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夜半叩门

作品:《规则解构者》

    敲门声是在十一点五十七分响起的。

    不是用手敲的,是用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地,刮在纸门上。"吱——吱——",很轻,很慢,像是指甲划过纸面的声音。

    加藤健【大学生·加藤健】缩在被子里,浑身发抖。

    他的房间在二楼,靠走廊的第二间。铃木美咲【大学生·铃木美咲】和他住一间——他们是情侣,开了一间房。此刻,铃木美咲【大学生·铃木美咲】紧紧地抱着他的胳膊,指甲掐进他的肉里,掐得他生疼,但他不敢叫。

    "别开门……"铃木美咲【大学生·铃木美咲】的声音在发抖,"别开门……"

    "我没开……"加藤健【大学生·加藤健】的牙齿在打颤,"我没动……"

    刮门的声音,停了。

    然后,纸门,自己开了。

    不是被推开的,是那种——纸门的纸,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然后缝越来越大,最后整扇纸门,化成了碎片,飘落在地上。

    阿菊【皿屋敷·阿菊】站在门口。

    她还是那身白色的和服,头发散乱,手里捧着那个碎了一半的青花瓷盘。她的脸,比下午在走廊里看到的更清楚了——皮肤是青白色的,眼睛是两个深黑色的洞,洞里有水在往外流,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和服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她的嘴唇,是青紫色的,微微张着,呼出的气,是白色的雾。

    "第十个盘子……"她说,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点甜腻的笑意,"我找到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

    地板上,留下了一个湿漉漉的脚印。

    "不要——!"加藤健【大学生·加藤健】尖叫起来,"不要过来!我不是盘子!我不是!"

    "你是……"阿菊【皿屋敷·阿菊】说,她的头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东西,"你打碎了盘子……你就是盘子……"

    她伸出手,朝着加藤健【大学生·加藤健】的方向,抓了过去。

    她的手指,是青白色的,指甲很长,很尖,像是五把小刀。

    就在这时,房间的另一侧,传来一个声音。

    "等一下。"

    晏析【清水凛】站在那里。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可能是从窗户,可能是从墙壁,也可能是一直就在这里。她穿着黑色的羽绒服,脖子上围着灰色的围巾,手里端着一个茶杯,茶杯里冒着热气。

    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悠闲,像是在自己家里喝茶。

    阿菊【皿屋敷·阿菊】的动作,停住了。

    她转过头,看着晏析【清水凛】,深黑色的眼洞里,水流得更快了。

    "你……是谁……"

    "我是来帮你找盘子的。"晏析【清水凛】说。

    她走到房间中央,在加藤健【大学生·加藤健】和阿菊【皿屋敷·阿菊】之间,站定了。

    "你找的是第十个盘子,对不对?"她问。

    "对……"阿菊【皿屋敷·阿菊】说,"第十个盘子……被管家藏起来了……我找不到……"

    "那你看看,"晏析【清水凛】指了指加藤健【大学生·加藤健】,"他是盘子吗?"

    阿菊【皿屋敷·阿菊】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碎盘子,又抬头,看了看加藤健【大学生·加藤健】。

    "他……打碎了盘子……"她说,"他就是盘子……"

    "不对。"晏析【清水凛】说,"打碎盘子的人,不是盘子。就像偷盘子的人,不是盘子。你找的是盘子本身,不是和盘子有关的人。"

    她顿了顿,又说:

    "你的管家,藏起了第十个盘子。你恨的是管家,不是盘子。你要找的是盘子,不是打碎盘子的人。你把他当成盘子,是因为你太想找到第十个盘子了,所以把任何和盘子有关的东西,都当成了盘子。"

    阿菊【皿屋敷·阿菊】的身体,抖了一下。

    她手里的碎盘子,"叮"地响了一声。

    "那……第十个盘子……在哪里……"她问,声音里的甜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迷茫的、近乎哀求的语气。

    "在第十个房间里。"晏析【清水凛】说。

    阿菊【皿屋敷·阿菊】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第十个……房间……"

    "对。"晏析【清水凛】说,"你每天晚上数房间,数到九就哭,因为你找不到第十个房间。但第十个房间不是不存在,是被藏起来了。就像第十个盘子,被管家藏起来了一样。"

    她往前走了一步,看着阿菊【皿屋敷·阿菊】的眼睛——虽然那只是两个深黑色的洞。

    "第十个房间,就是第十个盘子。"她说,"找到第十个房间,就找到了第十个盘子。"

    阿菊【皿屋敷·阿菊】站在原地,身体在发抖。她的嘴唇在动,像是在念叨什么。

    然后,她忽然转身,飘了出去。

    白色的和服在黑暗里划过一道残影,湿漉漉的脚印在地板上延伸到门口,然后消失了。

    房间里,只剩下晏析【清水凛】、加藤健【大学生·加藤健】和铃木美咲【大学生·铃木美咲】。

    加藤健【大学生·加藤健】瘫在被子里,大口大口地喘气,脸上全是汗和泪。铃木美咲【大学生·铃木美咲】抱着他,也在哭。

    晏析【清水凛】端着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谢……谢谢……"加藤健【大学生·加藤健】的声音在发抖,"谢谢你救了我……"

    "我没救你。"晏析【清水凛】说,"我只是告诉她,你不是盘子。"

    她顿了顿,又说:

    "而且,我让她去找第十个房间了。如果她找到了,会发生什么,我也不知道。"

    加藤健【大学生·加藤健】的脸,又白了。

    晏析【清水凛】没有看他。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外面的雪山。

    雪已经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冷冷的月光洒在雪地上,映出一片银白。远处的山尖上,有一个白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雪女。

    她的嘴角,挑了一下。

    "第二夜的怪谈,已经来了。"她低声说。

    第二天晚上,九点。

    一楼大厅。

    人比昨天少了一个——加藤健【大学生·加藤健】吓破了胆,躲在房间里不肯出来。铃木美咲【大学生·铃木美咲】陪着他,也没有来。

    剩下五个人:晏析【清水凛】、沈砚【森下萤】、田中一郎【上班族·田中一郎】、林雅子【作家·林雅子】、佐藤源三【退休教师·佐藤源三】。

    桐岛千代【老板娘·桐岛千代】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个茶杯。她的脸上依然带着标准的日式微笑,但眼睛里的那潭死水,比昨天更深了。

    "各位,"她说,"今晚是第二夜。按照规矩,我给大家讲第二个故事。"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个故事,叫《雪女》。"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

    "很久很久以前,在青森县的深山里,有一个樵夫。冬天的一个晚上,下着大雪,樵夫在山里迷了路,躲进了一间小木屋。"

    "半夜,木屋的门开了,一个女人走了进来。她穿着白色的和服,皮肤很白,白得像雪。她的头发是黑色的,很长,披在肩上。她的眼睛是蓝色的,像冰一样。"

    "樵夫吓坏了,他知道,这是雪女。传说里,雪女会在雪夜出现,把人冻死。"

    "但雪女没有杀他。她只是看着他,然后说:'如果你把今晚看到的事告诉任何人,我就杀了你。'"

    "樵夫答应了。雪女笑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第二天,雪停了,樵夫回到了村子。他没有告诉任何人昨晚的事。"

    "几年后,樵夫娶了一个妻子。妻子很年轻,很漂亮,皮肤很白,白得像雪。樵夫很爱她。"

    "有一天,樵夫看着妻子,忽然想起了那晚的雪女。他说:'你长得真像我见过的一个雪女。'"

    "妻子看着他,笑了。然后,她的身体开始结冰,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地,蔓延到全身。"

    "'你说出来了。'她说,'你说出来了。'"

    "然后,她变成了一座冰雕,碎了。"

    桐岛千代【老板娘·桐岛千代】放下茶杯,看着长桌两侧的客人。

    "故事讲完了。"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田中一郎【

    上班族·田中一郎】开口了。

    "所以,"他说,"新规矩是什么?"

    "新规矩是——"桐岛千代【老板娘·桐岛千代】说,"不可在午夜后打开窗户。否则,雪女会进来'借宿'。"

    她顿了顿,又说:

    "另外,不可在旅馆里,说出'雪女'这两个字。说了的人,会被雪女记住。"

    大厅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因为就在刚才,田中一郎【上班族·田中一郎】说了"雪女"。

    不止他——桐岛千代【老板娘·桐岛千代】讲故事的时候,说了无数次"雪女"。但她是老板娘,规矩管不到她。

    管得到的,是客人。

    田中一郎【上班族·田中一郎】的脸,白了。

    "我……"他张了张嘴,"我不是故意的……"

    "规矩就是规矩。"桐岛千代【老板娘·桐岛千代】说,脸上的微笑,淡了一点,"不管是不是故意的,说了,就要被记住。"

    她站起来,微微鞠了一躬。

    "各位,今晚的怪谈时间结束了。请回房间休息。记住,午夜之后,不要打开窗户,不要说出'雪女'这两个字。"

    她转身,走了。

    大厅里,只剩下五个客人。

    田中一郎【上班族·田中一郎】瘫在坐垫上,脸色苍白,手里的烟攥得变了形。

    林雅子【作家·林雅子】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音。

    佐藤源三【退休教师·佐藤源三】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瞌睡。

    晏析【清水凛】站起来,对沈砚【森下萤】使了个眼色。

    两个人走出大厅,沿着走廊,往二楼走。

    "田中一郎【上班族·田中一郎】说了'雪女'。"沈砚【森下萤】低声说,"他会怎么样?"

    "被雪女记住。"晏析【清水凛】说,"具体会怎么样,今晚就知道了。"

    她顿了顿,又说:

    "但我更在意的,是'第十个房间'。"

    "第十个房间?"

    "对。"晏析【清水凛】说,"我昨晚告诉阿菊,第十个房间就是第十个盘子。她去找了。如果她找到了,会发生什么?"

    她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光。

    "八十八个房间,但只有八十八个是'可见的'。第十个房间被藏起来了,说明它不在正常的空间里。它可能在墙壁里,可能在地板下,也可能……在另一个维度。"

    她走到走廊里,停下脚步,看着两侧的纸门。

    "壹、贰、叁、肆、伍、陆、柒、捌、玖……"她低声数着,"然后是拾。"

    她走到标着"拾"的纸门前,停下了。

    纸门和其他的纸门,看起来一模一样。白色的纸,木框,门上贴着一张纸条,写着"拾"。

    但晏析【清水凛】的【规则感知】在告诉她——这扇门,有问题。

    她伸出手,碰了一下纸门。

    指尖传来一阵冰凉,像是摸到了一块冰。然后,纸门的表面,泛起了一层涟漪,像是水面被投了一颗石子。

    "不是门。"她低声说,"是镜子。"

    沈砚【森下萤】愣了一下:"镜子?"

    "对。"晏析【清水凛】说,"这扇门,是一面镜子。它照出的不是走廊,而是……另一个空间。第十个房间,就在镜子后面。"

    她的嘴角,挑了一下。

    "阿菊找不到第十个房间,因为她看到的,只是镜子里的倒影。真正的第十个房间,在镜子的另一边。"

    她收回手,看着指尖。

    指尖上,有一层薄薄的霜。

    "雪女。"她低声说,"第十个房间里,住着雪女。"

    就在这时,走廊的尽头,传来了一声尖叫。

    是男人的声音,很凄厉,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极点。

    然后,是窗户被推开的声音。

    "咯吱——"

    冷风,灌进了走廊。

    晏析【清水凛】转过头,看着走廊尽头。

    那里,是田中一郎【上班族·田中一郎】的房间。

    窗户,开了。

    一个白色的身影,从窗户里,飘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