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求神夜

作品:《求神夜我捡到了邪魔》

    叶枝站在河边冲云沐之说:“师父,你怎么总穿白衣,一点都不好洗。”

    云沐之从一堆白中挑出一抹鹅黄:“枝枝,这是你的衣服。”

    叶枝将受伤的双手举起,说道:“人家的手受伤了,师父,你帮我洗嘛。”

    “师父你先洗着,我去做饭给你吃。”叶枝步子一迈打算跑路。

    云沐之望着少女匆忙的背影,心中升起一种莫名的情绪,如一片柳叶轻拂过心窝。

    夏夜,院中支了张木桌,摆了三菜一酒壶,师徒二人面对面坐着,清风撩起少女随意挽起的发丝,氛围寂静美好。

    “师父,我们已经休息两日了,再这样下去只能啃树皮了。”叶枝嘴里咬着鸡腿嘟囔道。

    “这青菜是我特地给你烧的,师父你尝尝。”叶枝邀功道。

    “师父,味道怎么样?”

    “嗯。”看着云沐之面不改色吃下,叶枝连忙也尝了一口,咦,齁咸。

    “咳咳……”叶枝拿起酒壶猛灌一口,辛辣入鼻刺激的她干咳出声,后调是冷冽的味道,她尝出来了,是那天的梅花酒。

    云沐之口重,叶枝是知道的,以往她只多放一勺盐,这一次多放了两勺。

    云沐之看着她的模样,轻轻的笑了。

    叶枝脸颊染上绯红,她撑头端详起云沐之来,似是被烈酒醉倒,口中念念:“你到底是谁。”

    其实,她知道他不是人,他不说,她就当做不知道,这样就很好。

    记忆裹挟着风雪而来,回溯至五年前的雪夜,叶枝从北国一路漂泊至烬余城外。

    那时,十二岁的小叶枝攥着手中最后一口饼,一路向南,终是支撑不住,倒在一处破庙前。

    白雪皑皑,小叶枝穿着单薄破损的衣服,瘦的只剩骨头,脸上手上满是冻疮。

    她想活,吃完最后一口饼,肚子还是饿的咕咕直叫,她没有力气站起来,只能靠着双手双脚在地上爬动,不知爬了多久,手上的冻疮擦破,在地上拖出两条血痕又被风雪掩埋。

    凭借毅力,她终是爬至破庙里,这并没有什么改变,破庙内四处漏风,屋顶瓦片东缺一块西缺一块,地面上还有雪融化后的潮痕。

    庙的中间是一座神像,大而破败,粘着蛛网与尘埃,风雪从顶上撒下,少女跪趴在神像前,仰望神明。

    也许是穷途末路,叶枝用最后一丝力气靠在神像下方望着屋外的风雪,一望无际的白色,不会有人来救她。

    “天道在上,如果有神明存在,请赐我一个不会离开的人。”生死契立,神像额间光亮一闪,少女因背对着没有察觉。

    一道身影踏着风雪,由远及近,一点一点变大,大到盖住屋外漏进的雪,叶枝无声微笑。

    她支撑不住了,手紧攥成拳,直直跪倒在地与来人对视,神像在后,来人在前,进退两难。

    茫茫雪原,云沐之一苏醒,头痛欲裂,身着血衣,体内三道封印枷锁,一道锁身,一道锁心,一道锁忆。

    脑内一道悠远声音传来:“你叫云沐之,三道枷锁在身,不可解,解之将万劫不复。”

    “向南走吧。”远方似乎传来召唤,云沐之一步一步走向雪原深处。

    云沐之伸手抬起少女下颌,手中力道一点点收紧,少女在笑,鲜血逐渐涌出,脑内疼痛立马卷土而来,墨发翻飞,眼中紫光闪现。

    小小的叶枝伸手抱住眼前大大的身躯,是凉的,她求来的“神明”。

    叶枝张开拳头,手心处躺着一抹红,暗香传来,云沐之放松下来,头疼似乎缓解。

    “送你的。”这是叶枝刚刚在屋外捡到的腊梅,她不爱花,但生命最后一刻也想伴香入眠。

    少女略带温热的身躯贴紧,云沐之一僵,不知何处铃铛清响,驱散脑中痛意。

    叶枝开口:“帮我找点吃的,好吗?”

    云沐之掐诀远去,复而折返:“什么是吃的?”

    叶枝虚弱的讲不出话,双眼一翻,晕死过去,云沐之抱着怀中奄奄一息的女子坐在庙中,白雪顺着神像的轮廓化为清水滴入少女干裂的嘴唇,生机悄现。

    枯坐一宿,屋外大雪下了一天一夜,叶枝在云沐之的怀抱里醒来,身上又冷又饿,这个男人像一根冷硬的木头,也不给吃不给穿。

    叶枝戳戳云沐之:“我饿了,我想吃东西。”

    云沐之眉头紧皱,像是在思索什么。

    叶枝想了想,这就是在对牛弹琴,她决定自力更生,挣扎着从云沐之怀中起来,双腿一软又跌入男人胸膛,她只得扒住男人的肩膀,吩咐道:“你能不能带我去附近的城镇,就是有人的地方。”

    “还有,我叫叶枝,你叫什么名字呀?”叶枝只记得自己的名字,以及在北国流浪一年的记忆。

    “云沐之。”这是叶枝听到他说的第一句话,男人低沉的嗓音如屋外的坚冰一样冷硬。

    风在耳畔呼啸,男人掐诀腾空而起,带着叶枝飞过白雪来到附近的城镇里,烬余城的门牌被雪薄薄覆盖,勉强可以辨认。

    叶枝一落地“哇”的吐了出来,因为没吃什么,只能吐出黄绿色的胆汁,她扒着云沐之缓了好一会,她第一次飞起来,她晕飞啊。

    叶枝看着城内街道上热闹非凡,将冷硬的风雪隔绝开来,肚子因为饿过头而微微疼痛着,她拿出一个包裹,几张破布撩开,中间只躺着一枚脏兮兮的铜板。

    叶枝看着冒着热气的包子铺咽了咽口水。

    “老板,一个肉包多少钱?”一旁的女子抢先叶枝一步开口。

    “二枚铜板一个。”“那来两个。”

    叶枝听着一边的对话,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一枚铜板,估摸这一枚铜板只能买个白面馒头了,真划算,北国的肉包子得三枚铜钱一个,她和小五得攒好久才能吃上一顿。

    也不知道小五现在怎么样了,想起小五,叶枝心里是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正在此时,一个热气腾腾的肉包递到她面前,是刚刚那个买肉包的女子。

    她一只手拿一个,递给叶枝和云沐之二人。

    “给,不用谢,小姑娘,这么冷的天怎么就穿这点。”沈知微刚刚在一旁就注意到了二

    人,小女孩饿的面黄肌瘦,眼巴巴看着。

    “你这大人也不知道给孩子买点吃的,这都饿成什么样了。”说完,她叹了口气,想着都不容易,两个人大冬天都穿着破破烂烂的单衣。

    云沐之愣住,眼前这个白白胖胖的东西是什么,他忍不住伸手戳了一下,柔软的,温热的。

    叶枝看着云沐之的反应,连忙伸手收下面前女子的包子,叶枝不想客气了,不收就饿死了。

    “我叫叶枝,这位姐姐,您叫什么名字,此恩来日必报。”叶枝想下跪的身子被沈知微扶起。

    “没事的,我吗,我只是一名回春堂的普通医女。”沈知微笑着走远,对她来说,这不过举手之劳罢了。

    叶枝一口咬着肉包,汁水四溅,肚中饥饿渐解,心中酸涩却增。

    她不吃东西会饿,云沐之在心中默默记下。

    “你还饿吗?”云沐之问道。

    叶枝回:“云沐之,我是人,会饿,饿了会死,知道了吗。”

    “云沐之,你记住,不论是人还是妖一旦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了。”叶枝苦涩一笑,死是解脱,生是痛苦,但是死简单,生却困难,她偏要活着,活得好好的,将小六那一份活下去。

    流浪北国的一年,叶枝的命没被埋在风雪中,已经超越了许多人,北国乃人与妖共居,鱼龙混杂之国,归北国主君掌管,像叶枝,小五,小六这种没人要没身份的孩子比比皆是,只得在大街上乞讨为生。

    入冬是灾难的开始,这一年的风雪格外的大,整个北国易子而食,人妖互相残杀,小六被冻死在桥洞下,而小五被贵人看中收为养子,回来时,只见小六现出狼型包裹着叶枝掩埋在薄雪中。

    小五悲痛欲绝,从风雪里挖出了奄奄一息的叶枝,用贵人赏赐的银子买了药材与食物照顾她。

    叶枝苏醒后枯坐在塌上,茫然一天,待小五回来后,没有质问,没有言语,只有深深的悲伤。

    二人抱头痛哭,小五将五块大饼,一枚银子交给叶枝,说道:“小妹,北国要乱,你带着这些去江南,躲雪灾,这辈子都不要回来。”

    叶枝问:“小五哥,那你呢?”

    小五道:“小妹,我走不掉了。”

    随后他从袖口拿出半枚尖牙说:“这是小六的牙齿,你带着他一起去江南,如果我活了下来,我们靠这个相认,可好。”

    小五恋恋不舍的抚摸着叶枝的头,一年的相处,他是真的把她当成亲妹妹。

    “小妹,听话,这也是小六希望的。”

    叶枝不敢想了,小六是狼人,如果不是为了护着她。

    还好,雪霁天晴,冬日的阳光照到叶枝心头,腰间狼牙轻晃,她活下来了。

    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了,云沐之想,见不到是什么感觉,他不知道,只静静看着身旁的少女。

    “走吧,我们回去。”叶枝晃了晃云沐之的衣服。

    直至冬末春来,北国雪灾冻死了五万人,老主君退位,新主上位,身旁跟着一位从尸山血海里出来的少年杀神,腰间挂半枚狼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