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书意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再次遇见穆君珩。

    他以为，他们应该不会再有任何的交集了。

    看着穆君珩的身影，向书意瞬间开始了内心一阵一阵的慌乱。

    怎么会这样？他做了很多的准备，却独独没料到过，他居然会在解说时撞上穆君珩。

    队伍逐渐往他的方向靠近。

    向书意的心也随之掀起前所未有的紧张，他从来没这么紧张过。

    他拼命让自己平静，不应该为了遇见一个不该遇见的人，而坏了自己的工作。

    向书意一遍遍在心里背诵解说词。

    调整了好几遍，他终于稍作恢复。

    而此时，队伍也走向了下一个人。

    年轻的解说员讲解完作品，领导们露出满意的笑容。

    原本一直一言不发的穆君珩，却突然开口。

    腔调懒懒散散，想让解说员再详细说一下刚刚略过去的画作创作动机。

    “净添乱！”为首的□□一巴掌拍在了穆君珩的后背。

    自然到像是谴责自家的小孩。

    语气也是无可奈何的宠溺。

    “你又不学艺术的，问这个干嘛。”

    穆君珩却笑嘻嘻的。

    “谢伯伯，好歹我也在英国留学过啊。从一楼到三楼听了这么久，有点好奇心也正常嘛。”

    馆长陪着哈哈大笑，说穆二少爷的问题很好。

    作品的解说员也非常激动。

    他在穆君珩认真的目光下。

    激昂的把穆君珩提出的问题详细解答完。

    展馆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谢书记也是没辙。

    接下来的两个人，穆君珩就像是突然睡醒，产生了兴致。

    每一个解说结束，他都会简单的进行提问。

    而这个原本只是行政性质的繁冗展览。

    因为有了穆二公子的花样式提问。

    让气氛显得没有那么的死板。

    向书意感觉时间过得格外漫长。

    当所有人到达他的展台前，他仿佛完全不认识穆君珩了。

    向书意听着自己的声音在徐徐展开。

    每一个字，都咬出他此生最好的状态。

    如果张主任在场，一定会喷他在入职会上的发言一点都不用心。

    向书意讲完。

    心脏被吊了起来。

    他的目光里就只有穆君珩一个人。

    这一刻，他几乎是忘掉了和穆君珩的那些“恩怨”。

    “阿珩，这个有什么想问的不？”谢书记转头问。

    “......”

    其实他们也都留出来了给穆君珩提问的时间。

    然而这一次，穆君珩却一言不发。

    谢书记：“这个终于听懂了？”

    穆君珩突然掀了掀眼皮。

    他没了对前面那些展品的兴致。

    轻描淡写说，

    “不是很喜欢。”

    “臭小子，还让你挑剔上了！”

    谢书记一巴掌又拍在了穆君珩的后脑勺。

    穆君珩顿了一下。

    像是又被摁了开关，瞬间恢复了笑嘻嘻的表情。

    “谢伯伯你干嘛老打我。人总有喜恶嘛——”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谢书记叹了口气。

    周围人象征性的给了向书意的解说一点掌声。

    队伍又向前走去了。

    接下来的那一圈，穆君珩又都有兴致的全部提问。

    他们讲了很久。

    讲到后面，队伍已经上了四楼、五楼。

    展馆回荡着解说和故障的声音。

    偶尔还有领导和穆二少爷的嬉笑。

    大家脸上都挂着认真的容颜。

    向书意却一个都听不进去了。

    展览到了下午五点半，终于结束。

    担任解说的各个单位的工作人员也都开始撤退。

    大堂里乌泱泱的人群。

    向书意交了工作牌，跟随人群往门口走。

    在路上，他听到了许多的交流。

    “那个就是穆家的二公子吧？好帅啊！”

    “天啊，今天居然能见到穆君珩，果然幸亏我没请假。这种之前只能在新闻上见到的人物，见一次都值得了。”

    “他父亲不是那个谁谁谁？我前几年去省里开会见到过，那气质！”

    “......”

    外面果然下雨了。

    向书意来时没带伞。

    艺术馆旁边有个超市，向书意跑过去，买了把伞。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两下。

    李正浩：【你还在艺术馆？下雨了，我去接你吧。】

    李正浩：【单位要个材料，我下午回去送材料了。】

    向书意回复了他一个“谢谢”，把定位发过去。

    甩完链接，他拿着雨伞抬头，刚要撑伞。

    忽然，就看到对面的艺术馆停车场。

    气宇不凡的领导们，正在上车。

    穆君珩依旧站在最后面。

    向书意终于有时间，去细细端摩今天的穆君珩。

    他穿正装的样子，很好看。

    甚至，让人感觉，他天生就是这一阶层的。

    向书意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

    仿佛那一晚的低俗，都是他幻想出来的。

    考斯特离开，雨又下了很久。

    李正浩的车终于姗姗来迟，李正浩说，市区堵死了，有警车在给那帮子领导开路。

    向书意上车。

    “上午你的讲说，真棒啊。”

    李正浩：“老张就高兴死吧，你们单位之前都被叫死黄连，一个屁都蹦不出来。今天这个等新闻稿出来，这下都知道你们单位出来了个会说话的年轻人。”

    “晚上要一起吃个饭吗？我们局里那几个，开会时你见过。”

    “......”

    向书意半天不说话。

    李正浩透过后视镜，发现向书意表情不是很好。

    过了好一会儿，向书意像是真的憋不住了。

    他忽然问李正浩。

    “李处长。”

    “嗯？”

    “我真的，很差劲吗？”

    李正浩愣了一下。

    下意识道，“没有啊。你很棒的。”

    向书意沉默。

    李正浩察觉到他有心事。

    “怎么？今天有人批评你了？”

    向书意一言不发了很久。

    半晌，他问。

    “为什么......提问问题的环节，单单跳过了我？”

    “......”

    “......”

    “......”

    李正浩看了向书意一会儿。

    “我当什么呢。”

    “你很介意那个姓穆的公子哥？”

    <

    p>向书意被戳中了心事。

    表情变得有些尴尬。

    但更不能说的事情，还不是这件。

    李正浩挠了挠脑袋。

    安抚向书意道，

    “唉，其实没必要把那个人的言论放在心上。”

    “穆二我早年跟他打过交道，他们那种圈子就出不来正常人。这个穆君珩吧，往前几年风评也不是太好，他们就是羊水太好了所以才有了现在的地位。”

    “也影响不了咱们这种普通人嘛，想一茬是一茬的。反正以后也很难有交集，别去跟这种天龙人计较，别当回事啊。”

    “......”

    后面，李正浩又力邀了几次向书意，晚上一起吃饭。

    向书意拒绝了，他解释自己只想回家睡觉。

    李正浩见天龙人给小孩的打击或许还得让他消化两天，便也没再继续谦让。

    到了向书意新搬的小区。

    向书意下车前，忽然扳着车门，对李正浩说道，

    “李处长，还剩下的几个奢侈品，我突然想先不卖了。”

    李正浩：“......行啊。”

    李正浩：“看你，要是什么时候想继续卖了，就联系我。有什么事你再来给我帮忙嘛！”

    向书意：“谢谢李处长。”

    向书意回到了家。

    他把伞收了起来。

    刚搬家，家里还是有点乱的。

    向书意没有直接去睡觉，他回到了卧室，翻出来那些用箱子盛着的奢饰品。

    他把盒子上面的灰都给拂干净。

    拿出来一只手表。

    托在手心，看着。

    静静发呆。

    后面的半个月，和李处长之间没了奢侈品倒卖的联系，向书意也没再和他有什么交集。

    父亲打来电话，终于又愿意“压迫的求着”他回家。

    向书意周末坐高铁回家。

    果然，他爸妈又开始蠢蠢欲动。

    让他继续去相亲。

    向书意翻来覆去搜刮着理由想拒绝。

    他正在喝着粥，听他爸在说隔壁肖大爷家的女儿上个周也结婚了。

    忽然，扣在桌子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爸，妈，我去接个电话。”

    向建成：“每次说相亲你就这副德行！我告诉你向书意，今晚我跟你刘姨都约好了，你必须去见见她闺女——”

    向书意逃到了阳台。

    “喂，齐哥。”

    “小向，出事了！我有个事要问你——”

    齐哥就是向书意在办公室的那个对桌。

    也是给他推奢侈品倒卖的同事。

    向书意：“什么事？”

    齐怀远：“你有没有去联系过李处长倒卖东西？”

    向书意一愣，诚实道，“我......我找了。”

    齐怀远：“哎呀——完蛋啦！！！”

    向书意直接给弄懵了。

    “齐哥，是、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齐怀远：“李正浩被查了！！！”

    “现在上面正抓典型，最不能的就是倒卖高价物品！你要是跟他有金钱来往，搞不好要丢工作！你快抓紧自己想想办法，我都在愁两三年前还找他卖过Prada的包会不会有事情......”

    手机又是一阵刺耳的来电碰撞声。

    向书意低头看了眼手机来电显示。

    【张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