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 第162章 离宫别居

作品:《素锦书

    一转眼,入了秋,俞婕妤产下双胞胎,公主封号崇庆,名为秉则,皇子取名赵昉,公主出生没多久之后就因为肺水肿而不治去世,追封楚国公主。

    太后人尚且在病榻,在宝慈宫中有杨太妃陪伴着她,她们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相伴的日子。

    这之后,江德明曾依照太后之命叫她去了宝慈宫病榻前,隔着帷幔,苏缦徐徐下拜,杨太妃端着药碗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便离开此处。

    “你,到底是邵宫令的女儿,还是苏顼的女儿,或是那个,苏宜淑?”

    苏缦叩首一次道:“臣妾,不是邵宫令和离辰的女儿,也不是苏顼的女儿。”

    虽未肯定苏宜淑的说法,其实已经给出了答案。

    太后沉默良久,这样的心机手段和沉得住气的本事,结果入宫只是为了翻案,遇上她,是她之不幸,可也是一种必然,她不曾留意过的一个小小插曲最终演变成了利敌损己的坏处,太后垂首,将双袖从被褥取出叠在腰间,“老身之能,待你之好,难道还比不上官家?——毕竟官家可是如同吾一般铲除许称、曹歆毫不留情一样遵照了臣子们的意见废黜了帮他良多的你,不日出宫,你和皇后的下场又有什么分别?”

    “跟着吾,吾最起码不会对你一个女子赶尽杀绝——至少会让你留在宫中。”

    她的出宫,其实是因为最近许多的非议,还有三番四次对身世的质疑,朝臣的劝谏,苏家的败落种种,她能理解这种奋身一博不顾后果面临的可能加诸身上的后果。

    苏缦淡声道:“臣妾只为旧案沉雪,不为成为谁之阵营,太后娘娘明知官家比您年富力强,既没有勇气下定决心做这个女皇无惧身后,又想继续把持朝政,朝中臣子暗中党派阿附、互相攻讦,不是为公,而是为私,新旧更替,乃是万物轮序。”

    太后叹了口气,“也许,你说的是对的,但吾不想——轻易认输。”

    “你退下罢——”

    苏缦缓缓退出了这座宝慈宫,赵祉这样做,她并没有过多的情绪波动,毕竟她想要的旧案沉雪,是赵祉的全心信任、鼎力帮助才达成的,如果因为苏顼的事,她必须要离开,也没什么不好的。

    出宫那日,苏缦穿着一袭道姑之服,头戴青玉莲花冠,被阎文礼带去了福宁殿,没想到离开之前赵祉还想同她见一面。

    福宁殿前的柳树下,赵祉从福宁殿走出来,负手于身后,眸光幽幽注视着她,苏缦浅淡一笑,“官家——”

    赵祉眸中微动,走上前,想抬起手触碰她的面颊,却又在未触及之时放下了手,对她道:“出宫之后,好好照顾自己——”

    “等我。”

    苏缦眸光微烁,抬眸看着赵祉,便见他罕见地一笑,“俞婕妤生了孩子,朕希望那个女孩能活下来,从前朕想过能与你有个孩子,是个漂亮的公主。”

    苏缦沉默一会儿,只是道:“官家珍重。”

    春泱搀扶着苏缦到了宫门前的马车,神色透着不舍。

    苏缦抬起头望天,今日天高云淡,是个不错的日子,她离宫之前已经同过于震惊的朱充仪和何贤妃一一解释过自己欣然接受这样的结果,并请她们不必为她难过,也不必来送行。

    王美人也过来私下见了她一面,“没想到,官家他竟然会答允朝臣、太后的提议,废黜你的宸妃封号,抹去你的籍册生平,太后将宸妃的封号封给了官家的生母。”

    “太后她不想你再出现,也不希望你被后世记住。”

    太后虽病未能上殿,因着英国公、徐国公等还对朝政有着一定的控制,且先皇是实实在在的给了她权柄的,哪怕遗诏上也是清楚分明。

    只要太后在一日,孝道二字便不可违背。

    王美人大约很高兴,她可以为俞婕妤生下孩子母子平安而高兴,不必因为太后和皇帝之间的权力博弈而对俞婕妤下手,她和俞婕妤在宫中相伴数年,是有些姐妹情深在。

    尽管俞婕妤生下皇子,但未有任何册封,外臣也许不明所以,内宫心照不宣,好在还有王美人陪伴着她,不是难以支撑。

    苏缦上马车之时,薛义荣陪着繁景一道小跑过来,繁景一见了她,哭得伤心,当着薛义荣的面就抱怨皇帝,“姐姐做了这么多,明明是帮了官家,人人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官家怎么能轻易答应了旁人的请求——”

    苏缦轻拥繁景,手掌拍着她肩头,语带安慰道:“不用埋怨什么,即便出宫,姐姐也希望繁景可以和薛内侍一起好好在宫中做事,过得开心,我要走了,你再哭,我怎么能走得了?”

    繁景转首瞧了眼薛义荣,破涕为笑,可还是神情沮丧,“姐姐出宫安置别宅,我轻易出不了宫,想到再也见不到姐姐就心口疼。”

    苏缦心中动容,握着繁景的手道:“我会想念你的,繁景,你不是要做尚膳吗?我期待你以后可以实现自己的志向。”

    离别之际,苏缦对薛义荣道:“我离开之后,拜托你照顾好她。”

    薛义荣躬身执手道:“娘子的吩咐,臣定会遵命。”

    苏缦一笑,转身上了马车。

    *

    汴京城外的码头处,船只正在解除固定的锚点,高大的船帆升起,水波荡漾,微风拂面。

    苏长懋心事重重,阿依萝转过身,便能看出他的神不守舍,阿依萝眼中虚影变幻,忽地回过身,双手环胸道:“你走罢——”

    苏长懋错愕地抬眸,“走去哪里?小姐——”

    阿依萝硬声道:“走去你想回的地方,跟着我,你要离开你姐姐待着的汴京城,丢下她一个人在这里,她不是被遣出宫外了吗?——反正和我回去,你也只是做一辈子的海盗,你说你们邢安苏氏诗书传家,你和我本就是不一样的。”

    苏长懋呆了呆,“小姐——”

    船开了起来,阿依萝上了大船,苏长懋不由地上前怔怔望着阿依萝,阿依萝英姿飒爽地一笑,“傻子,回去罢——”

    阿依萝走了,留下苏长懋一个站在已经没有船只停靠的码头处。

    另一处公主宅上,苏德言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给生母下毒的事会有人知道,他的父亲和继母两个人一起逃走了,唯独留下了

    他和老夫人,他撇下老夫人千辛万苦地跑去公主宅内,将正在屋内饮酒的嘉德公主吓了一跳。

    苏德言跪在公主面前道:“公主你帮帮我,我这么长时间将家中不少事情透露于你,一直仰慕着你,公主,你忘了,我说过要一直陪伴在公主身边的。”

    嘉德公主猛地将酒盏一抛,眸光透怒,他告诉她那些所谓苏家的事,根本什么用都没有,那个宸妃分明是巴不得要把苏顼整垮了,她还真信了苏顼的话,帮着他送个女人入宫,如今,宸妃虽说出宫了,苏顼也遭了报应,但她母亲生病,她连探望的机会也没有。

    嘉德公主冷笑一声,指着苏德言道:“本公主是太后之女,你算个什么东西?——告诉你,我接近你,只是因为林景昀而想着让宸妃失势,本公主最不耐烦你粗俗蠢笨、口齿不清的样子,你竟然鸩杀生母,有什么不怕死的地方?”

    “来人——将他给我扭送到京兆尹去!”

    苏德言如陷冰窟,公主宅的近侍、侍女一拥而上,苏德言连忙从袖子中手抖地取出匕首放在嘉德公主脖颈之上,眼中痛苦纠结,“公主,我是真爱你,公主,你为什么这么羞辱于、我?我对、公主你是、真心的!”

    嘉德公主根本没有想到,往日唯唯诺诺的苏德言敢这么对她,咒骂道:“卑贱之人!本公主何须要你的真心?”

    苏德言闻言有些目眦欲裂,情绪起伏之间,拿着匕首的手不间断地颤抖,看向嘉德公主眼中露出爱恨交织的复杂情绪。

    苏德言一时不慎被绕到后头的侍女莛莲拿棍子敲晕,整个人彻底倒地,莛莲扶着公主退后几步,嘉德公主指着他道:“你们给我把他送到京兆尹那里去!”

    “是——”

    嘉德公主这才缓过气,坐下来,喝了口茶。

    *

    太后身体好了一些之中,上朝将过去臣子献上的《大周武王图》丢掷在地,对众臣子道:“老身不会行武王之事,今后,退去珠帘,居于宝慈宫得享天年。”

    众臣子都道:“太后英明——”

    赵祉也朝太后拱手道:“从今以后,虽大娘娘不再上朝,但是儿臣牢记父皇临终遗言,亦会不时派遣臣子告知军国重事于景福殿,此处可仍为大娘娘自主之别殿。”

    是以,十日后,赵祉独自登上承明殿身穿帝王衮服接受朝臣庆贺。

    “

    太后则不再上朝听政,韩歧、容璧则进书上言,将原本的英国公、徐国公等一干太后提拔的老臣子贬黜外放出朝,将江德明、任守忠等曾是太后身边作威作福的近侍安置别州。

    这一年,皇帝已经二十八岁,正是年富力强之时,皇后之位不可空置,于是,有不少朝臣提出要为皇帝娶后,赵祉对此也没有异议,只是对众人道:“那众位可以为朕留心。”

    宫中俞婕妤的皇子已经在膝下,赵祉反而显得不急不躁,对于大多臣子所说的旁的高门贵女也没有接进宫相看的意思,对于谏官的话,既不反驳,也不轻易接受,而是延续了太后之前修行的法令,并且常亲自过问百姓民生,多施仁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