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被逮捕

作品:《他们说:请剑仙赴死》

    时间定在次日午时。选这个时辰倒没什么特别的考量,纯粹是夏鸣喜欢阳光灿烂的白天。

    “之后很长一段日子,我们都要分头行动了。你在明,我在暗,各自去找九歌危害天下的证据,谁先得手,另一方就立刻撤退。”

    李慕月说着,扇面上冒出一根根血丝,在空中交缠成一个“一”字。

    “我会在关键位置留下这种标记。看到‘一’,说明这处空间已经和蔚天的传送阵连通了,可以随时跑,但我这边还没拿到东西。”

    话音刚落,血丝流动着变了个形状,化成“二”字。

    “如果是‘二’,说明我已经得手了,你不用等我,直接撤。”

    夏鸣点点头,掌心运转灵力,凝出一朵小巧的白色三瓣花,“那我就用这个标记。你要是在附近看到这种花,不管是用灵力还是魂力凝的,或者干脆是刻在石头上的,都代表我这边成了,你可以走。”

    “好。你跟蔚天那边,联络没问题吧?”

    “放心,我跟他有心有灵犀术,随时能通话。”夏鸣眨了眨眼。

    李慕月嘴角也跟着弯了一下:“那就好,只要咱们之间消息不断,撤退应该不成问题。我先去找机会潜入了,你准备好之后,找个地方把她引出来。至于怎么诱她……”

    “放心放心,这个我心里有数,你走就是。”夏鸣信心十足,用手势赶了他两下。李慕月也不拖沓,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原地。

    窗户大开,屋外传来人们和平交谈的烟火气息。

    又只剩她一个人了,夏鸣仰头望向那座高耸入云的天一宫,仿佛还能感受到九歌初登场时那股几乎要将她撕裂的压迫感。脑仁开始隐隐作痛,她下意识给蔚天去了条心音:【蔚天。】

    【在呢。】他的声音平稳而温和。

    像一道清凉的流水淌过,抚平了她砰砰作响的心跳,也抚平了那股隐约的疼痛。夏鸣弯起唇角:【没事,就叫叫你。】

    蔚天轻嗯了声,转而开始分享自己的见闻:【我跟的这个宗门叫圣音宗。宗主打算派人去参加奉仙大典的比武大会,但小宗门只有一个参赛名额,随行的弟子却有四个,好几个弟子都想自己去。】

    【哦?那你装成了哪个弟子?】夏鸣被勾起了好奇心。

    【这个嘛……反正身份无非就是大师兄、二师姐、三师弟、四师弟。你猜猜?】

    【二师姐,我想看你穿女装。】夏鸣毫不犹豫。

    那头的蔚天似是噎了一下,片刻后才回:【那我要看你穿默原舞娘的纱服。】

    夏鸣探头往窗外瞅了一眼,街道尽头的大广场上,确实铺开了一方红毯,三位身段婀娜的舞娘正在摇曳生姿。她们身上的纱服颜色各异,只堪堪包住胸脯和腰臀,在阳光下反射着星星点点的微光,简直像专门引人往身上瞧似的。

    夏鸣下意识联想了一下那身衣服穿在自己身上、站在含笑不语的蔚天面前,就立刻涨红了脸,脱口而出:【不行!】

    早就在等她这一句的蔚天迅速接话:【所以我也不行。快,正经点,再猜。】

    夏鸣揉揉自己的脸蛋,把热度压下去:【小气鬼。是不是大师兄?】

    【小气鬼回敬。为什么猜这个?】

    【二次回敬。因为你九百岁,也习惯摆架子了,当不了四师弟吧。】

    【……行,你猜对了。我不仅是大师兄,还是要被三个弟子联手陷害的大师兄。】蔚天轻描淡写地说。

    事情的起因也简单,参赛名额只有一个,三个弟子都认为大师兄修为最高、威胁最大,便决定联手,趁白日比武时轰击他的双腿,让他受伤退出。

    【不过这只是表象。实际上,二师姐跟我早就先一步结盟,会先废掉剩下两个师弟,然后她自愿让出名额。但这层也是假的,二师姐真正的盟友是四师弟,她早就和四师弟暗中勾连,想先挑拨我和三师弟相争,再坐收渔翁之利。】

    夏鸣听得手指在窗棂上画起了圈:【真是水浅王八多。后来呢?】

    【后来?我跟宗主挑明了此事,三人都被罚回宗了。没受什么伤,算他们走运。】

    【你这些天都在处理这种事?】夏鸣忍不住笑。

    【是啊,我考察了一段时间,这个宗门还算情况好的,毕竟人没那么多。现在已经处理完了,可以安下心等奉仙大典开席。】

    【啊?其他宗门也这么勾心斗角吗?】夏鸣微微睁大眼。

    【毕竟绝大多数都是无心人,正常。】

    这个淡漠的语气,一听就是在小本本上又记了一笔无心人的罪过……夏鸣揪住衣角捻了两下:【但我不一样。】

    蔚天那侧传来一声轻笑,落在耳畔,夏鸣顿时抬高了语调:【笑什么,你就说是不是吧!】

    耳畔的笑声混在低低的气音里,回了她一句:【是,是。】

    夏鸣满意了,重新望向恢宏的天一宫。敌营就在眼前,她即将面对那个可怕的大敌,可耳边是他清朗的声音,心中反而无比踏实。

    没什么可犹豫的,早一步找出证据,就能早一步与他见面。她最后抻了个懒腰,说了句:【你这励志小故事还不错,我要去忙了。】

    在蔚天叮嘱“注意休息”的告别中,夏鸣手指拂过婚戒,取消了持续运转的、出自半仙之手的隐容诀。随后,她在自己脸上轻轻一点,一道白色灵光迅速画出小阵法,没入肌肤之内——这也是隐容诀,不过是她自己布的,更容易被人识破。

    “嗯,没什么好怕的。”夏鸣喃喃自语,抬手抓乱了自己的头发,使劲把眼角揉出红痕。

    要装作和蔚天分开后迷茫无措、失魂落魄的样子,才好降低九歌的警惕心。她暗暗告诫自己,转身收好被褥,推门离开屋舍。

    街道上人流还算稠密,正是难得的静默时段。夏鸣静静走在街头,深一脚浅一脚,扶着冰冷的墙面,恍若梦游。这般行径在静默时段实在太过显眼,连看不透隐容诀的凡人都投来了视线。

    夏鸣暗自留意着每一道目光,这一圈人中,没有一个对她的容貌流露出惊讶,要么是看不透她的法诀,要么就是不认识九歌,总之,这帮人都不重要。

    九歌究竟是怎么收集消息的?夏鸣心里没底。但之前修士交易街里不起眼的交易、城门口几句简短的对话,都证明了一件事:九歌有办法全面掌控这座城里她所关注的消息。如果不出意料,消息应当是分不同层级传递上去的,那自己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可能不至于触发警报,得冒点风险才行。

    夏鸣佯装捂住额头,探出一截包裹着金光的神识。自从得到千变万化之后,她的神识就再也没离开过仙器的保护,千变万化还是蔚天的法宝,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发现……

    夏鸣一咬牙,闭上眼,撤掉了那一小层金光。

    “夏鸣?”</p

    >【夏鸣?!】

    两道声音同时炸响。一道近在身前,带着几分意外;一道炸在脑海深处,压着她最不想在此刻面对的焦急。

    一股清淡的桂花香钻进鼻尖,她猛地想起李慕月说过的特征,就是这股香气!

    夏鸣放下手,眼睛仍虚掩着,步子更浮了几分。她用气音含含糊糊地念了句“让一让……”,便跌跌撞撞地往前栽去。

    一双手扶住了她,花香弥漫,浓得几乎要把她整个人裹住。夏鸣浑身僵硬地抬起眼——

    墨色长发,橙色眼眸,高大的女人正垂眼望着她。

    “把自己弄成这样。”九歌的语气说不上温柔,倒像是见到了一个意料之中却又不太满意的局面,“蔚天把你赶出来了?”

    夏鸣抿紧唇,从她手中挣开,往后退了一步,“你是谁?”她声音发紧,警惕里掺着几分不确定的颤抖。

    “九歌,默原的主人。”九歌收回手,那双与她七分相似的橙眸从上到下扫了她一遍,“也是你的母亲。一个人站在大街上,是想让全城都知道你回来了?”

    话音未落,无数花瓣便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将还没表态的夏鸣卷了个严实。一阵天旋地转之后,粉色的花幕倏然散开,一座奢华的园林府邸撞进眼帘。精巧的假山与湖泊,湖上架着木桥,而她正站在一片巨大的树荫底下,身旁是灰白的石桌石凳。

    九歌就坐在石桌对面,坐姿挺拔而舒展。

    夏鸣环顾四周,眼神警惕中带着一丝压不住的茫然:“……这里是哪儿?”

    “澄心域内,你的住处。”九歌将手搭上石桌,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寒暄,没有安抚,开门见山,“有几件事,你需要知道。第一,你的记忆是假的,你不是人类,而是一只噬心兽。第二,你身上流着我的血,所以整个默原都在找你。第三,你现在落到这个地步,正说明蔚天护不住你,但我能。”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夏鸣攥紧手臂,又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却开始发抖,“我活了这么多年,你说一句假的就全不作数了?你凭什么——”

    “凭你站在我的地盘上,凭你现在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九歌打断她,声音不重,却稳得像一块落地的磐石。她看着夏鸣眼眶里又开始打转的泪,沉默了一息,再开口时语气到底放缓了几分,“我不需要你今天信我,先歇下,把情绪整理好。”

    她翻过手掌,掌心多出一朵还带着露珠的粉色五瓣花,鲜嫩得像刚从枝头摘下来,“这朵花有我的灵力,可以随时找我。不管你是想问蔚天的事,还是想问你自己,我都在。”

    说完,原地旋起一道细小的花瓣龙卷,九歌的身影便随那阵风一起散了。只是在花瓣即将散尽的那一刻,她的声音又轻轻落下来一句:“别哭太久,伤眼睛。”

    夏鸣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确认四周再无旁人,她才任由膝盖软下去,跪坐在冰冷的石板地上,把自己蜷成一团。眼泪无声地往下淌,她小声呢喃:“蔚天……救我……”

    而此刻心音那头,蔚天的声音已经急得快冒火了:【为什么把千变万化撤了?为什么不理我?】

    夏鸣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轻轻抽动着,看着像在哭,实际上她正拼命忍着笑——谁能像她这样,外面扮着失恋少女,心里还能顶着蔚天的连环追问?她压平嗓音传回去:【就是临时撤一下,真没事!不是跟你说了我在忙呢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