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重视
作品:《他们说:请剑仙赴死》 将李慕月分来的护身法宝和说明书一并收好,夏鸣下意识摸了摸无名指上那枚金色凤戒。
他这么热情,她不好推辞,可光手上这枚戒指,再加上识海里的千变万化,护她这一趟早就足够了。
蔚天在这枚婚戒上花的心思,说呕心沥血也不过分。除了能替她遮蔽追踪的隐容诀,各种她认得、认不出的阵纹都以极巧妙的角度嵌在戒身里。而其中最隐蔽的,是一道剑气,她曾在梦中翻过《蔚天传》,知道那道剑气是用来危急时护人用的。
……他从头到尾就没信过她会老老实实待在傀儡宗。
夏鸣咬了下唇,收回按在戒指上的手指,看向李慕月:“我们是不是得抓紧了?蔚天应该快挣脱幻戏了吧。”
“等我确认一下。”
李慕月双指并拢点上眉心,空气中划过一道若有若无的涟漪。他缓缓拧起眉,片刻后又睁开眼,“嗯,幻戏已经开始松动了,果然困不了他太久。再有七日,不,五日,他就能彻底挣脱。”
“还得祈祷蔚天本人别先发现不对劲,他要是提前把分身收回去,咱们可就白忙活了。”夏鸣一边说一边来回踱步,眉头拧得死紧,“刚才说的试探,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原本想缓三天,免得短时间里接连爆出两条大消息,惹人起疑。”李慕月叹了口气,把扇子在掌心轻轻一合,“算了,修士眼里三年都不算长,再多等三天反而夜长梦多。”
夏鸣的眉头一下舒展开,一巴掌拍在旁边那张小木桌上:“就是嘛,还好你也这么想。”
“我要是没改主意,你打算怎么做?”李慕月拿扇子慢悠悠地敲着掌心。
“那就只好花灵石雇人,一层包一层替我往外传话。实在不行,用几道魅惑心神的魂术让人乖乖听话也能凑合。”夏鸣随口答道,“眼下最要紧的是抢时间,说什么也不能让蔚天提前追过来把全盘计划搅了。”
“太容易暴露了。”李慕月摇头。
“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杀人。”夏鸣神色未变,只是声音轻下去半寸,“真到了那一步,我也会动手。”
李慕月用扇尖抵着下巴,沉默片刻才重新开口:“现在还不到那一步,但这份心你得留着。因为,等你进了澄心域,九歌一定会逼你杀人。”
夏鸣低低应了一声。李慕月把话头转开:“撑一撑就过去了。对了,你先前说林雪川知道你在蔚天身边,怎么回事?”
她把天机阁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倒了出来,说到关键处,干脆用神魂凝成画面,配着讲解一并递过去。两人紧接着敲定了引诱的时机和话术,一条一条捋下来,直到李慕月揉了揉太阳穴叫停:“差不多了,先各自休息。等明日静默时段,再去试九歌的态度。”
“好,明天见。”
夏鸣脚步随意一挪,脚下咔嚓一声脆响,踩中了一截不知是人是兽的碎骨。她挥手扬起一道风,将地上的骨灰清开,推开一扇卧房的门走了进去。
清理地面、铺上柔软的被褥,她倒在地铺上转了几圈戒指,发了一小会儿呆,又重新盘坐起来,腰板挺得笔直,开始吐纳灵气。
次日,天光破晓的同时,夏鸣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起身收好被褥,推门而出与李慕月汇合。
为安全起见,两人这回没有同行。夏鸣留在城内,盯住天一宫的动静;李慕月则去往西城门,挑出城的人故技重施。
静默时段的钟声在日头西斜三分时准时敲响,耳畔的刀剑铮鸣瞬间切换成窸窸窣窣的人声,可夏鸣一双眼连眨都不敢眨,全部神识牢牢锁在天一宫的方向。
上一回试探,反应时间大约是四个多小时,但那毕竟是必须遵守规则的执法队,若九歌亲自出手,多半不会受这条规则的限制。
问题是,九歌真的会因为一句空口无凭的流言就亲自动身吗?
夏鸣的心口扑通扑通跳着,自己都分不清是期待还是紧张。全天下的搜捕,林雪川和九月接连试探,要不是蔚天一直挡在前头,她的行踪恐怕早就暴露了。九歌竟肯为她耗费这么多心力,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天一宫雪白的穹顶上忽然闪出一个粉色的小点,夏鸣下意识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
那身影出现的瞬间,就带着碾压性的气场——只一刹那,她的神识就像被无数把弯刀同时凌迟,要不是千变万化及时护住识海,当场就要受伤。
但在收回神识之前,她捕捉到了那个身影:粉裳,身量高挑,墨色长发在风中飞扬,橙色的眸子晶亮而锐利。那张脸,与她有七八分相似。
九歌,真的亲自来了。
脑中还在嗡嗡作响,夏鸣已经抄起玉碟发出了讯报:“她来了!”
碧蓝如洗的天空中,那道浅粉色的光线破空而出,笔直朝西边射去。夏鸣攥紧拳头,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李慕月,你可千万别出事。
屋外的人声仿佛隔了一层水膜,遥远而不真切。她死死盯着玉碟,一息,两息,三息……十个呼吸过去了,玉碟毫无反应。脑中翻来覆去全是李慕月临走前的嘱咐:“等会儿你务必躲好,要是九歌真的出来,我自有办法脱身,等我联系你就行,别乱来。”
夏鸣深吸一口气,把心底翻涌的慌张压下去,逼自己安静等着。既然蔚天都信了李慕月,她当然也信。
整个世界像凝固了似的,足足过了一刻钟,玉碟才猛地弹跳起来,夏鸣火速接通。
“我逃出来了。你现在在哪?”李慕月的声音略有些沙哑,但精神头听着还算足。
夏鸣浑身绷紧的肌肉肉眼可见地松了:“就在昨天那个屋里,没动……你直接回来。”
“胆子够大啊,一步都不挪。”李慕月也明显松了口气,“九歌没发现你吧?”
“亏我刚才还在说服自己要信你,合着你不信我?赶紧回来。”夏鸣没好气地回敬。
不消片刻,紧闭的窗门被猛地撞开,一阵强风灌入,李慕月的身形已落在屋内。夏鸣挥袖以清风关紧窗户,目光上下扫了他一遍:衣袍完好,身上似乎也没有伤口。她拧起眉:“没受伤吧?”
“啧,你这是在质疑我的天赋吗?”李慕月啪地展开红扇,负手摆了个颇为潇洒的姿态,“看见没,好着呢。”
夏鸣故作自然地收回视线,低头看自己的指甲:“不看臭屁男。”
李慕月扯了扯嘴角:“蔚天不比我臭
屁?”
“他那叫反差萌。”夏鸣抱起手臂,好笑地睨了他一眼,“到底怎么回事,说说吧。”
原来,李慕月先在城门口操控了两名修士,让他们当众聊起“默原边境卡索镇好像有夏鸣的线索”之类的闲话。果不其然,消息刚放出去,一道粉色光线便破空而来,直奔西边那座边陲小镇。
他没有立刻撤走,而是远远缀在后面,先让那两人离开主城,确认九歌已被引走,才双掌各对上一人的眉心,同时操控他们运转灵力,以足量的灵力一丝不漏地撕开彼此的识海。
由于是在静默期间,收到打斗提醒的花瓣紧随其来,将倒霉蛋吞吃干净,只剩下细细碎碎的骨灰撒在地面。
夏鸣听完,咦了一声:“在静默时段动手,那些花瓣不会追究到你头上?”
“以前九歌让我试过,用灵力或魂术操控别人杀人,处刑还是落到我身上。但若是我用自己的天赋直接要了人命,花瓣没有反应。”李慕月说得轻描淡写,却下意识擦了擦额角渗出的汗,声音也压低了些,“就是要在一瞬间吃透他们修炼的功法、灵力运转的顺序……的确有点耗心神。”
夏鸣立刻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只木质小瓶扔过去:“用回灵丹吧。”李慕月也不推辞,接过来拧开盖子,服下一丸。
见他确实没什么大碍,夏鸣心里惦记着那道气势惊人的粉色光线,便直接切入正题:“所以,就算是这么模糊的线索,九歌也亲自去核验了。看来我做诱饵的时候,可以确保直接落到她手上。”
“对。”李慕月用拇指扣上瓶盖,抬头看她,“你打算什么时候过去?”
夏鸣反倒愣了一下:“你怎么说得好像我随时想去就能去一样?不编个理由,呃,比如我是怎么从蔚天手里跑出来什么的,她不会起疑吗?”
“都确认九歌会亲自现身了,反应还这么快,还真就是你想什么时候去的问题。”李慕月摇了摇扇子,“至于理由……你们不是吵架了吗?感情不和。”
夏鸣一拍手掌,当场采纳了这个提议。她掏出纸笔勾勾画画,开始自顾自地铺排一出情感大戏。
故事线基本照实来,只在噬心兽身份暴露那一段动了手脚:蔚天被安了个“记仇翻脸不认人”却又狠狠强制爱的霸总角色,而夏鸣这个顽强的小白花终于趁他某次情浓时反抗成功,携法宝潜逃,发誓这辈子绝不再复合。
“完美。”夏鸣扬着嘴角,满意地端详自己的大作——大片挥毫泼墨,已然初具书法家的雏形。李慕月好奇地凑过来,匆匆扫了几眼,连忙用扇子捂住嘴躲到一旁,肩膀直抖。
“有什么好笑的?我这个故事八真两假,足够把不知内情的九歌唬得一愣一愣的了。”夏鸣眼神和善地歪头看他。
李慕月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一张严肃的脸:“好吧,你这故事确实有点意思。不过九歌生性多疑,就算她没听说过你们的事,也不会轻易全信。”
“反正这种事她也没法查证,总不会直接去问蔚天,到头来还不是只能听我编……啊不是,讲。”夏鸣无所谓地拿起那张纸,对着光端详自己的书法,连连点头,“只要我演技到位,不怕她不买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