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楚凝之求
作品:《王爷,此间慎查》 苏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县衙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和阿薪的爹娘交代的。
只知道那一刻,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自己的脸庞,视线变得模糊,耳边是村民愤怒的叫骂夹杂着玄尘癫狂的大笑。
有人把他打倒了,是谢云归,还是他的暗卫,或是村民。
她看不清。
等她回过神来,那个小小的身影已经躺在她的怀里。
怀里的人很轻,轻得像一捧土。雨水滴在她焦黑的皮肤上,没有一丝温度。
“苏晏!”
是谁在叫自己。
有人将她从泥水中拽起。
“苏大人?”
是谢云归啊。
不知过了多久,雨声渐渐小了,但她的视线依然模糊,是雨水还是泪水,她也不知道。
耳边混乱的声音变得单一。
一个女人在哭,她夺走了自己坏里的小人。
“真的很对不起。”
谢云归在道歉。他素来巧舌如簧,可眼下这般场景,千言万语都无从说起。
看着林娘怀里的小人,苏晏想起那日清晨,小姑娘围着自己叽叽喳喳问了好多问题,当时为什么回答地那么冷漠呢。
林娘已经哭不出声了,只是死死抱着孩子,把脸贴在她的脸上。
“娘不该让你出门的……都是娘不好……”她反复喃喃着。
而石定跪在一旁,他多次伸手想抱抱她,可不停颤抖的手接不住轻飘飘的身体。
谢云归轻轻拍了拍苏晏的肩膀,走上前,和石定说:“阿薪的后事,县衙会出钱出力,你们……节哀。”
声音很小,确保林娘听不到。
石定点头,此时的他已经说不出任何话了。
苏晏对着这对父母深深地鞠了一躬。谢云归退至她身侧,同样弯下腰,随后他拉着她的手腕离开屋子。
停留在这里是没用的,玄尘一事还需善后。
走出房门的时候,外面的雨还没有停。
谢云归撑起伞,这伞是他命秦策借来的,只有一把,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把伞倾向苏晏一侧。
她侧头,看了一眼头顶的伞。她想说“不用”,但最终没说出口,她想挣开他的手,但他加大了力度。
只能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腕,踩在泥泞的山路上,一步步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院子。
回到县衙,换了套干净的衣裳。
“大人……”衙役面露难色,“那个妖道一口咬定这是山神的旨意,其他的拒不承认。”
苏晏无奈扶额,因为她方才去审过他……
“大人,你可知‘天道昭昭,疏而不漏’?石家小女替父偿还业障,她死得其所,尔等凡夫俗子,不懂其中深意!”
听到这话,哪怕平日以冷静著称的苏晏也压制不住心中怒气,上去就是一拳。
看到对方挨了一拳之后,还满嘴之乎者也。她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不能继续审下去,保不齐会砸死他,交给牢中衙役后离开。
“苏大人?”
苏晏抬头看向来人,谢云归抱着从集市上买的一堆东西走过来。
“这是……”
有粮食,还有布料……东西不少。
“临走之前送给石大哥。”谢云归擦擦额角的汗,长舒一口气。
随后坐在苏晏旁边,看她记录着这桩案子的卷宗。
在此期间,不停有衙役进来向她汇报玄尘的情况。
她放下笔,听着衙役的汇报,听完在卷宗上写下“斩立决”。
两日后,玄尘被押解进京,交由刑部复核。此案到此,算是告一段落。
在二人准备回大理寺那天,县令一把鼻涕一把泪感谢他们。
但在他们离开之前,要去一个地方。
到了石定家门口,只有他一个人站在院子里。
原本身板挺直的樵夫,此刻佝偻着。走进一看,眼眶深陷,胡子拉碴,不过短短几天,整个人像老了十几岁。
他看到二人过来,从屋子里拿出一个包袱。
“乡下没什么好东西,里面是自己腌的咸菜和点心。林娘她……在里面出不来,你们别怪她。”
苏晏点头,看到他现在这样,请他去大理寺当差的想法彻底消散。和谢云归一起把买好的物品搬进来,随后接下对方手中的包袱。
“那天我去山上砍柴,大婶劝我,说我不敬山神,迟早遭报应。”他抬起头,眼底布满红血丝,“你说,这……算是报应吗?”
说完,他好像突然惊醒,连忙摆摆手,自嘲地笑了一下‘’
“看我,都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别放心上。”
二人对视一眼,发现除了节哀什么也说不出口。
马车颠簸,路上无言。
如同来时一样,苏晏偏头看向窗外,但心境已经不同了。
她打开手中的包袱,里面是一罐腌菜和用油纸包裹的东西。
打开油纸,里面是一块块粉白粉白的糖糕,糖霜味四散。
她咬了一口,是甜的。
春雨陆陆续续下了大半个月,大理寺院子里的青苔被洗得绿油油,空气中带着雨后泥土的清香。
那包从云溪县带回来的糖糕早就在某个深夜里被吃光了,只剩下一张油纸被苏晏压在书案的最底下。
这段时间,谢云归总是托秦策去街上买各种点心。
是的,现在的秦策已经能光明正大地跟着他了,苏晏没觉得有什么不好,谢云归闲了还能有人陪他,不过……
她拿起桌子上的几本卷宗,翻看一页,只草草一眼,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字迹工整,排版有序,用词严谨,这是小满养的猫写的都不可能是谢云归写的。
“亲爱的逍遥王大人。”她合上卷宗,语气冷了下来。
“嗯?”谢云归正坐在窗边吃着秦策买回来的果脯,听到她这样叫自己,嘴上的动作停下来。
“这卷宗是谁写的?”
“是我写的啊。”他露出笑嘻嘻的表情。
在苏晏面前说谎可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是么。”她转头看向正在打扫书架的秦策,“秦策,这是你写的,对吗?”
被点到名字的瞬间,身后两道视线让秦策连头都不敢回。
在短暂的思索后,他回:“是”。
“不是说好不承认吗!”谢云归拍桌起身。
对不住王爷,但是根据自己待在大理寺这半个月的观察,王爷生气了,苏大人还能请求,要是苏大人生气了,王爷都得抱着被褥滚出去。
“谢云归!”苏晏把卷宗“啪”地一下摔在他面前。
“苏大人,别生气嘛,你看秦策的字不知道比我的写得有多好。”他连忙把嘴里的果脯吞下,“我
这也是为了文书的质量着想……”
“皇上让你来大理寺,不是当甩手掌柜的。”
“知道了知道了。”眼看糊弄不过,把果脯往前推,自己也往前凑了凑,眨巴着他那双带着狡黠的眼睛,“要不……我今晚重写?”
苏晏只觉得头疼。他就是认错很快,但下次还敢的德行。她把卷宗推到他面前。
“今晚就写,写不完不许睡,我和你一起。”
“秦策,你看苏大人怎么这么凶啊……”
王爷您可别说了。秦策此时已经退到门口了,看情况不对就跑。
谢云归已经认命了,他拿起笔刚写了不到半页,门被猛地推开。
一名小斯跑进来,跪地。
“苏大人,宫中有人求见。”
“谁?”
“尚仪局彤史,楚凝大人。”
听到这个名字,她不由感到疑惑,她们不过在春日宴上见过一面,怎么指名道姓要自己进宫?
“楚凝?谁啊。”谢云归问。
“上次在春日宴遇到的一位姑娘……走吧,可能有要事。”苏晏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是不会无缘无故找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
“好耶。”谢云归把手里的卷轴一丢,爆发出一阵欢呼。
随后就收到了苏晏想刀人的眼神,又默默把地上的纸笔捡起来。
等她转过头,他就对着秦策飞快地挑了挑眉,嘴角疯狂上扬。
逃过一劫。
她简单收拾一下,就命人备好马车进宫。
下午的日光照进宫墙,把朱红的墙壁镀上一层暖金。
引路的老太监脚步很快,像是有什么急事。这也让苏晏心里多了几分不安。
几人一路走到花房,推开花房大门,本该出现的花香没有出现,可能是多日的大雨冲淡了花香。楚凝依旧是那熟悉的暖色衣裳,她静静立在院中,看到他们到来,先是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礼,随后将众人带到屋子里。
刚进去,一阵浓烈的草药味扑面而来,苏晏不由捂着鼻子。
还有内室时不时传来妇人的咳嗽声,楚凝打开内室的门。
一张窄塌上躺着一位面色蜡黄的妇人,她双目紧闭,嘴唇干裂。
“姑姑,我带人来了,你要撑住。”楚凝坐在塌边,轻拂她鬓边碎发。
“都病成这样了,不应该找太医吗?”谢云归话外之意就是,他们又不是太医,找他们来也没用啊。
“回王爷,下官已经找过了。”她站起身,“姑姑的病是从春日宴之前就有了,起初只是咳嗽,太医来瞧了,以为是换季导致的风寒,开的方子喝了大半个月也不见好转。”
她看向苏晏:“甚至一天比一天重,太医今日来看过,折腾了许久才说,姑姑怕是……中了毒。”
谁会闲的没事给一个管理花房的姑姑下毒。谢云归来了兴致。
楚凝的嘴角抿得死死的,带着一股子倔强。
“若是病症,就不需要麻烦大人了。”说完她对着苏晏跪下,腰杆挺得笔直,规规矩矩行了一个大礼。
“你这是……”苏晏连忙扶她起来,从官位来说,双方的官职是差不多的,严格来讲,她还比自己略大。
但她避开了苏晏伸过来的手。
“我是孤儿,是姑姑将我养大的,她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求苏大人,一定一定要救救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