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公社投诉风波4
作品:《被迫嫁给任务对象的儿子[七零]》 天刚蒙蒙亮,雨停之后,潮湿的雾气笼罩着青山大队。
泥土混着青草的腥气漫在空气里,村口的土路还泡在泥浆之中,可村里的闲话,已经比泥泞的路传得更快。
刘婶子一早跟江嘉穗的大伯母说完昨晚看见的,没有就此打住,趁着上工集合的空档,她又跟相熟的几个妇女凑在一起,把夜里撞见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三更半夜的,下着大雨呢,江家的姑娘独自跑到叶家屋里头,我提着马灯推门进去,屋里就他们几个人,孤男寡女,这像什么样子。”
这话一传十,十传百。
有人信,有人不信,也有看热闹的立刻跟着起哄。
短短一个上午,大队里到处都在议论江嘉穗。
……
江家屋里,气氛压抑得喘不过气。
江嘉穗埋着头,双手捂脸,呜呜呜的哭个不停。
江奶奶坐在小板凳上,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脸色难看。
许清芳来回在屋里踱步,眉头拧成一团,江嘉怡坐在炕沿,看着堂妹,眼里混杂不解和担忧。
昨夜江嘉穗偷偷翻墙出去,回来的时候一身泥水,被褥都沾了泥点,江嘉怡后半夜迷迷糊糊醒过一次,只看见她蜷缩在炕角,当时还以为是夜里下雨受潮,万万没想到是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穗子,你倒是说句话啊,”许清芳停下脚步,声音压得很低,“现在全村都在嚼舌根,公社那边已经有人打听情况了,你爷今天一早去大队部,已经被好几个人旁敲侧击问起这件事。”
江嘉穗坐在炕边,低着头默默抹眼泪,就是不说话。
她根本不知道要怎么说,修复液要是暴露了,被有心人利用就完蛋了,给别人用她会受到惩罚的。
“我就是担心苏阿姨,”她带着哭腔道,“苏阿姨是大学数学老师,我想学数学,讨好她她肯定会教我的。”
江奶奶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想让人家教也得有分寸,你三更半夜跑人家家去算啥,咋你去了叶家婶子病就好了!”
江嘉怡抓到了话里的盲点:“穗子,你咋知道叶家婶子病重的?咱家离叶家挺远的吧。”
屋子里静得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的声响。
江嘉穗不说话,不时抽泣几声。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江爷爷从大队部回来了。
他眉头紧锁,身上还带着外面的潮气。
一进屋,目光落在江嘉穗身上,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事情我都听说了,”江爷爷坐到凳子上,拿起旱烟袋,却没有点上,“早上大队里都在说,还有人直接跑到大队部来问我,问家里是不是管教不严。”
江奶奶见状,急忙开口:“老头子,这你可得想想办法,咱穗子还要嫁人呢,可不能坏了名声。”
“我知道,”江爷爷看向孙女,眼神复杂,“叶家一直有人盯着,出了这事,很多人会抓住把柄大做文章。”
江嘉穗抬眼,泪眼婆娑:“对不起,爷,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是叶家那小子叫你的吧,”江爷爷叹了口气,“你们俩之间要没点事说出去都没人信。”
都开始暗度陈仓了,还好没给人真占了便宜。
“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局面,”江爷爷缓缓说道,“往后你不要再跟叶家有任何私下往来,有啥事跟家里说,我们帮你解决。”
江嘉穗又想哭了。
苏沅桢的病情还没有彻底痊愈,肾病随时可能再次发作,要是彻底断绝往来,一旦再遇上急症怎么办。
但她没有办法反驳,只能点点头:“我知道了。”
一家人正商议着如何应对外面的流言,院门外传来大队通讯员的喊声。
“江支书!公社来人了,让你立刻去大队部一趟!”
这话让屋内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许清芳脸色一变:“难道是举报信已经送上去了?”
江奶奶“腾”得站起来,背着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江爷爷站起身,神色凝重:“我过去看看,你们在家不要乱说话,穗子,你尽量不要出门,免得人家看热闹。”
说完,他快步走出院子。
江嘉怡担忧道:“要是公社追究下来该怎么办,爷不会也受影响吧。”
许清芳眉头紧锁:“最怕有人借这件事,把叶家的旧账又翻出来,到时候,咱们家也跑不掉。”
江嘉穗瘫靠在墙上,不知所措。
她没想到这事这么严重啊!
……
叶家,叶观澄同样心绪纷乱。
叶承远坐在炕边,脸色沉郁。
“观澄,这事是我们家连累了嘉穗,”叶承远声音沉重,“估计会有人往公社写举报信。”
苏沅桢躺在床上,脸色依旧虚弱,满心自责:“都怪我,要是我没发病,就不会害得嘉穗到这个地步。”
叶观澄站在窗前,望着灰蒙蒙的天色,指尖紧紧攥起。
“我会想办法解决这件事。”他沉声开口。
他知道这事说不清,就算他去大队部把所有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江嘉穗晚上跟他跑出来总不能是他胁迫的吧,别人也不是傻子。
叶观澄神色冷静道:“现在没有折中之路,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是强行彻底切割,从此两家断了所有往来,嘉穗不再踏足叶家一步,彻底避开是非,可我妈的身体就要前功尽弃。”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家人,吐出了第二个,也是唯一的破局之法:“二是,给这段往来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一句话落地,屋内瞬间鸦雀无声。
苏沅桢愕然抬头,叶承远猛地看向自己的儿子。
叶观澄神色依旧平静,仿佛理智至及:“现在所有人的闲话根源都在于‘私相往来’四个字,只要身份正当,光明正大,就没人能诟病,嘉穗可以名正言顺上门给我妈调理身体,江支书不算包庇纵容,我们两家也能彻底摆脱这些流言攻讦。”
……
大队部。
公社派来的干事已经等候在那里,桌上摆着一封匿名举报信,信纸字迹潦草,上面写的正是昨夜雨夜的事情。
信里添油加醋,不仅指责江嘉穗作风不端,还暗指江支书徇私包庇下放人员,纵容家里晚辈和下放分子私下往来。
干事面色严肃,对着江支书询问情况。
江支书沉着应对,编了个理由,说是昨晚苏沅桢突发重病,江嘉穗是出于好心前去帮忙
,字字不提叶观澄,说孙女略懂一点民间土方。
可匿名举报信摆在眼前,干事也不好轻易压下这件事。
“江支书,情况我了解了。”公社干事语气严肃,“但是群众反映的问题不能无视,这件事需要登记备案,江嘉穗同志的行为,需要在大队内部进行批评教育,叶家这边,也要约束,不允许再有私下往来。”
江支书心里一沉。
批评教育,意味着这件事要在大队社员面前公开,江嘉穗的名声就完了。
从大队部回来,江支书脸色十分难看。
他回到家中,把公社的处理意见告诉家里人。
“公社那边,要求在大队社员大会上,对穗子做批评教育。”
话音落下,屋内一片死寂。
江奶奶气急攻心,身子晃了一下。
“当众批评?那穗子以后还怎么抬的起头?”
许清芳也满脸难色。
江嘉怡眼圈发红,看向堂妹。
江嘉穗坐在炕沿,指尖冰凉。
她都不懂,不就是半夜跑别人家去了嘛,都不是孤男寡女待在一起,事情怎么就变得这么严重了呢。
但她心里也清楚,这已经是公社能给出最轻的处理,要是不接受,事情只会闹得更大,甚至牵连爷爷的工作。
她抬起头,无奈又无语:“好吧,我去。”
……
晒谷场搭起简易土台,木杆挂着喇叭,傍晚的社员大会挤得满满当当。
秋收刚过,全村男女老少都聚在这里,板凳错落,人声嘈杂,旱烟的味道混着尘土弥漫在空气里。本来是安排记工、通报大队事务,但江支书话锋一转,直接点了孙女的名字。
“江嘉穗同志,你站上来。”
喧闹的场子瞬间静了大半。
江嘉穗攥紧手心,额上全是冷汗,在四面八方投过来的目光里,一步步走上土台边缘。
她从没这么丢人过,这个年代真是太讨厌了。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底下窃窃私语的声响一波波涌上来。
前几天发生的事被人添油加醋传出去,村里流言已经发酵了好几天。
有人说她大半夜往男人家里钻,作风不正;还有人拿匿名举报信说事,暗指她和下放的叶观澄不清不楚,带坏村里风气。
江支书心里直叹气,但面色严肃,按着公社传下来的意见,当众批评。
“群众反映情况,夜里更深露重,江嘉穗同志孤身一人跑到叶家院子,深夜逗留。叶家是什么处境大家都清楚,叶观澄是还没平反的下放人员。江嘉穗一个姑娘家,三更半夜出入别人家,传得全村风言风语,影响很坏。今天大会上,要她来做个检讨。”
话音落下,底下立刻炸开。
“怪不得外面闲话那么多。”
“大半夜往人家屋里跑,哪有姑娘这么办事的。”
“江嘉穗还是烈士遗孤,怎么做出这种事。”
细碎的议论嗡嗡作响,不少人指指点点。许清芳坐在人群里,脸色发白,急得攥紧衣角,江奶奶看着这些,眉头死死皱着。
江嘉穗抬眼,迎着满场打量、鄙夷、看热闹的视线,脊背挺得笔直。
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