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秘境(二)

作品:《剑尊她本来不想活了》

    通往第二关的门是在子时开的。

    众人在原地休整时,药园侧边突兀地打开一道石门,石壁滑开,露出后面一条青石甬道。

    一行人按约好的顺序依次进入甬道,握紧武器警惕前进。

    路上什么都没发生,甬道走到尽头,是一间密闭的石室。

    这石室没有别的出口,只有正前方一扇巨大铜门,门前立着个足有一人高的巨大丹炉,炉身通体乌沉,壁上密密麻麻刻着丹纹,炉盖顶盘着条石蛟,鳞片纤毫毕现,炉旁石碑纂刻一行字:

    丹成则门开,丹止三炉,三炉尽败,炉毁人亡。

    “丹道!是丹道!哈哈哈哈哈哈!”白承猛地扑向这丹炉,“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白钊也面露喜色,苍老面皮上一双眼精芒四射:“不错,这秘境竟真是丹道大能所留。”

    “我就说!我就说若是普通秘境,怎么会有那些上品灵草!那根本就是在考校炼丹识药,是在选人!选一个丹修!哈哈哈哈哈哈!天命如此!天命如此!”

    白承仰天大笑,招募而来的散修们心却是一沉。

    原本这秘境之行,若是白家少主得不到的其他仙道,按先前说的收获对半,或许还真是次难得的历练机缘。

    第一关时,不少人还心怀侥幸,药园未必就是丹道,也可能是医道甚至器道。但这炼丹考验一出,这秘境便必然与丹道有关。

    白家重金买秘境消息本就是为了少家主的机缘,白家少主必定对最后的丹道密藏势在必得。如今白家还肯不肯分他们一口汤喝已是其次,最终宝藏何其难得,不死上几个人恐怕根本走不到最后。

    林载雪站在神色各异的众人中,心无旁骛地擦着剑。

    既来闯秘境,总是要承担风险的。

    她往丹炉看去,乌黑丹炉左侧有个木架,上面放着一些炼丹材料,丹炉背后的墙上则刻着一幅丹方。林载雪扫了两眼,看不懂。

    但身为丹修的白承显然能看懂,他细细看完,露出了十拿九稳的神色。

    “先与诸位说好,”白承已冷静了几分,但脸上筋肉还在狂喜般抽动着,“在场只有白某一个丹修,要想过这丹关也只能凭白某一己之力,于情于理,这通关奖励不应平分,诸位没有异议吧?”

    能有什么异议?白承身旁就站着全场境界最高的真印阶白钊,还有好些个戴着白家族徽的打手,正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这群散修。

    招募来的散修们默然不语,陆陆续续退到角落,白钊与几个白家打手站成一圈,为白承炼丹压阵。

    白承又凝视墙上丹方,接着便把握十足地一撩衣摆,席地坐于丹炉前闭目调息,待气息平稳,才睁眼自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方素白细布,开始擦拭落满尘土的丹炉。

    擦着擦着,白承脸色一僵。

    他一边擦灰一边召了好几次丹火诀,可竟怎么也点不燃炉下丹火!

    “这石室封了不知多少年,地脉灵火早就断了,”一个似乎懂点丹道的散修低声道,“没有地火,丹炉就点不燃。”

    “叔父!”白承急急叫来白钊,对方是法修,修的便是火系术法。

    白钊上前,一连试了好几个术法,从最基础的凝火矢到真印级的业火莲,整个人石室霎时火光冲天,热浪滚滚,熏得人连连后退。

    但火焰穿炉而过,只带起一地灰烬。炉下纹丝不动,没有丝毫丹火。

    白承咬紧了牙,面色阴沉可怖。他修丹道数十载,怎么会不知丹火不同寻常火焰。可此处地火已断,丹火诀引不来炉火,如今叔父的火系法诀也点不燃炉火。

    没有炉火,如何炼丹?!

    他白家重金购来的大拿秘境,恰巧还是丹道,天赐机缘如此,却偏偏卡在引火这一步,叫他如何甘心!

    满室寂静无声,尤其是挤作一团的散修们,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即便如此,白承阴冷的目光还是投了过来。

    “我丹道仙途,自然有别的法子引火。”白承猛地站起身,往散修所在的角落走来。

    方才那懂些丹道的散修猛地后退一步,其他人见状,也急急跟着后退。

    “诸位占了我白家的光,得以进此洞天秘境,如今回报我白家的时候到了。”

    白承一双眼不知何时已血丝密布,目光骇人。

    “祭火……他想点祭火……”那散修颤抖的声音霎时点燃其它人的恐惧,众人挣扎着向后退去。

    炼丹之道需天地相辅,若引不了地脉灵火,还可用天生之灵为祭,点祭火炼丹。

    寻常的丹药是用不上祭火的,即便是需要祭火的丹药,往往也是用特殊的灵兽、灵草为祭,引出体内灵气为祭,自可引燃灵火,只是一旦失了灵气,轻则退为凡物,重则……

    况且这方与世隔绝的秘境中,除了在场修士,哪有别的天生之灵?

    白承的目光如毒蛇般逡巡几圈,最后落在那个在第一关药田受了伤的体修身上。

    那体修半截手臂都被禁制毒火烧得黢黑,没有清火丹,只能潦草敷着些草药,见白承目光落来,本就失了血色的脸顿时惨白如纸,他连退几步,直至后背重重磕在冰冷的石墙上。

    “白……白少主,”他声音颤抖,又从腰侧颤颤巍巍摸出储物袋来,“我……我这些年攒了不少天材地宝,全都给少主,还请少主、少主高抬贵手……”

    白承没说话,只深深地看他一眼。他身侧的白家打手立刻会意,从袖中抽出一把细长短刃,刃口泛着幽绿冷光。

    “这位小友一进秘境便贪婪夺宝,中了禁制毒火。你虽是体修,如今怕是也使不出几分力气,”白钊轻声接上话,“秘境如此凶险,我白家带着你走到此处,实在仁至义尽。待此番事了,出去后我白家自会补偿你的家人。”

    那体修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地试图解释:“实非我贪婪夺宝,我家中实在、实在是……我爹老得走不动路,我娘病在床上,我还有个女儿,她才七岁……她娘走得早,是我一个人拉扯大的……”

    他壮硕的身板佝偻下来,喉结滚动着:“再说那药草,我就是受了伤,也已按约定好的与你们对半分成,何来贪婪……”

    白钊直接打断他:“你伤成这样,纵使不做祭火,也难走得出这秘境。我们白家说话算话,出去后便会寻你的家人,给最高的补偿。”

    “补偿……”体修喃喃着。

    “是,最高的补偿。届时白某会问清老人家和小姑娘最想要什么,小友姓许是吧?家在何处?”

    白钊语气称得上轻柔,但话音刚落,几个打手便一拥而上。

    许子龙受了火毒,本就虚弱不已,哪里挣得脱,几番撕扯后便被白家打手硬生生押到丹炉旁,一把摁在地上。

    只见他四肢被押得动弹不得,却猛地抬起头,呼吸急促不已,眼里全是血丝,额角青筋根根暴起。

    “畜生!”他嘶吼起来,“我爹娘和女儿只盼我平安回家!”

    他一声低吼,将完好的左手猛地挣脱禁锢,以手为刃狠狠插进乌黑的右臂,顿时皮肉翻卷,鲜血喷溅而出!

    剧痛激发了他最后的气力,几个打手被掀翻在地,他腾身而起,朝白承猛扑过去!

    “不好!”白钊脸色巨变,立刻召出护体灵光:“这疯子要自爆!快拦住他!”

    白承吓得急步后退,整个人都缩进白钊身后。几个白家打手对视一番,却只能硬着头皮去挡。

    就在许子龙身体开始微微震颤,原本古铜色的皮肤被逆流而上的血气凝成暗红之时,一只黑靴踩在了炉底石边上。

    林载雪站在了他和白家人中间。

    “许道友冷静,”林载雪开口道,“在下还有一计。”

    许子龙喘着粗气看着突然冒出来的黑衣剑修,那眼神里除去滔天杀意,更多的是绝望和茫然。

    他不想死,他想回家……

    林载雪

    没看他,她转向白承。

    “白少主,你既知道天生祭火,便应该知道,除去天地灵火,还有一途可以点燃丹火。”

    白承皱眉:“你什么意思?”

    “丹道,”林载雪说,“并非只能拿来炼丹。”

    “你是说……”白承一点点睁大了眼,“莫非……这、这里莫非是……”

    众人一头雾水,只有那略通丹道的散修也跟着瞪大了眼。

    林载雪道:“试试便知,横竖不过耽误点时间,对少主你也没什么损失。”

    “好!”白承点点头,“闻道友,需要白家如何配合?

    林载雪看向白家众人,抬起剑鞘,指向其中灵力最沉的一位刀修:“还请这位道友与我切磋一番。”

    “这……闻道友这是在干什么?”许子龙已经勉强收了自爆之力,踉踉跄跄退回去,拉了拉那懂丹道的散修衣袖。

    其他人的目光也跟着投过来,等着他解惑。

    “据我所知,丹道一途,共有三种引火方式,”那散修开口道,“地脉灵火,天生祭火,还有一个,叫杀伐之火。”

    “嘶……这么一说,在下也有所耳闻,”另一个器修接上话,“据说丹道原本只有前两种引火方式,直至一位丹仙横空出世,独创了第三种,据说那丹仙非常特别,只在兴致来时才炼丹,其余时候都拿丹火当武器用,追着人烧。”

    “若这丹炉真能被闻道友的杀伐之力点燃,那这秘境的原主莫非就是……”

    白家那刀修见林载雪剑鞘指来,摸着刀柄冷笑一声。

    他是体修转的刀修,修为虽不算太高,但胜在力大凶狠,这闻玉看着就细皮嫩肉弱不禁风,还想与他切磋?

    “闻道友要切磋?”他往前一步,“先说好,我可不能保证不伤到你。”

    “不必保证,还请道友全力以赴,否则引不出杀伐之力,”林载雪说,“注意点别死就行。”

    “不知死活!”

    那刀修一步跨出,他体型魁梧,像座山一般迎面压来。手中一柄厚背大刀,刀尖划过石地,火星狂溅!临到近前,他骤然拧腰,大刀裹着一道沉浑的刀气,直劈向林载雪面门!

    林载雪脚尖一点,身形如蒲草般轻飘飘让开,轻松写意地躲开这一刀。手中长剑顺势一递,剑光细如银丝,一瞬而发,直刺刀修那持刀的右腕。

    刀修闷哼一声,手腕翻转,厚刀回扫,只听“铛”的一声,刀剑相撞,力道竟逼得他接连后退几步,才站稳身形。

    他顿时涨红了脸,不敢再轻视这个还没他肩膀高的瘦弱剑修,“再来!”

    刀势一变。方才随手拖出的刀身如今沉似千斤,每一刀都带起呼啸的风雷声,如巨浪自天边推来。

    林载雪眉梢微挑,剑随心动,正面迎上这破绽百出的刀势。剑光如练,织成一片细密银网,将刀浪轻松绞碎。

    “闻道友……真的只是凝脉阶吗?”

    满场修士目瞪口呆,只闻金铁交鸣,密如急雨,气浪翻卷,整个石室都在灵力激荡中嗡嗡震响。

    两人动作终于停下时,刀修身型僵直,一动不动。

    林载雪的剑尖已直抵他的咽喉。

    “承让。”

    林载雪剑尖一送,轻划过刀修侧颈,一缕凝着杀伐气息的血丝被她随手挑进炉膛。

    石室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鲜血一点点浸入炉灰中。

    炉膛里忽然亮了一下。

    暗红色的火苗从那缕血痕中冒出来,一点一点,越烧越旺。

    白承猛地跳起来,语无伦次地嘶吼起来:“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哈哈哈哈哈哈!”

    其他人也喃喃起来:“以杀伐之力点丹火……没想到这秘境的原主,竟真是……真是玄烛丹仙!”

    火焰升腾间,林载雪闭上了眼。

    悲怆铺天盖地,将她淹没其中。

    玄烛丹仙,许邀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