草
医官:太医院吏目赵文远
二月十二,巳时
花房宫人李氏
脉:浮紧略缓
症:乏力,手脚麻木,咳嗽
断:寒热未清,气血空虚
方:绿豆粉、金银花
医官:太医院吏目赵文远
二月甘八,申时
花房宫人李氏
脉:沉,右寸涩
症:热退,麻木加重
……
不知为何后面什么都没写。
张院使的脸色变得难看,脸上的皱纹好像要夹死谁。
“王爷恕罪,这绝对是例外,赵文远是新上任的吏目,还没熟悉太医院的规矩。”
脉案是整个太医院最贵重是文书,上至皇帝,下到底层宫人,无一例外,记录在册。
“没事没事。”谢云归摆摆手表示不在意。以前的他可能会说几句,但是,现在站在这里的是被大理寺卷宗折磨之后的他。
“把赵文远给叫过来。”
“是。”
没过一会儿。
一名年轻少年掀帘而入,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身着太医院制式的青布医袍。
他身形清瘦,眉眼清秀,面皮白净。
看到众人,规规矩矩地行礼。
“他就是赵文远了,这位是逍遥王殿下。”随后张院使指向苏晏,“这位是大理寺推丞苏大人。”
少年在听到大理寺这几个字后,神色骤然一变,慌忙低头。
有问题。
“嗯,就不耽误张院使了,他留下就好了。”
“这……”他的表情变了变,看起来不是很想走,“王爷,下官斗胆,是不是宫里……”他看向谢云归。
“知道斗胆你还问?”谢云归瞟了他一眼。在太医院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狐狸怎会看不懂他眼里的警告呢?
“下、下官明白,下官这就退下。”说罢就头也不回地离去,留下赵文远一人。
他更紧张了,两手死死绞住衣袖,头低地更甚。
“你应该知道我们为何来找你。”苏晏走到他面前,有些冰冷的语气加重了她的气场。
面前的少年一动不动,半天才开口:“是花房李姑姑的事吗……”
“没错,我看了脉案,有几个问题要问你。”她将那一页放在他面前,“你知道她中毒了,为何脉案上没有记录;以及脉案为何没有记录完,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根据楚凝说的,给姑姑诊治的人告诉她是中毒,脉案上却没有记录。
“苏大人,我、我不是故意隐瞒的……怕啊,我害怕啊……”赵文远哆哆嗦嗦地开口。脸上的恐惧不像演的。
苏晏眉头一皱:“有人威胁你?!”
“不、不是。”他连忙摆手,脸颊涨得通红,“我入职不满三个月,李姑姑是我经手诊治的头一个病人。”
“刚开始我以为是风寒,可她久久未好,我再仔细查验,才发掘是中毒。”
他抬眼,眼底翻涌这惶恐。
“入宫之前就听说过,后宫风波凶险,一旦沾染上下毒的事,就是引火上身。我只是个刚上任的小吏目,连御医都没到,哪敢声张。”
苏晏问道:“那你是怎么发现是中毒?中的什么毒?”
“看她的手。”他长舒一口气,“皮肤生黄茧,开裂,指甲下方凸起,我猜测是长期接触砒霜导致的。”
砒霜?宫里面出现这个可不是好事。苏晏接着追问他还知道什么。
“还有……由于她一直不好,我查过脉案和医书,发现就在一个半月之前,花房有个宫女出现了同样的症状,但给她诊治的人不是我,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
“宫女名字?”
被苏晏这么一问,赵文远一哆嗦,抓起面前的脉案开始翻阅。
“这个!就是这个!”
苏晏拿起一看。
宫女名叫阿晴,和他说的症状一样,却是按照风寒诊治的。看到
最后,她眼睛睁大了。
“已经于一个月前病逝了。”
“这个……”赵文远挠挠脸,“确实如此。”
“这个砒霜具体长什么样子。”苏晏只在那种下毒案的卷宗看过描述,是白色的,除此之外,她就是个门外汉。
“回大人,市面上最常见的砒霜,其实不是那种能一眼认出的毒药。它通常是白色的粉末,极细,甚至比面粉还要细。若是掺在食物里,稍微凉拌一下,是尝不出什么异味的。”
“除了最常见的用银针检验,还有别的检验的方法吗?”
“嗯……它吸水之后,会变得微有些发黄,结成硬块。”
“你们太医院里有砒霜吗?”沉默不语的谢云归忽然开口。
“这个……有的。”
“嗯……知道了。”谢云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苏晏取了李姑姑和阿晴的脉案留存证据。
“暂时没有别的线索了,我们回花房,打听打听这个叫阿晴的宫女。”说完,她就离开。
而谢云归看到她离开后,凑到赵文远面前,让他给自己拿一包砒霜。
“这!这!不可啊!王爷!”赵文远吓得脸色都白了。
听到这话,谢云归没有动怒,反而轻笑了一声。
笑得格外阴冷。
“本王可没有苏大人那样好的脾气。”谢云归微微俯下身,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眸,此刻却像淬了冰,直直地盯着赵文远,“苏大人心善,觉得你是个胆子小的年轻人,所以不跟你计较。”
他的故意压低了声音:“但本王不一样。”
赵文远身子一抖,双腿发软,直接跪下去。
“怎么了?”听到扑通一声,苏晏转头看去。
但秦策先一步放在她的面前,给谢云归争取拉赵文远起来的时间。
“没什么,最近婉莹总是和我说她夜里睡不着,我问问他怎么调理。”
听后,她点点头,不再管身后的事。
赵文远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钥匙,他打开柜锁,称了一小包白色粉末,用粗纸仔细包好,双手颤巍巍地递过去。
谢云归接过那包粉末,掂了掂,塞进袖袋里。
“谢了。”他转身向外走去。
几人快步折返皇宫花房。
太阳西沉,夕阳洒落在宫墙砖瓦上。
暮色缓缓浸染整座宫城,宫中各处劳作的宫人纷纷收了活计,三三两两结伴往住处折返,一路低声闲谈。
花房内,只剩下零星几个宫人收拾器具,打理残枝。
苏晏径直拦住一位看着年纪稍长的扫地宫女,问道:“劳驾,问一句,你可认得此前在花房当差的宫女阿晴?”
那宫女手中的扫帚猛地一顿,随后吐出三个字:“不认识。”快步离开,看起来不想和她多说一句话。
苏晏并未放弃,转而看向旁边另一个收拾花盆的小宫女。
那小宫女听见“阿晴”二字,指尖猛地攥紧了手中的抹布,嗫嚅道:“我、我刚来不久,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接连问了三四人,皆是一般模样。
“什么情况?”谢云归也懵了,他和秦策询问的人也是这般反应。
是有人提前统一口径了?就想柳采女那个案子一样?苏晏正思索着,忽然被一道女声打破了。
“她们只是在避讳阿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