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公社投诉风波3
作品:《被迫嫁给任务对象的儿子[七零]》 入秋后,天气说变就变。
白日里还残留着几分暖意,午后厚重乌云便从山岭滚滚压来,狂风卷着尘土掠过村道,沉闷的雷声在远处隐隐回荡。
社员们匆忙收工回家,转瞬之间,瓢泼大雨倾泻而下,雨水狠狠砸在土坯屋顶,顺着屋檐汇成一道道水瀑,村口的土路瞬间泡成烂泥,一脚踩下去,泥浆便能漫过脚踝。
晚饭过后,屋内煤油灯的火苗被穿堂的风雨吹得忽明忽暗,江嘉穗靠在炕沿,借着微弱灯光翻看旧课本。
既然决定待在这里,她就得为自己考虑,好好学习,明年恢复高考后上京大数学系,以后读苏沅桢的研究生,还能继续照看她,完成任务。
堂姐江嘉怡收拾完碗筷,脱了外衣挨着她坐在炕边,一边搓洗手上的皂角,一边扭头看她的课本。
“穗子,看这个干啥,现在又不能考大学。”
“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人,”江嘉穗深沉道,“现在不看,万一有机会呢。”
“爷说工农兵大学得排队,干满两年农活,满足劳动评优才有机会。”江嘉怡叹了口气,她也想读大学,但是希望渺茫。
“对了穗子,今天下地不少人都在说河滩干活那天,你跟叶观澄站在一处说话,现在外头流言传得乱七八糟,都说你总惦记叶家那户下放人家。”
江嘉穗猛地扭头看她,生气道:“谁在那里瞎嚷嚷,我找他去!”
“村里人都这么说,”江嘉怡撇了撇嘴,“你是烈士遗孤,名声金贵得很,老跟叶家在一起,不太好。”
话音刚落,外屋传来脚步声。
江奶奶掀开布帘走进屋里,身上披着一件打满补丁的厚布褂,脸色凝重。
“嘉怡说的没错,”江奶奶坐到炕边的小板凳上,伸手点了点江嘉穗的额头,“奶晓得你心肠软,见不得旁人受苦,但叶家现在破事一大堆,你可给我上点心,别往跟前凑了!”
许清芳也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听见两人对话,也跟着劝:“穗子,妈说得在理,公社那边已经有人打听你和叶家往来的消息,一旦有人写匿名举报信递上去,咱们一大家子都要遭罪。”
江嘉穗气得瘪嘴,可她又不能说实话,更没法解释自己为啥能治病,只好闭嘴。
……
屋内气氛沉闷压抑,窗外雨势越来越猛,雷声轰隆炸响,雨点噼里啪啦敲打屋顶,江家整个小院都被滂沱大雨包裹。
夜深之后,家里人陆续歇息。
江嘉穗和堂姐睡一个屋子,炕中间还贴心的拉了一个帘子。
她躺在床上,想到家里人劝她的话,越想越烦,越烦越睡不着。
院墙外面突然传来三下短促、压抑的叩墙声。
这是江嘉穗和叶观澄之前私下约定的找人暗号。
他俩不能明着见面,只好私下里偷偷来往。
叶观澄肯定有急事,不然他不会来找她。
江嘉穗心头猛地一紧。
她悄悄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不敢点灯,借着闪电偶尔透进来的微光,摸过墙角挂着的雨衣披在身上。
她心里清楚,深夜私自翻墙外出跑到叶家,一旦被人撞见,就完蛋了!
穿好布鞋,江嘉穗蹑手蹑脚摸到后院的矮墙,这里有部分墙体被雨水泡得松软,有一处缺口,平日里堆放柴火。
借着雨幕的掩护,江嘉穗弯腰翻过矮墙,跳进墙外泥泞的地面。
雨珠砸在雨衣上噼啪作响。
夜色漆黑,闪电转瞬划破夜空,墙根下站着一道浑身湿透的人影,正是叶观澄。
他粗布褂子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脸色发白,呼吸急促,眼底是掩饰不住的焦灼。
“我妈犯病了。”他把声音压得极低,雨水顺着下颌不断往下滴落,“浑身浮肿暴涨,胸闷恶心,不停干呕,村卫生所大夫过来看过说没办法,大雨把土路冲烂,根本来不及送公社卫生院。”
江嘉穗心口一沉,没有多余话语:“走。”
二人不敢走村中主路,专挑偏僻的田埂小路赶路。
泥地湿滑难行,脚下频频陷进泥浆,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艰难,四下漆黑,只有闪电偶尔照亮两道匆匆赶路的身影。
没多久,他俩终于赶到叶家。
屋内煤油灯昏黄摇曳。
苏沅桢躺在土炕上,面色惨白如纸,嘴唇泛出青灰,眼睑、双腿浮肿严重,呼吸急促紊乱,时不时剧烈干呕。
叶承远守在炕边,满脸焦灼,手足无措。
卫生所大夫留下的药片服下之后,没起半点效果。
看见浑身湿漉漉的江嘉穗冒雨闯进来,叶承远又惊又慌,急忙上前。
“嘉穗,这么晚了,雨又这么大,你怎么过来了?”
江嘉穗顾不上擦拭身上的雨水,快步走到炕边。
她仔细观察苏沅桢的气色,回想系统给的关于肾病的资料。
“我来配药。”
她走到桌边,取出随身带来的草药,趁着屋内所有人目光都聚焦在病人身上,飞快又加了几滴修复液到搪瓷药碗,开水冲入碗中,淡淡的草木药香缓缓散开。
叶观澄站在不远处,目光一刻不离落在江嘉穗身上。
冲好了药,叶承远小心半扶起苏沅桢,江嘉穗一勺一勺慢慢喂她喝下汤药,叶观澄帮她端着碗。
苏沅桢身体极度虚弱,喝得十分缓慢,喝完之后躺回炕上,大口大口喘息。
土屋里气氛压抑,屋外大雨哗哗倾泻,雷声不时轰鸣。
叶承远守在炕沿,紧紧盯着妻子的状态。
叶观澄站在角落,视线始终没有离开江嘉穗。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半个小时过后,变化慢慢显现。
苏沅桢急促紊乱的呼吸渐渐平复,剧烈干呕慢慢停止,脸上憋闷的青白色褪去不少,浮肿带来的窒息感明显得到缓解。
片刻之后,苏沅桢缓缓睁开双眼,虚弱地看向床边的江嘉穗,声音微弱:“嘉穗……谢谢你。”
叶承远长长吐出一口气,悬在胸口的大石总算落地。
叶观澄紧绷的脊背缓缓松弛,心底满是后怕,可与此同时,他心中的怀疑愈发深重。
公社卫生院的药物都压不住的急症,仅仅一碗草药,就能挽回危局,这怎么看怎么奇怪。
江嘉穗抹掉额角的汗水,雨衣依旧不停往下滴水,她低声叮嘱:“只是暂时稳住了病情,还是不能大意,今天晚上你们要时刻看护,
苏阿姨不能受凉,以后要坚持喝药。”
话音未落,院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隔壁的刘婶子是个热心肠,听见叶家的动静,猜到是苏沅桢又犯病了,急忙披着雨衣,提着一盏马灯冒雨过来探望。
马灯的光亮骤然照进屋内,刘婶子抬眼一望,一眼就看见屋内除了叶家父子,还有浑身湿漉漉的江嘉穗。
深夜滂沱大雨,孤男寡女,江家的小姑娘出现在这里。
刘婶子瞬间僵在原地,手里的马灯微微晃动,嘴巴张得老大,一时说不出话。
屋内瞬间陷入死寂。
苏沅桢躺在炕上,脸色骤然苍白。
叶承远也愣在原地。
叶观澄眉头紧紧拧起,心底咯噔一下。
江嘉穗僵在原地,被抓了个正着,这下完蛋了!
刘婶子最先回过神,语气满是震惊:“穗子?这么晚了,你咋在这?”
她看看叶观澄,又看看江嘉穗,眼里满是不信任。
叶观澄急忙解释:“刘婶,是我妈病了,我找嘉穗过来帮忙。”
“帮忙?”刘婶子皱起眉,眼神充满怀疑,“救人怎么不找大队干部,不找赤脚医生?深更半夜的,穗子不会是偷跑出来的吧?”
苏沅桢挣扎着想坐起来,她张了张嘴,竟然不知道怎么解释。
刘婶子没有再多追问,她看了苏沅桢一眼:“妹子,我就是听到你家动静过来看看你,你没事我就放心了,先走了啊。”
她顿了顿,转身提着马灯退出院门,光晕很快消失在雨幕之中。
屋内气氛压抑到极点。
“这下麻烦大了,”叶承远低声叹气,“刘永芳就是个碎嘴子,不到天亮,全村都会传遍这件事。”
叶观澄抿了抿唇,看向江嘉穗,眼底带着点愧疚:“是我连累了你,我不该把你叫过来。”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江嘉穗强压下心头慌乱,“苏阿姨的情况已经稳住了,我得尽快赶回家,要是家里人醒来发现我不在,后果不堪设想!”
她拒绝了叶观澄相送,生怕两人一同赶路又被人撞见,独自一人沿着泥泞小路疯狂往家跑。
回到江家后院矮墙,她翻身跳进院子,浑身沾满泥浆,身体冻得冰凉。
悄无声息摸回厢房,土炕上堂姐依旧睡得很沉。
江嘉穗不敢点灯,脱下湿雨衣,悄悄躺回炕上,心跳的都快蹦到空气里了。
天色蒙蒙发亮,大雨渐渐停歇,流言已经飞快在村子里扩散开来。
刘婶子不负众望,一大早就找上许清芳,把昨晚撞见的一幕添油加醋讲了出去。
江奶奶、许清芳匆匆冲进房间,江嘉怡也被喧闹声惊醒,一脸茫然。
江奶奶脸色铁青,声音都在发颤:“穗子!你给我老实交代,昨晚上你是不是偷偷跑出去,跑到叶家去了!?”
许清芳神色沉重:“全村都在传,说你深夜私会叶家小子,消息一旦传到公社,你爷这个支书,怕是都坐不稳!”
江嘉怡瞪大双眼,满眼不敢置信:“穗子,这咋回事?”
咋一夜过去,她就不懂了呢。
江嘉穗不能说出真相,她急得眼泪汪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