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与论岛
作品:《五条同学谈恋爱吗》 妻子拉着他的手,讲起他们的初遇。说那个夏日她站在桥上,看着村上真一跳进河里去捞掉下河的柴犬,那只柴犬不屑看了他一眼,转头狗刨上岸,独留这个不会水的人类在齐腰深的小河里差点溺水。
她说村上是个善良的人,那天她想给他递手帕来着,结果村上离开了。
村上不记得有人曾在河上默默看他,他只觉得那是个令人难堪的夏日,他从河里爬出来,周围的人群爆发出刺耳的笑声。
他狼狈穿过拥挤的人群,逃离了现场。
原来那个夏日身后有个女孩拿着手帕,想要追上他吗?
原来这个世界不是总对他充满恶意的。
可如今这仅有的温暖也要离他而去了。
妻子说村上是个善良的人,其实村上觉得她才是那个善良的人,是她无声支持着自己,陪伴走过那么多年,他怎么能那么轻易替妻子做出决定呢?
于是村上就这样又咬牙坚持了下去。
直到有一天他在街上遇到了一个神棍,从神棍那里得到了治愈疾病的办法。他一生不信神明,可如今都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是骗子也无所谓了,只要有一点点机会他都要去尝试。
他联系了神棍口中的可以治病的人,约定在咖啡厅见面。那天他很早就到了那家咖啡厅,一直在门外徘徊,观察每个推门进去的人,每个人都像是他想要见的人,他就这样迷失在人群中,觉得人生再次失去方向。
直到到达约定的时间,他才有勇气推开那扇门。
推开那扇门的瞬间,挂在门上的风铃发出悦耳的声响,店员温柔询问他需要什么咖啡。
他咽了口唾沫,看着菜单上的数字,计算剩下的钱还够买多少药。
他突然觉得自己是那么可笑,他一无所有,就算见了人家,他又能付出什么。
“这里!我点好了。”角落里有人冲他挥手。
他向角落看去,他想过对方可能会是个和尚,或者是牧师,只是他没想过这个男人这么年轻,穿着高领毛衣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大学生。
他小心翼翼开口:“请问……您是安芸先生吗?”那个改变他一生的男人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中下着一场永远不会停歇的雨。
“我是安芸曜,听说你遇到麻烦了,可以和我讲讲吗?”他轻轻开口。
那声音轻柔得像是像是天使的祷词,没有丝毫重量,穿过云间的缝隙,随着阳光一同洒落,照亮村上灰暗的人生。
村上突然落下泪来,一直以来他都是个沉默的人,他并非不痛苦,可是他更习惯把痛苦默默吞下去。大家都说他是个性格沉闷的人,其实他是没有人去诉说,这是第一次有人愿意去倾听他的故事。
他磕磕绊绊讲了自己遭遇的一切,青年坐在对面看着他。
青年是个很好的倾听对象,听到悲愤的事,他会皱起眉,听到悲伤的事,他眼中也会流露出悲伤。
讲到最后,村上失声痛哭,惹得周围的人一起看向他。
而他早已经顾不上什么礼节,只能不住哀求对方:“请您帮帮我,只要能救我的妻子,无论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青年撑着脸看他,那双眼睛始终蒙着一层水雾。
良久之后,青年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币,将银币推到他面前。
“这是犹大的推罗舍客勒银币,它可以实现你内心深处的愿望。它不是许愿的东西,说出口的没用,如果你不是从心底里渴望救人,你的妻子一样会死去。千万要注意,你在愿望实现以后要及时把它转移给别人,否则就会变成失去理智的疯子。”
“我要付出什么代价呢?”他声音苦涩沙哑。
他知道犹大的故事,这东西带着致命的吸引力,蛊惑人心。可他不能拒绝,这是唯一的机会。
“你只是个普通人,对我没什么用。”青年翘着腿陷入沉思,“我的女儿将会来找你,不过那时候时间太早,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你来替我转达一句话……爸爸和妈妈都爱你。”
听到这里,真昼愣住了,有那么那一瞬间,似乎是那个青年坐在她面前,微笑看着她。
隔着数十年的时光,他坐在时光另一头,遥遥看向她。
真昼沉默片刻,继续问:“他是从哪里获得的银币?”
硝子都准备好了纸巾,要是真昼哭了,她就会递过去,结果人家心里只有任务。
咒术界要是都是这么敬业的家伙,何愁不能平推咒灵。
可惜咒术界和人类社会没什么两样,齿轮兢兢业业转动,不敢有一丝松懈,上层一些人躺在沙滩椅上,喝着冰镇西瓜汁,唉声叹气,说今年预算不够,大家奖金没了,但是工作不要松懈啊。于是齿轮日复一日重复转动,直到磨损严重,被替换掉。
“血田,圣奥努弗里乌斯希腊东正教修道院。”村上真一说。
“你等等,我要记一下,好长的名字。”
村上真一将自己知道的消息告诉他们,实际上这个普通人对咒术界并不了解,他所知道的一切都是安芸曜借他之口转达的。
十四年前安芸在修道院获得了几枚被诅咒的银币,并将其中一枚银币转赠给村上真一,村上真一完成心愿后,这枚银币在其他人手中流转,最后来到高专。
至于其余的银币,有一枚在与论岛,一枚在安芸家的老宅里,其他的村上真一就不清楚了。
给了地址也很难找,与论岛那么大,要找一枚不知道位置银币简直是天方夜谭。
五条悟很乐观,大不了就是去玩一圈。他甚至怀疑真昼她老爹也是觉得与论岛风景不错,扔在那边好让他们去旅游放松心情。
得知银币曾在圣奥努弗里乌斯希腊东正教修道院,上层安排人去国外调查,目前散落在这里的银币还是由他们回收。
五条悟在任务报告中删掉了安芸曜的名字,他的说法是反正国内的银币由他们回收,如果真昼的父亲有参与,收集任务为了避嫌肯定不会让真昼参与,这样一来少了一个
人,原本就困难的任务更是雪上加霜。
夏油杰觉得五条悟自作主张,但是这个做法他也赞同。
“我们是先去安芸家,还是先去与论岛?”夏油杰给自己倒了杯茶,转着杯子看里面漂浮的茶叶。上次在水里喝出来异物后,他把茶壶换成玻璃的,喝茶前也会仔细看里面是否有不对的东西。
“当然是与论岛。”五条悟眨着眼祈求其他人也选与论岛。
“我要带我的泳衣去。”硝子表明了态度。
真昼充分发挥墙头草的性质,留下一句:“我都行。”
“你们就是想去玩吧。”夏油杰问。
“哪有!”五条悟和他争论,“我可是很认真收集了与论岛的资料,必去景点为百合滨和茶花海滩。”
“这不还是想去玩。”
“安芸曜如果是去旅游,那一定会去打卡这些景点,以我的推测来看,银币一定藏在这种地方。”
“你以为都跟你一样闲,藏在这些地方也会被游客拿走吧。”
“我们投票决定!”五条悟举手打断他。
最后是全票通过,五条悟冲夏油杰挤眉弄眼,说他是个口是心非的家伙,明明自己也想去玩,还装的一本正经。
“早点休息,明天八点集合,出发去与论岛,大家千万不要迟到。”五条悟挥手向其他人告别。
说是告别,实际上他们现在住在同一排宿舍,从窗户探出头喊一声大家都能听到。
这几天五条悟经常半夜大喊,约他们一起去吃夜宵。这家伙的声音总是中气十足,声音传的很远,最终忍无可忍的夜蛾堵在他门口,让他赶紧睡觉,不准骚扰同学。
真昼跟他们道了别,关上门,房间里一片黑暗,她靠在门上缓缓下滑,最后蹲在地上低声抽泣。
她已经不记得父母长什么样,别人口中的父母的样子对她而言像是隔了一层冰冷的墙,就算敲击那堵墙也不会有什么感觉。
她说不在意,她以为不在意,可是她还是哭了出来。
她怎么能不哭呢?爸爸说他和妈妈都爱着她。在她十几年的人生里,从未有人说过爱。真理子没有说过,养父母更没有,他们给她物质上的支持,看她只是件工具,从没有人爱过她。
电视里总是演着各种爱来爱去的故事,那些人生都和她无关,她只是坐在电视机前的观众,为他们的爱流泪。
她第一次知道这个世界曾有人爱着她。
五条悟靠在墙上,听着她的哭声。
讨论去不去与论岛那会,他有偷偷看过真昼的表情,她沉默听着其他人聊天。
他曾觉得真昼和他都是孤独的孩子,所谓孤独就是这样,你在人群中,所有的喧嚣热闹都和你无关。
去不去与论岛对他来说无所谓,他只是觉得或许去看看海能让自己的同学心情好点。
他想说你别哭了,心里那只白色的小狗蜷缩着身体,把头埋起来,他看不到那只小白狗的表情,也看不到真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