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秘境(三)

作品:《剑尊她本来不想活了》

    “哎林小雪,仙盟给你的封号是怎么取出来的?”

    林载雪刚和许邀月逛完通宝楼,正忙着整理手中法宝,头也没抬地答道:“仙盟给了几个名字让选,我随便选了个顺眼的。”

    “你这人太随便了!”许邀月痛心疾首,“那不行,我的封号必须是我自己想的。”

    乱七八糟的东西太多,林载雪有点烦了,干脆一股脑全塞进储物戒指。

    反正还有闻铮,回头再奴役他去整理。

    那时她是九寰灵界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破妄境修士,不到百岁便得封号灵渊。

    但她常觉得这种光环并不是什么好事,世上辛苦修炼的有天赋之人多了去,可世人只看峰顶,明明有些人也没比她晚几年破妄,却被她的光辉遮住,鲜被世人得知。

    比如眼前的许邀月,她破妄时也就百岁出头,明明也是实打实的丹道天才。

    “你这是什么眼神?”许邀月被她看得莫名其妙。

    “没什么,”她默默移开目光,“那你抓紧想想你的封号呗。”

    “我一个人想?那我要你有什么用?”

    她就这样被许邀月硬拉着一头栽进藏书阁,一连七日,每天埋首故纸堆,痛不欲生。

    “你放过我吧!我想练剑!”

    “不,你不想。”

    “闻铮还在等我!孩子饿了!”

    “不,他不饿。”

    等到许邀月终于看中那句“罗帏徒祛,玄烛方微”时,林载雪简直想给写书人敬上三柱高香。

    “这个不错啊林小雪,夜中烛火不正是月色吗!”

    “好好好!好极了,很衬你!就是它了!”

    许邀月仙盟受封那日,林载雪却被困在一处试炼之地当中。

    她被规则限制出不了手,只能看着天衡剑宗那些笨蛋弟子咋咋呼呼地把一切都搞砸。

    她暗暗记下弟子名字,是哪个峰出来的,准备回头去教导江敬山,若他敢像这些人一样不长脑子,出门在外就不准说是灵渊剑尊的徒弟。

    在试炼之地原地打转近十日,终于盼来了生机——玄烛丹仙带着九转丹门弟子进来了。

    大概是她俩关系好得路人皆知的原因,连带两个宗门弟子都更加亲近。

    一时间天衡剑宗弟子各个像见了亲人一般,嗷嗷叫着就扑上去了,还拼命掏人家丹门弟子兜里的回春丹当糖豆吃。

    一干弟子们缓过神以后,四散开来,继续去杀妖找出口,留下她被许邀月执手相看泪眼:“林小雪,我来救你了!”

    横竖两人都出不了手,许邀月就地铺开了随身携带的全套酒具,往青瓷盏中倒上桂花酿。

    林载雪倒不嗜酒,只当甜水喝,两人就着烟尘四起的试炼荒漠和满地妖邪尸体,边喝边闲聊。

    “哎,天衡剑宗没要求你留个传承秘境吗?”许邀月端起酒盏问她。

    林载雪正低头往鸣玉剑身洒酒,权当有福同享:“说了,但我没理。”

    “也是,”许邀月仰头一饮而尽,“你的所有心法剑诀法宝灵丹统统都是留给你家闻铮的,还搞什么秘境。”

    她没答,跟着喝光了手中香甜的桂花酿,又执壶满上。

    “那些前辈们挺大方,有好东西是真往试炼秘境里塞啊,他们很缺传人吗?”许邀月啧啧摇头,“九转丹门跟我提了好几次这事,我说以后我的东西都留给宗门弟子,就别让我搞什么传承秘境了吧。”

    许邀月无父无母,自她们少年时在梦泽学宫相识,她便从未听许邀月提过其他亲人。

    “如果一定要我做个秘境去选心仪后辈的话,”许邀月眯起眼,“天资都是次要,我就要选我有兴趣的人。”

    不等她答话,许邀月已经自顾自说下去了:“我要做个丹剑同归的秘境!”

    林载雪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她:“你知道一个修士只能修一条仙道的吧?”

    许邀月也用同样的眼神回望她:“谁说我要选的就是一个人了?”

    她站起来,对着试炼之地天边的曛曛日光举起酒盏:“若有能通过我秘境的后辈,必定是像你我一样,一丹一剑,一路扶持,永不背离。”

    林载雪也只好跟着站起来,一脸嫌弃地跟她碰杯:“矫情。”

    待林载雪回过神时,白承已经在炼丹了。

    丹火不眠不休烧了整整三日,第一炉开,便已丹成。

    “哈哈哈哈!白某在此,何须三炉!”白承放声大笑,复又得意地朝丹炉作揖,“晚辈若得玄烛丹仙真传,必不负所赐,定将前辈丹道传于后世,光我丹道一途!”

    听得她真是难受。

    若这秘境真是许邀月所留,这炉丹应该是个丹修都能炼得出来,过关的难点在引杀伐之力,可惜白承这猪脑子想不明白。

    丹炉后的铜门轰然洞开,白承一跃而起,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前,探头往里一看,霎时喜上眉梢:“发了发了!叔父!这回发了!”

    铜门之后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白玉高台,台上静静躺着一瓶雪白丹瓶和一卷泛黄的帛书。

    白承抢上前去,捧起帛书,只看了一眼手便发起抖来:“这……这是流云养魂丹的丹方!仙品丹方!”

    白钊负手踱到台前,拿起丹瓶一看,苍老面皮上也浮起一层薄红:“瓶中便是流云养魂丹的成丹,只不过年代已久,失了些药性,但瓶中禁制尚在,影响不大。”

    “诸位道友辛苦了。”白承转身,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待白某回去炼成丹药,定不会忘了诸位的好处。”

    话虽如此,东西一样没落地,全进了他的储物戒指。

    台面一空,石台便一点点沉回地下。众人这才发现,周围四壁空空,连进来的铜门也不知何时关上了,怎么也拉不开。

    人群正骚动,忽有人指着东面墙壁惊呼:“看那边!那里有门!”

    墙壁上凭空浮出八道并排而立的门。说是门,其实更像八块嵌进墙里的乌沉石板,颜色、大小、纹理,甚至连门缝里渗出的微光,全都一模一样。

    “这……哪道门才是通的?”

    白钊抬手叩门,门却纹丝不动,他又放出神识去探,但神识一触到门面便如石沉大海,无影无踪。

    修为最高的白钊尚且如此,其他人更是看不出一点方向。

    白钊沉思半晌,眉头深深蹙起:“门上探不出虚实。若老夫所料不差,这八门之中,恐怕只有一扇通往秘境下一处,余下七扇……”

    众人都不是第一次进秘境,不难料想这剩下的七道门后,必定凶多吉少。

    白承脸色微变,目光一转,落在人群里一个清瘦身影上。

    “这位道友,”他笑眯眯地开口,“依稀记得,道友是个卦修?”

    被他盯上的青衫修士握紧了手中卦盘,脸色一僵。

    “你们卦修不是能测吉凶、辨方位吗?这八扇门里哪个能走,不如道友替我们算一算?”

    卦修额上沁出汗珠,连连摆手:“白少主,

    这秘境禁制重重,门后又蒙着天机,莫说在下修为低,便是高明的前辈来了,也测不出的。”

    “哦?”白承脸上的笑冷了下去,“你算不出?”

    “算不出。”青衫卦修咬着牙,“若卦修探秘都这般容易,天下秘境早被算尽了。此非人力可为,在下不敢胡诌。”

    白承还想再说,白钊却抬手止住他:“他所言非虚。既然小友算不出门后的天机,那便不算了。”

    卦修神色刚一松,便听白钊对白承道:“承儿,你依次站到门前去。”

    白承先是一怔,旋即抚掌大笑:“妙!妙啊叔父!”

    青衫卦修一愣,脸色彻底白了。

    他明白了……白家可以不问他哪扇门是对的,这是秘境天机,算不出来,但让白承依次站在门前,再卜白承接下来的吉凶,便有了测算的可能。

    可问题在于,白承境界高于他,放在平时,他即使只卜算一次对方的命数,也须得休整一日。

    这整整八扇门……

    “道友放心,你若算得准,白家自不会亏待你。当然,道友也别起小心思,届时你算出哪道门可以走,你我便一同进门,咱们生死与共。”

    卦修浑身发抖,半晌才哑声道:“白少主,在下境界低微,委实进行不了这么多次推演……”

    “小友尽力便是。”白钊道,“若实在撑不住,那便请小友先行一步,替我等看看门后风光。”

    青衫卦修别无选择,只能抖着手盘膝坐下:“还请白少主站到第一扇门前。”

    白承大步走到第一道门前站定,卦修深吸一口气,低喝一声:“起!”

    卦盘嗡鸣,盘中爻纹疯狂流转,卦修周身灵力汩汩灌入盘中。半晌,卦盘一声脆响,爻纹骤然定住。

    “……困卦,大凶。”

    白承脸色一沉,快步站到第二道门前。

    卦修再次催动灵力,额角鼓起道道青筋,半晌才涩然道:“凶。”

    “第三扇门!”

    “……凶。”

    “下一扇!”

    “……凶。”

    一连四道凶卦。众人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出。

    白承站到第五道门前时,青衫卦修身形早已摇摇欲坠,容色枯槁。

    身后的白钊温声道:“小友,还剩不到一半,白某劝小友尽力而为。”

    卦修抬起脸,眼中满是绝望。他惨笑一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卦盘上!

    “血卦……”有人失声低呼。

    精血入盘,卦盘猛地一颤,青衫卦修整个人剧烈颤抖,面上血色褪尽,双手痉挛着,鲜血顺着青紫的口唇一滴滴落在卦盘上。

    卦盘终于缓换停住。

    “……晋卦,吉。”

    白承愣了一瞬,随即狂喜,抚着门面笑起来:“叔父,是吉门!天佑我白家!”

    白家众人也松了口气,跟着围拢过来。

    那青衫卦修却已撑不住,身子一歪,软倒下去,被白家打手一把架了起来。

    “小友辛苦,”白钊笑道,“待少主得了机缘,白家必有重谢。”

    卦修垂着头,气若游丝。

    林载雪仍旧抱剑而立,她不是圣人,并不想太多管闲事。

    但念及这是许邀月的秘境,待会若有机会,她再去救下这卦修。

    并且……林载雪目光幽远地望向白家人。

    许邀月留下的东西,白承这种渣滓,休想染指一丝一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