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引蛇出洞
作品:《他们说:请剑仙赴死》 连李慕月都说不清的事,眼下也无从打听。但若能摸透它,或许就能窥见九歌藏着的那张底牌。
夏鸣暂且把“花瓣雨从哪儿来”的疑问按在心底,跟着他穿过一排又一排低矮的房屋,一边用神魂传音密聊:“好,那说说为什么要找情报商。我们要查九歌作恶的实证,从本地情报商身上下手,就不怕打草惊蛇?”
李慕月的视线在她脸上缓缓扫过,笑得意味深长:“谁说我们要找他们拿证据?”
电光石火间,夏鸣脑中一道念头闪过。还在傀儡宗时,她急着上塔去找李慕月,为的就是开出一个他无法拒绝的条件,逼他站到自己这边对抗蔚天的分身。
蔚天拿什么理由困住她,她对李慕月就有什么价值。而这价值再清楚不过——九歌正纠集天下之力,四处搜捕“夏鸣”。那么在九歌的大本营里,比起冒险去搜罗对她不利的证据,更该做的事只有一件:放出能让天一仙尊心动的诱饵,引她亲自入局。
她自己,就是那个诱饵。
“我承认这么做有些卑鄙,你若不愿意,随时可以退出。”李慕月耸了耸肩,语气倒不像是在开玩笑。
换作蔚天,绝不会把她摆到这个位置上。可如果一味缩在蔚天那对羽翼底下,她就永远只能被他护在身后,永远没有资格与他并肩而立。
夏鸣爽朗一笑,握拳轻轻敲了下他的肩膀:“你这句话才是真的卑鄙。”
李慕月的手臂微微绷紧了一瞬,听到她的话才倏然放松。他飞快地眨了眨眼,低声道:“谢谢。今天只是去探一探九歌的情报网能有多快,后面具体怎么走,我们再从长计议。”
“不用谢,我也希望能帮上他。你打算怎么试?”夏鸣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事先说好,有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林雪川早就清楚我在蔚天身边了。”
“哦?回头再细说,不影响现在。”李慕月摇了摇扇子,“我打算找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修士,去问问情报商,‘九歌大人当年征战用过的器物’现在能卖多少。”
这岂不等于在人家的地盘上公然叫卖人家领袖的私物嘛。夏鸣在心里迅速换算完毕,摸了摸下巴:“第一次就玩这么大?而且你居然还留着她的东西?”
一根细红的血线悠悠然从扇面飘出,晃到夏鸣眼前。她下意识伸手抓住,看那血线像条普通的红绳垂在掌心,愣了半拍才反应过来:“你想用血傀丝?”
“哎,只是给你看一眼,怎么还动起手来了。”李慕月抬手一招,那血线瞬间化作一滴血液,从她指缝间往外钻。夏鸣玩心顿起,御风托住那滴血,操纵一团小旋风把它裹在中间转个不停。
“用血傀丝去试探,不是自投罗网吗?”夏鸣一边转着手里的风车一边问。李慕月盯着那团旋转不休的风,满脸无奈。
“看来你只能控制血液的方向,一旦被人制住,就没法让它逃掉了。”夏鸣摇了摇头,“这样太危险。九歌可比我清楚你的天赋限制。血傀丝的本质是血液,一滴血怎么可能活过几百年,还被一个普通修士捡到?”
“当年他们没少让我献血。”李慕月捏了个诀,打散她的风车,将那滴血救回扇面,“昔日的血液一代代遗传至今,这个说法也讲得通吧?”
“太牵强了。就算当年的血真有遗漏,你的一滴血凭什么能传几十代人?”夏鸣眼皮都耷拉下半截。
“说出去你未必信。”李慕月压低了声音,“刚激发天赋那会儿,九歌亲自让我试验过。结论是,我的血液可以在生物体内完整遗传——虫子、鸟,还有人。”
夏鸣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这也太变态了……那些被试过的人,还有后代吗?”
李慕月用扇尖抵着下巴,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干脆将一幅画面直接用神识渡入她脑海。
那是一幅层层叠叠如梯田的王城图景。在夏鸣眼里,这座城不过是整齐的石砌城墙、鳞次栉比的房屋和来往的人流。可在这幅画面中,却多了无数血红色的小圆点,像游戏里悬在NPC头顶的标记,密密麻麻地浮现在城中居民的额间。大约三成的人都带着这个标记,触目惊心。
“这是你看见的?”话问出口,夏鸣心里已有了答案。
“对。看来这城里遗传了我血液的人,比我想的还多,他们的试验规模真是不小。”
夏鸣抬手按住心口。从李慕月口中听说那些过往,和此刻亲眼所见的分量,截然不同。
“所以,”她稳了稳声音,“你动动念头,就能控制这么多人?”
“不止这些,只是眼下我能看见的就这么多。”李慕月轻轻叹了口气,“这里是九歌的主场,可也是我的主场。要没点倚仗,凭我这修为,蔚天怎么可能放我来涉险?”
原来并非自投罗网,他早有从默原脱身的把握。夏鸣沉吟片刻,又问:“可你的血液既然都遗传了这么多人,按理说也不值得引起九歌警惕了,这要怎么测?”
“你看着就是。”李慕月嘴角挑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示意她减速。两人一前一后落进一条逼仄的巷道。
夏鸣脚跟刚站稳,就见他熟门熟路地在小巷里七拐八绕,她快步跟上。片刻后,两人穿过一层透明的波纹,忽然置身于一条热闹的街市。
每隔几步便支着一个摊子,人流不算拥挤,甚至称得上稀疏,比寻常市井要冷清几分。但与他们擦肩而过的每一个人,手中无不操持着某样法宝。看来,这里是专供修士交易的地方。
李慕月悠闲地踱步向前,活像个无所事事的贵公子,左边瞧瞧,右边瞅瞅,与无数修士擦肩而过。夏鸣眼尖,瞥见一缕血丝从扇面悄然钻出,无声没入前方一名愁眉苦脸的男修袖口。她不动声色地屈指一弹,一丝神识悄然粘在男修的衣领上。
那男修原本正满脸愁容地东张西望,此刻目光却忽然钉死在一个方向——一面写着“谢氏情报”四个金字的红旗,正在一处摊位上方无风自扬。
他迈步走过去,布下隔音阵法。透过衣领上的神识,夏鸣清清楚楚地听见他开口问摊主:“天一仙尊昔日征战时用过的器物,现在什么价?”
“胆子倒不小,先看看货。”摊主捻着胡须,不紧不慢地回了句。
男修从袖口摸出一只小木盒,搁在桌面上:“这东西,你认得吗?”
摊主用手指拨开盒盖,里面躺着一根蜿蜒鲜红的血线。他扫了一眼,嗤
笑出声:“是当年仙尊麾下血傀师的血丝吧。这东西可不稀罕,连我家祖上都曾被赐过一滴。”
“你们那些死血,怎么能跟这个比,看好了。”男修不屑地切了一声,掏出一只僵硬的蝴蝶标本悬在血线上方。那血线顿时如活蛇般盘旋起舞,倏地钻入死蝶体内,早已僵硬的蝴蝶竟轻轻扑闪了一下翅膀,缓缓飞了起来。
摊主足足愣了几息,第一反应是抄起木盒扑住那只蝴蝶,声音都变了调:“活的血傀丝?能自主行动?”
“对,我可是费了老大的劲才捉到这一条,现在你懂了吧。”男修抬起下巴,趾高气扬。
摊主二话不说,从袖中摸出三只储物袋,只只鼓鼓囊囊,拍在桌上发出沉甸甸的三声闷响:“这市面上还敢收这玩意儿的,也就我一家了。看你修为也不高,拿了钱赶紧走。”
“成交!”男修也不清点数目,抄起三只袋子便飞身而去。那摊主麻利地起身,摘下旗帜、折好桌椅尽数塞进储物袋,脚下生风,转瞬远去。
这番来往不过如一滴水落入汪洋,在集市中不起半分波澜。夏鸣有心追上去,她的神识早在方才就悄悄附在了摊主的桌架上。可李慕月仍在前面漫不经心地闲逛,她只好用神魂传音问:“你打算逛到什么时候?”
“不急,我可是加了点料的。”李慕月语气悠闲,显然一切尽在掌握。
算了,反正那摊主跑不掉。夏鸣索性也不再细想,放松下来,顺着街道缓缓前行。
神识犹如她延伸出去的另一双眼睛,随意一瞥,便能洞悉那摊主此刻的动向。他像做贼一样在巷道里转了好几圈,竟真的甩掉了一波盯梢的人。即便如此他仍不放心,又硬生生绕了两个时辰的弯子,直到天边传来“咚”的一声钟响。
静默时段结束。那摊主当即双掌合十,一股洁白灵力以他为中心荡开。透过神识传来的丝丝刺痛,夏鸣猜测这大约是某种专门抹除追踪神识的术法。
只可惜,他今天遇到的是她。做完这一切,摊主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他躲开空中重新闪烁起五光十色的法术余波,钻进一栋不起眼的屋舍。
一进门,他立刻紧闭门窗,灵力不要钱似的狂涌而出,布下一道又一道隔绝屏蔽的阵法。直到额头沁满细汗、唇色都发了白,他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喘气,颤巍巍地掏出那只木盒。
“哈哈,发了,发了——!”他高举木盒仰天大笑,完全顾不上自己已近乎虚脱。
而此刻的集市上,方才还算平静的景象已被数十名修士的混战取代。夏鸣与李慕月自如地穿梭在纷飞的法术光芒间,夏鸣抽空问他:“你的血傀丝这么值钱?”
李慕月的紫眸微微亮起光,好似正透过另一双眼睛窥视着那男人的一举一动:“只要九歌还看重我的天赋,能驱动活物的血傀丝就是无价之宝。看那人的反应,我没料错。”
“可是,就算把无价之宝给了他,九歌又怎么可能知道?”夏鸣困惑地挽了个剑花,随手将激射而来的一枚箭矢格飞。
“我也不清楚,但九歌对自己看重的东西,从来不会错过。”李慕月冷笑,“这几天就盯着这个商贩,看看天一宫究竟会怎么出招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