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第13章
作品:《皇兄坐稳了,我带你飞》 “大哥看什么呢?”
重兵围困的姑臧城下,一黎黑无须的年轻将军开口问身侧的赞普。
赞普凭城头之人的甲胄隐约辨认出那人便是昨日连杀他十余员战将,万军之中无人能挡,还险些刺他一枪的小将。
昨夜他还梦到此人,惊出了一身冷汗。虽隔了一日,见到此人仍觉心有余悸。
赞普手一指,示意止贡去看:“看见了么?城头站的便是昨日斩我十余战将的人。”
止贡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这也看不清脸啊。”又道,“我说大哥该将我带去,但你总说万无一失。这下好了,被人斩了多少战将?要是我去了,敌将还能那么狂?”
赞普不耐烦:“好了,过去的事别提了。”
止贡的目光没从城头移开过。
东门城楼正当照,那人甲胄映着金光,看着有些刺眼。
止贡眯起了眼睛:“真想叫他下来和我打一场。”
“正事要紧。别轻举妄动。”
“等了几个时辰了还没人来,那汉人行不行?”止贡牵引缰绳,调转马头,“无趣,我去那边看看。”
赞普在他身后喊:“别走远了!”
…………
吴施带着一彪人马候在休屠城外。
斥候回报:“出城了出城了。敌军兵分两路,太子先率二万人向东南文车泽去了,而另一万人走南面去姑臧了!”
文车泽在姑臧东面三十里。
吴施身侧一人立刻谄媚道:“还好军师神算,两面都设下伏兵了!太子既然去东南了,将南面伏兵也调过去罢?”
“不对!”吴施问斥候,“你如何知道那二万人是太子率领?”
“看旗帜还有战袍甲胄……”斥候回。
“不对!”吴施又重复一回,他转头问身后众人,“昨日有谁看清那太子的脸了?”
“我看清了!”“我也是!”
吴施便吩咐出声的几人:“你们再去探查,不要看旗帜,衣甲也不能!尽量靠近,看脸!仔细辨认,看看太子究竟在哪一面!”
那几人领命,分道而去。不久去南面的人回报:“看清了,太子是向南去的!”而后东南也来人:“东南并无太子!”
“甚好。”吴施冷笑,“这等粗劣伎俩,还想瞒我?他既敢只带万余人,我要他半数人命丧道中!快马去传,令东南的的伏兵全撤回来,压在南面!”
吴施带着余下人马自后追击,走出数里又有人快马回来:“报!南面那一军忽然又改道往东南去了!”
吴施沉吟:“原来如此,分兵是为将我的伏兵都骗走。”
“还好军师一直遣人跟着!”
“所有伏兵再速往东南!”
吴施带着人马跟着改道,又遇斥候:“那一军又往南面去了!”
吴施脸上终于维持不住往日的镇静,令身后人马停下:“都别动了!不要被戏耍了。我想一想。”
吴施唤来舆图,很快两个军士拉着展开的舆图给他看。
身后一将提醒道:“军师,再不确定在哪面伏兵,他们靠近伏兵处,便不好再设伏,只能正面阻击了!”
吴施头也没回,冷冷道:“闭嘴!这些我不知道吗?”
吴施手指在两条道上划了一阵,又问:“另一彪二万人的军马呢?他们有没有改道过?”
“没有,一直在一条道上前进!”
“后来你们有没有亲眼看见太子的脸?”
“没有!后来都是看的大致人数判断是哪一军!”
吴施想明白了:“方才第一回两军会合,太子定是换到了那二万人军中。那一万人是疑兵,别再管了!东南的伏兵不再动,伏击那二万人!”
吴施也率兵迅速赶往东南,不想再次回报却是:“那二万军忽又绕道南面!”
两个军士已熟练地展开舆图,呈给吴施。
但吴施已然气急败坏,一掌将舆图拍落在地,还用脚踩了几下,怒吼:“他们究竟在做什么!可恨、可恨!”
显然最佳伏兵处已被他们绕过去,无法再伏兵了。
吴施缓了缓,命人拾起舆图,思量对策。刚要理出些头绪,又有人急报那二万人回东南了。
对于接连回报,吴施已不作任何表示。
他很清楚已拖得太久,敌军走出很远,距姑臧愈近了。斥候回报会越来越慢,消息也会愈发不准确。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不管了,我等在此只为削弱敌军兵力,让太子带残兵回姑臧。兵分两路,轻骑追杀。不论太子在哪一军,只要确定了,骑兵立即突入军中扫荡,最好杀散他们!太子若带残部逃了,要在后追击,将他们赶去姑臧城下!特别是那二万人,纵是太子不在其中,也要拖住他们,不能令他们回姑臧!”
姑臧城东南,斥候在赞普面前下马禀道:“赞普,敌军杀向西门了!”
赞普道:“什么?你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约莫三千人。”
“疯了么,我东南还给他留了路,他却攻我重兵围困的西门?他们怎么入城?”赞普抬头望了一眼,那长久立在城头的小将已不见踪影,他当即下令,“不管了,给我围过去!”
赞普刚整军要绕过南门,又有人急报:“敌军约七千人往东南来!”
“原来想骗我!骗我将大军都引到西门,他们好自东南入营,休想!都回去!止贡呢,快叫他回来!”
…………
楚崇英带着三千余人突入西门重围,快到城下时,忽有一将带着骑兵直插楚崇英中军。
李普大刀一挥,迎上那将的马槊。
立在城头的楚舒玉自是留意到了,问身侧将领:“那将是何人?”
韩升年近六十,目力不佳,眯起眼睛尽力去看城下那将,不确定又问左右:“都不曾见过这人罢?”左右皆摇头。
几个回合后,城下李普已然很吃力。怕是要不了多久便会落败,甚至被刺于马下。
“快取钩索来!”楚舒玉左手已摸上腰间。他自己便贯于行突将之事,很清楚若不拦住那人,不仅李普性命堪忧,用不了多久那人便会突入中军,威胁他兄长的性命。
楚舒玉解下佩剑,又将甲胄尽去,身上只着紫袍。
韩升不由问:“副帅,你要做什么?”
楚舒玉未答,只道:“齐将军借刀一用。”
齐延年不明所以,但还是将佩刀解下,双手呈给楚舒玉。
楚舒玉接过刀悬在腰带上,又取过军士寻来的钩索,用铁钩勾住身前睥睨内侧,而后手一扬,绳索便垂下城去。
众将这才反应过来他是要跳下去。
“我下去之后,会迅速带众将士杀到城下,到时依我先前所说去做。”
韩升劝道:“可城下敌军重重围困,副帅此时下去岂不是白白送命!”
“老将军。”楚舒玉转过头,眸中无威无怒,只淡淡平视着他,却没有要与人商议的意思,“遵令便是。”
“那我令弓弩手掩护副帅!”
楚舒玉看了眼城下。西戎兵不敢靠近城门百步之内,怕被箭射。但他们的军士不怕,不少人已杀到了弓箭射程之内,只等着入城。
“不可,此刻两军混战,放箭势必会伤到我军士卒。”
韩升坚持:“副帅!有些伤亡是难免的!”
“至少此刻可以避免!”楚舒玉再次令道,“不要放箭。”
齐延年忽然道:“我也去!”
楚舒玉侧首轻轻将手搭在他的肩上,道:“齐将军,勿轻动。”
齐延年再说不出一个字。
楚舒玉收手回头:“老将军按住钩索,我的命只在将军手上!”说罢没有片刻迟疑,左手虚握着绳索,右手攀住睥睨旁高墙一使力,便跃上睥睨。
城下立刻有西戎兵喊:“看!那人在做什么?”
“难道他要跳下来,他是疯了吗?”
连止贡也被吸引了目光,李普趁机回马便逃。
韩升不敢再迟疑,几乎扑上前按住了铁钩。与此同时,齐延年的手也按在了韩升的手上。
下一瞬,楚舒玉没有丝毫犹豫怀疑,在睥睨之上转身,面向城楼,踏空坠下。
活了这么大,没见过这光景,止贡怔了一瞬,知道此刻叫弓弩手也来不及了,当下夺了身侧人的弩,举向那人。
李普已回到楚崇英身侧,急道:“主帅,那将好生厉害,今日是冲不进城了,还请速走!”
很快他意识到主帅并没有在听他说话。
楚崇英也被不远处的骚动攫去目光,在意识到从城上攀下的人是谁,以及看到对准他的弩时,瞬间张开了口,却喊不出声音,只有手本能地伸了出去,想抓住什么,却只能徒劳地悬在半空。
姑臧城上齐延年见了,也迅速张弓搭箭,完全没想过那将在他弓箭的射程之外。
止贡的弩随着楚舒玉的下落而慢慢放低,最终在以他下坠之速预判箭能贯穿他后心之处停弩,猛一按悬刀。
离弦之箭极快,肉眼看不到它行进方向,仿佛刚一离弦,已在百步之外。
不知多少人的目光聚在楚舒玉身上。大多人觉得他必死无疑,可落地前,楚舒玉急坠的身子忽然慢下来了。
最终弩箭贴着楚舒玉的左履插入土墙之中,箭镞几乎完全没入。与此同时,一箭软软插入止贡马前黄土中。
楚崇英整个人再不能端坐马上,身子一软,向前扑去,几乎趴上了马背。手下意识要去按发麻的头皮,奈何兜鍪阻挡,徒将手磕得生疼。
止贡大怒,将弩往地上一摔,下令:“围上去,杀了他!”
西戎兵见城上无人张弓,料想他们不敢放箭,立即冲破那默认的界限,如疯犬般向楚舒玉扑去。
左足忽有阻碍,楚舒玉很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他丝毫没有停留。放了左手,腰身一扭,右手松绳侧身下落。那枝箭出现在眼前时,楚舒玉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没有多余动作,直至双足及地。
他为了快速坠落,一直虚握着绳索。他很清楚若没有方才估摸将要落地,双手死死攥绳缓冲下坠之势的那下,那枝箭足以自他的后心贯入,前胸穿出。
但坠速极快,双手收紧后,手掌还是被割得鲜血淋漓,后半段绳索几乎全被他的鲜血染红。
楚舒玉动了动疼得有些麻木的双手,随后顾不上还在流血的手掌,自腰间抽出了佩刀,迎上一拥而上的敌军。
十余枪矛一齐刺来,楚舒玉快步迎上时右足重重点地跃起,左足在三四枪矛杆上一踏,便自西戎兵头顶翻过去。尚未落地便一刀劈下,前方士卒虽用刀挡了下,但受不住力道,身子向后跌去,将背后三人一并压倒。
落地瞬间楚舒玉旋踵向侧后方挥出一刀,击开身后刺来的马槊。是止贡纵马杀到。
这一下挡击让止贡回想起里应外合那夜,曾有一将要杀他大哥,他挡了一下,后来又趁那将不备,偷袭了一槊。但那将似背后像生了眼,躲开了。他逃走时还与那人在夜色中远远对望过。
“你是那一夜要杀我大哥的人!”
楚舒玉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也无心与他纠缠,并不理会,急于去救楚崇英。
止贡还在说:“你这小将胆子真是大,但到我面前,是你命该绝!死前报个名姓!”
楚舒玉只顾着杀敌,甚至将后背留给他。
止贡完全没意识到是面前这个人听不懂他们的话,只道此人无视自己,大怒:“我在跟你说话!”说着一马槊往楚舒玉后心刺去,却被楚舒玉随意侧身伸手扯住。
楚舒玉弃了右手刀,欺身而上,双手攥着马槊长杆,又全力向后一跃。
这一下本能将止贡拽下马来,可楚舒玉忘了自己双手被绳索割伤,正在流血,湿滑无比。马槊脱手滑去。
楚舒玉稳住身形,立即改变策略。面对西戎兵刺来的长枪,绷紧右臂对着枪杆侧击去其势,而后抬高右足再一踏,将枪尖踩在脚下。左脚踏上枪杆中段,右足再踩着那士卒的肩头,双手撑上止贡坐下马首,身子在半空中一转,便将止贡踹下马去。止贡只来得及横槊去挡,不至被人踢在胸口。
止贡落地不倒,被迫急退数步,直到用马槊插入脚后土中支撑才勉强停下。
楚舒玉自知眼下无长兵器,双手又在出血,与此人争斗,只能是与之纠缠,很难杀了他。而另一队人马怕是戏弄不了赞普大军多久,他必须尽快带兄长兵马入城。
他不再顾止贡,一刻不停地向前杀去。
止贡平生还从未被人踹下马去,脸上有些挂不住,但还是强撑着笑了下:“不过如此!”
很快他敛了笑。
楚舒玉双足疾奔,一路斩将倒旗。横刀在乱军中飞舞几番,又顺手夺了杆马槊。不论马上的地上的,皆不能阻他。
止贡眯着眼看着他越来越远的背影,终于意识到他这样做是为什么。
止贡又夺了张弩,重新翻上马。他面上浮现出残忍又凶狠的笑,完全将他大哥嘱咐要活捉的话抛到脑后,自言自语:“想救人?我让你去救!”
他驱马向前:“挡在前面的都给我让开!”而后慢慢举起手中弩,这一回,他对着的是楚崇英。
楚舒玉距止贡已远,又背对着,毫无所觉,而楚崇英的目光也一直落在楚舒玉身上,完全没发觉致命之箭已对准了他。
只有楚崇英身侧的李普与徐清看到了,大惊之下举起长刀要去挡,却都迟了一步。
弩箭急遽破空而去,正中楚崇英心口,迫使他猛地向后仰去。
听到多人高喊“殿下”,楚舒玉循声望去,正见一箭插进兄长胸口。
他如遭雷击,定在了原地。那一瞬间好似浑身的血都凉了。
等他意识到自己该做出反应时,忽觉身后一阵刀风逼近,他欲转身,可刚侧一点身子,便觉左臂剧痛。一柄长刀便自他臂后刺入直透出臂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