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海和香槟塔

作品:《【足球】她听得见你的秘密》

    第十三章海边度假

    准备离开罗马的时候,茱莉亚说:“我不想直接回维罗纳。”

    于是,半个小时后,菲利普把旅行袋放进租来的菲亚特后备箱,“想去哪?”

    “往南。开到哪算哪。”

    “你确定?”

    “不确定。但我想在圣诞节前看一眼海。”

    菲利普看了她几秒,默默攥紧了风衣口袋里面的刚刚买的地图册。风正把她肩上的头发吹起来一缕又一缕,她不厌其烦地拢回耳后,眼神还是亮晶晶的。

    菲利普绕过车头,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那就往南开。”

    这台菲亚特是手动挡,空调不太灵,后视镜上挂着一串红色流苏。副驾驶有一股旧皮革混着柠檬味空气清新剂的气味。

    他把钥匙插进锁孔,发动引擎,挂挡的动作干脆利落。

    “你什么时候学会开车的?”茱莉亚系安全带的时候问。

    “在皮亚琴察学的。不然出门不方便。”他看了一眼后视镜,“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学?”

    “还没有想好,但是现在我坐你的车就行。”

    茱莉亚开始拨弄车上的音响,好一会儿才放出来一首英文歌,然后他们两个都跟着节奏开始摇头。

    车终于开上沿海公路的时候,风景好得不像真的。高高的蓝天,遥远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海面上碎成无数道光斑。

    菲利普把车窗摇下来一半,风灌进来,又把茱莉亚的头发全部吹乱了。

    “你头发乱了。”他说。

    “吹风的时候不用理头发。”

    “为什么?”

    “因为自由。等风停了再整理就行。”

    菲利普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车速稍微放慢了一点。

    抵达海岸线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往下沉。镇子入口有一块标着度假别墅区的木牌,白色的油漆有点褪色。

    他们把车停在路边,看到一扇铸铁大门敞开着,里面是一条长长的车道,尽头是一座白色的建筑,墙面爬着半墙枯藤,在暮色里,泛着一种被海风侵蚀过的光泽。

    入口处站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欢迎。请问有预约吗?”

    菲利普把车钥匙收进口袋:“没有。我们只是路过。”

    “那今晚恐怕没有空房了。圣诞前一周的预订很满,先生。”

    茱莉亚站在两步之外,听到“先生”这个称呼的时候,她就知道事情可能比预计的更麻烦。茱莉亚往前走了一步:“如果有取消的话——”

    那个人看了一眼手里的名单,又看了一眼他们身后的菲亚特。“今天的取消大概率不会发生,小姐。如果您有兴趣,可以留下您的联系方式,但我不抱希望。”

    茱莉亚碰了碰菲利普的手臂安抚:“皮波,我们走吧。”

    他们继续沿着海岸线开了将近三十分钟,看到亮着灯的建筑就拐进去问。第二家也满了,第三家也是。

    天完全黑下去很快,路灯也沿着公路依次亮起来,她把头靠在车窗上,看着那些灯光一串一串往后掠过去,“这样可真有意思,好像全世界只剩我们两个人了。”

    这么平淡的话,菲利普居然笑出了声。

    第四家在山坡上,车开上去的时候能看到整片海湾。大门比前几家更宽,入口两侧修剪整齐的冬青树被暖黄的灯光照出一层油亮的绿色。门卫穿着一件深色大衣,站在门廊下面。

    他们的车没有提前减速也没有刻意加速,平稳地停在了入口处。

    门卫走过来直接看向驾驶座:“先生女士晚上好。请问有预约吗?”

    茱莉亚坐在副驾驶座上,没有立刻解开安全带。“没有预约。我们只是路过,想问问今晚还有没有空房。”

    “稍等。我进去问一下。”

    他转身走进大堂,巨大的玻璃门在他身后合拢。

    茱莉亚侧过头,对依旧淡定的菲利普说:“你银行卡里的钱够吗?”

    “够。”

    “你确定?”

    “不确定。但我们可以先问价格。”菲利普很是诚实。

    门卫走出来的时候,身边跟着一个穿深色西装的经理,他尽可能小心地把视线从他们身上扫过去,然后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今晚本来确实满了。不过半小时前刚有一间正对海边的别墅套房被取消了,客人临时改期。如果您感兴趣的话——”

    茱莉亚听到“别墅套房”这几个字的时候,手在他外套下摆边缘拽了一下。

    然后经理报了一个数字,他的语气像在陈述一件不需要被额外确认的事情。

    茱莉亚听到那个数字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这够付好几个月的房租”。她又碰到他的手臂。菲利普没有看小姑娘的动作,他对着经理点头:“可以。”

    然后事情进展的就很顺利。代客泊车。礼宾部拿走行李。他们走进那扇玻璃门。

    菲利普从外套内袋里摸出钱包,抽出卡片放在台面上,推了过去。茱莉亚目不转睛盯着:经理接过卡片刷了一下,机器发出一声确认的声响,她没忍住压低声音说:“这声音,意思是你银行卡里的钱够?”

    “不够的话,我会让你站在这里,等我打电话给皮亚琴察的经纪人。但没有这通电话,所以应该是够的。”

    经理把房卡递过来的时候说了一句:“别墅后面有一片私人沙滩,明天早上涨潮前可以去走走。欢迎饮品会在您入住后二十分钟内送到。”

    别墅不大,楼上两间房,客厅有一扇整面的落地窗朝向海。她站在窗边。夜风渗进来,把她肩上刚拢好的头发吹动了。

    “我们还可以再找几家。”

    “这能直接看见海。你下午说‘我想看一眼海’。”

    “这里确实看到海了。”

    “天黑透了,你能看见什么?”

    “海比我想象的冷。”

    “那你下次带一件厚外套。”

    “你下次还和我来吗?”

    菲利普只隔了两步站在她身后。落地窗的玻璃上映出他的轮廓,正好嵌在她影子的上面,看起来像是一个拥抱,“下次来的时候,我们不会开着车连着找四家酒店。”

    “你刚才刷卡的时候,手抖了一下。”茱莉亚突然想作弄一下他。

    “你怎么看到了?”

    “我站在你旁边。”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车里找到的硬币还在他外套内袋里,带着一路的体温。“那个数字,我刷卡的时候还是愣了一下,这个世界真不一样。”

    到来的欢迎饮品是一瓶浅金色的酒,冰桶旁边放着两只细长的水晶杯。她拿起其中一只,在灯下转了一下,杯壁立刻折射出一片光斑,落在她的手指上。

    他拿起另一只,碰了一下她的杯沿,发出一声脆响,“干杯。”

    她喝了一大口,放下酒杯才意识到,“我好像不太能喝。”

    他正在喝第二口,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很无辜地瞪大了眼睛,杯沿在嘴边停了一下,“我也是。”

    茱莉亚听完笑得肩膀抖了起来,他坐在她旁边看着,然后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

    她喝完的时候靠在沙发上,眼睛已经闭上了。菲利普也没有很清醒,但他还是接过她手里的杯子放在桌上,然后轻轻把她抱起来,上楼,让她躺到床上。

    碰到她肩膀的时候,她晕乎乎地说了一句:“把外套脱了,不然会被我全部压皱。”

    他全部照做了,然后在床沿边坐了一会儿,等她呼吸变均匀了才站起来,把外套挂进衣柜里面。

    窗外的海浪声正沿着墙壁缓慢地渗进来,像一道边界线。

    茱莉亚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亮,窗帘没拉,窗外的海面正在从深灰变成浅灰。她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被子盖到下巴,毛巾叠好放在床头柜上,鞋整齐地

    排在床边缘。

    他不在房间里。

    她坐起来的时候看到床头柜边放着一杯水,旁边压着一张便条,字迹是她熟悉的:“我在沙滩上看海。你醒了之后可以来找我。”

    茱莉亚直接光着脚走出房间。走廊的木地板还是很温暖。她推开通往沙滩的后门,冷空气簌的扑在脸上。

    路灯下,他看到她正沿着沙滩上他留下的脚印走。她还光着脚。

    “我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地方。踩在你脚印上。”

    他低头看着她的脚背:“那这样,你脚会不那么冷吗?”

    “还是冷。”

    他转过身试图挡住从海面吹过来的风,这当然没有什么用。

    “你今天怎么醒这么早?”

    “我睡不着。因为今天是你生日,但是一杯欢迎酒就把你醉倒了。”

    “你怎么知道的?”茱莉亚直接忽略后半句。

    “贝利尼先生在医务室说的,他说你出生的那天还下了雪。”

    太阳开始冒尖了,但还是冷,茱莉亚只能把脚丫在沙滩上跺了几下。

    菲利普干脆直接弯腰把她背了起来,不然光秃秃的脚一定会被冻坏。

    “看日出。”他说。

    “日出被你挡了一半。”

    “那我再把你放下来看一会儿?”

    她说:“放下来冷。”

    他笑了一声,背着她往酒店方向走了几步。

    “现在去哪里?”

    “穿你的鞋,顺便去拿你的生日礼物。”

    太阳从海平面完全升起来的时候,他们走到了别墅门口。她从他背上滑下来,赤脚站到走廊里。推开门的时候,茱莉亚才注意到,客厅的桌上多了一个白色奶油蛋糕,边缘缀着几颗糖渍樱桃。旁边是已经开好的香槟,和摆放好的一大溜玻璃杯。是一个小小的香槟塔。

    她说:“这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他说:“你睡着的时候。”

    蛋糕边缘用糖霜写了两个字母:J&P。

    菲利普从外套内袋里拿出一个绸缎绑住的小盒子,“本来想等我们在一起一百天再送给你的。”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银色的细链,吊坠是一枚小小挂件。她拿起来看了很久:“这是什么形状?”

    “一只小狗的形状,毕竟我找不到更像皮波的了,你也不会想要锁骨上带一个迪士尼的米老鼠挂件。”

    茱莉亚把项链递还给他:“你帮我戴上。”

    他站到她身后去,手指绕过她的脖颈,指尖轻轻的抚过她颈侧皮肤,链扣合上的声音很轻,咔哒。

    茱莉亚转过身,吻住了他。他接住了她的重心,手掌落在后腰上,回吻回去。

    空气都热了起来。可能是太阳完全出来了。

    直到她开始向后仰,碰到桌角。桌面晃了一下,香槟塔失去平衡,水晶杯一层接一层落下来,在桌面和地毯上散开,香槟漫过桌沿全部滴到地上。

    他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满地亮晶晶的杯子,碎片和正在流淌的酒液。“香槟塔倒了。”

    她靠着他的肩膀,喘着气:“我们付得起清理费吗?”

    他看了一眼正在慢慢变空的香槟瓶,又看了一眼满地的碎片和正在缓慢渗进地毯缝隙的酒液。“不知道。等酒干了再说。”

    “那你还停在这里?”

    菲利普笑了一声,拖着她的手腕,把她从桌边带开。

    她光着脚跨过地上的一片碎玻璃,刚落地就被他拦腰抱了起来,“你别踩到脚了。”

    他的呼吸落在她耳侧的位置,两个人心跳都凝固了一下。

    窗外的晨光正沿着落地窗的边缘照进来,在他们身后铺开,客厅里空荡荡的,只剩下碎玻璃和香槟液仰躺在那里。

    二楼,贴在她锁骨之间的那枚银色弧线被轻轻叼起来,低下来的,换成了更细密绵长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