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亚当依旧已读不回
作品:《[诡秘之主]拂晓天使退休指北》 “艾瑞,你联络黑夜了?”
艾洛里亚心情很好地点头:“你猜,祂给了我什么作为退休礼物?”
手提箱表面的纹路浮动,组成思考的表情:“祂把弗雷格拉送你了?”
“……优格,我是让你猜,没叫你乱讲胡话。”艾洛里亚说着张开手,给祂展示掌中那团静静燃烧的璀璨火种。
“旅法师!”
“嗯哼,带着污染的旅法师,我猜是祂当年从伯特利身上取下来的。”
由尤格斯·斯蒂亚诺成神前的信息构成的知识之妖迟疑了一下:“需要我把它制作成物品吗?”
艾洛里亚收回手,走到躺椅边,倒了下去:“不用,我打算继续这样留着它,说不定有用的上其中污染的时候。”
手提箱飘到祂身侧,机械手伸出,打开自己,掏出一大沓纸:“艾瑞,艾瑞,你看看这些……”
艾洛里亚闭着眼,只举手比了个拒绝的手势:“自己看,我没有多少寿命,你该学会自己处理教会的事务了。”
机械手把蒸汽教会提交的、需要神明过目的六月份文件放在茶几上,然后不顾艾洛里亚的呼唤,默默飘进内间,关上了房门。
艾洛里亚深吸一口气,祂站起来,走到门前。
第一次开门,有股书呆子气息的金发男子从文件堆里抬头,祂扶着眼镜,有些惊讶地问:“艾瑞,有什么……”
“打扰了。”
我的主啊!尤格斯,你这就开始展现工匠神力了?
第二次开门,穿着工装服的棕发年轻人自仪器旁回首,蓝色的眼睛中有很浅淡的困惑:“拂晓阁下,您……”
“没事,博诺瓦。”
我倒要看看这门还能连到哪里。
第三次开门,光涌入室内,温暖的风拂过艾洛里亚的脸。
于日轮和黄金间,永恒烈阳看向祂的天使:“艾瑞,你终于想通……”
艾洛里亚关上门。
在思绪被涌出的记忆压垮前,祂挣扎着再次打开门,将自己摔进门后的画室。
于静静流淌的幽暗长河间,奥赛库斯展露笑颜:“请杀了我。”
黑夜与黄昏牵动永暗之河,炽烈的太阳分崩离析,光芒如流星雨般坠落向整个尘世。
艾洛里亚伸出手,想抓住光,却只摸到满手流淌在地板上的黄金色血液。
祂在这熟悉的灵魂被撕裂的痛苦中笑了,笑这不过是书中的一段画面,却仍能让祂失控。
祂甚至有些庆幸,因为祂活不到那个时候,不必再一次身为逐日者面见太阳之死。
艾洛里亚握住胸前的十字架,开始在心象中寻找祂所锚定的那两轮太阳。
造物主被分食的场景立刻闪烁出来,覆盖了奥赛库斯死去时的景象。
祂的胸膛被剖开,纯白天使吞下祂的心脏;祂的双臂被撕下,风天使食用祂的臂膀;祂的头颅被开启,智天使汲取祂的大脑。
那时造物主的脸上仍带着微笑,直到堕落的婴儿从祂的腹中诞生,疯狂的真实爬出,向整个世界发出第一声充满怨恨和痛苦的呓语。祂的面容才彻底覆上属于死亡的阴霾。
艾洛里亚绝望地想:还不如让我继续看着奥赛库斯的死。
祂意识到无法靠自己战胜失控倾向,在向疯狂屈服的前一刻,祂笑着张口呼唤:“亚当。”
“我在。”
一双温暖的手捧起祂的脸,轻柔地合上祂的眼睛,艾洛里亚的脑海中只剩下那双纯净如婴孩的眼眸。
艾洛里亚睁开眼:“亚当,我想同你谈谈。”
洁净的画室没有一点方才有非凡者险些再次失控的痕迹,也没有亚当。
“……亚当?”
这孩子怎么这样!
祂小时候多懂事,从来不玩失踪,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心理学隐身有瘾!
亚当,你给我出来。艾洛里亚在心底大叫。
上帝在奥赛库斯体内复苏了,你有在听吗?
你不要再跟你爸爸发癫了,赶紧给祂和你自己治治脑子,合成大原初去。
亚当,亚当——
“主,你能不能现在活过来?”艾洛里亚对十字架认真地说,“您的纯白天使真要被整死了,我一个逐日者,连用头顶上帝的脚底都做不到啊!”
十字架当然不会回答祂。艾洛里亚静静地注视了它一会,内心也逐渐恢复了平静。
“还是诡秘之主有指望一点。”
祂从地上爬起,走到镜子前,手指搭上镜面:“徘徊不去的英灵,真实造物主的眷属,凝视命运的眼睛。”
艾洛里亚的镜中倒影立刻消失,乌洛琉斯平静地注视着祂。
“大蛇,给我些幸运。”艾洛里亚请求,“让我能得到我想要的。”
乌洛琉斯没问任何问题,只是点了点头,身影就消失了。
作为毫无观测命运手段的逐日者,艾洛里亚根本不知道自己得到了多少幸运,可祂依旧完全放心下来。
带着一颗对乌洛琉斯全然信任的心,祂哼着颂歌走出门,重新躺进躺椅里。
我该睡会,醒时想必就能在门口捡到有源堡气息的物品了。
祂闭眼,奥赛库斯的微笑比漆黑的视野更先浮现。
我差点忘了,我刚把主关门里面了……现在见祂,我肯定会失控,还是放置祂一会好了。
黑暗圣徽还在值夜者们手上,艾洛里亚不能念诵阿曼妮西斯的尊名,失眠已经成为了注定的事情。
祂从躺椅上直起身,用手扶着侧脸,寻思着找点事做打发时间,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茶几上的文件。
我就看两张,剩下的让祂自己处理。
艾洛里亚想着,走过去坐在茶几旁的椅子上,拿起那些文件,翻阅起来。
7月15日,星期日。
教堂的钟刚撞过十声,塞莱斯特·古斯塔夫敲响了位于大学区的一栋普通居民房的大门。
门开时,她先在胸口画了个三角圣徽,才用双手捧着盒子呈上:“‘拂晓之光’阁下,这是德维尔爵士给您的谢礼,他说您的歌声驱散了他的梦魇。”
听着像是被亡灵缠上了。
“他还捐给教会3000磅,希望与您见一面。”
“他是蒸汽的信徒?”
塞莱斯特摇摇头,艾洛里亚便接过盒子:“转告他,感谢他的礼物,见面就算了,我不是需要资助的艺术家。”
艾洛里亚说着,将一沓文件递给了她,“把这些通过仪式献祭给你的主。”
塞莱斯特应了一声,她抬起头:“我听家里说主……”
“祂的容器是在这没错。”
“那您为什么不亲自将这些文件交给祂?”塞莱斯特好奇地问。
不亲自把这给祂,是我最后的尊严了。
艾洛里亚安详地想着,将年轻的古斯塔夫打发走。
反正在知晓奥赛库斯会面临什么的如今,我也不可能继续放任自己走向死亡,那继续帮尤格斯处理公务,让祂能专心研究也好。
就是不知道祂一直研究的是什么,不过我反正看不懂,还是别管了。
艾洛里亚走到内间前,打开门,门后仍然是那间画室。
祂坐到画板前,将盒子放在膝上开启,其中装着一个不规则的花瓶。
黑铁纪元的历史研究者们会把这视为所罗门帝国时期的古董,但公证人的能力告诉艾洛里亚,这个花瓶有远超于此的价值。
这样说来,天尊应该就是通过安提哥努斯来散播源堡气息?也许还有通过伯特利·亚伯拉罕。
祂拿出花瓶,捧在手里,开始祈求。有幸运的加持,祂知道自己能得到回应。
有流水般的深红光芒涌出,艾洛里亚身体一轻,祂没有抵抗,任由自己被拉上源堡。
在恢弘的灰雾神殿中,克莱恩靠坐在青铜长桌主位。
尚未成为小丑的他还没法很好地掩饰自己的神情,因此艾洛里亚能察觉到他正打量着自己。
艾洛里亚主动用礼貌的语气问:“您是?”
我确实想看看拉撒路先生是不是遇见了什么困难,但他似乎是个大佬,我肯定也没法解决,我怎么就一时冲动,这样把他拉上来了……
克莱恩双手交叉握住,摆出一副悠闲轻松的姿态:“你不像是那种会对隐秘存在随意祈祷的无知者。”
“我确实不知晓您的任何信息,我只是从一件古老的物件中察觉到了您的气息。”艾洛里亚回答,虽然所罗门帝国时期的物品在祂看来并不算古老。
“我不过是一位刚从古老中苏醒,对我沉睡间漫长历史感兴趣的愚者。”克莱恩发出轻笑,他敲了敲青铜长桌,示意艾洛里亚找个位置坐下,“既然你选择向我祈祷,那就讲讲你的诉求。”
当对方落座在他右手处第二个座位时,克莱恩看向那长高背椅,椅背上的星辰飞快地变化。
起初似乎是一只眼睛,但克莱恩辨识出那更像是一道巨大的创口,紧接着闪过象征着“恶魔”的符号,最后星辰定格下来,象征着“太阳”的星座在灰雾间璀璨闪烁。
之前正义小姐和倒吊人先生都没有这种情况。
克莱恩压下好奇心,打算之后再尝试解读,专心地听完艾洛里亚的诉求:“所以你是最近刚退休,觉得无聊,以及苦恼于自己是否有资格、是否应该继续晋升?”
“您真是擅长总结。”发了一大通牢骚的艾洛里亚叹了口气。
祂回忆起阿曼妮西斯在神国里对祂说的、关于008的那些话:“我看到了命运的变化和可能,因此放任了因斯·赞格威尔带走阿勒苏霍德之笔。我本觉得一定是亚当准备成神,但得知你选择退休、选择离开因蒂斯来到鲁恩……艾瑞,你是否终于准备更进一步?”
当时艾洛里亚很明确地以否定回应祂。
尽管祂认出了主角,想起这个世界是一本,但这并不能动摇祂决定平静地结束漫长的生命,将特性传承给后继者的决心。
可在回忆起奥赛库斯死亡的如今,祂不容许自己侍奉的主在经历整整两个纪元的漫长折磨后,迎来那样的终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