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秘境(四)

作品:《剑尊她本来不想活了》

    后方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神色惶然的散修们纷纷回头,见一个瘦高器修踉跄着退到墙角,体力不支似的狠狠撞在墙上,血迹顺着他嘴角蜿蜒。

    他低喃道:“天道……反噬……”接着便一头栽倒在地。

    众人一惊。

    白钊望来,目光森冷:“竟真有人妄想半途而废。”

    他复又转向其他人:“这位器修小友恐怕是有传送类的法宝,白某奉劝各位死了这条心,可没有中途退出一说。”

    许子龙第一个发问:“你什么意思?”

    另一个胆大的散修跟着道:“岂有此理?自古试炼秘境,只要有手段,也愿意放弃后面的奖励,哪有不能半途退出的理?”

    “是啊!后面的我不去了!”有人似豁出去般接上了话,“这秘境如此凶险,后面有天大的机缘我也不要了!我家中还有老小,怎能继续给你们垫背。我不去了,告辞!”

    他话音刚落,腰间玉简忽然亮起一道黑红符纹,滚烫的灵力如活物般爬上他的手臂!

    这散修惨叫一声,被一股无形之力狠狠掼在地上,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抽搐不止。

    白钊冷笑一声:“这便是违背约定的下场。”

    散修们齐齐变了脸色。

    有人快步上前扶起那吐血的散修,转头怒视白承:“白少主!入秘境之前,我们是曾立过天道誓言,但那誓言里只说不得抢夺白少主机缘,收获对半分,可从没说不许人中途退出!如今八门凶险未卜,先前的分成已经结清,我等想退出,有何不可?!”

    “诸位道友不妨再仔细看看,”白钊慢悠悠开口,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各位注过灵的玉简上刻得可是清清楚楚。”

    众人低头翻看腰间玉简。

    “这玉简……不是你们发的传音符吗?”

    “是啊,入秘境前说是怕走散,用来传讯分账的……”

    白钊轻笑一声:“诸位收下玉简时,想必都曾以神识查验过夹层里附着的灵约,自入秘境起,非白家允许,任何人不得中途退出,违者必受契约反噬。诸位若是自己未曾看清,可怨不得别人。”

    “你们——!”

    “卑鄙!无耻!”

    这种临时用的玉简本就制作得十分粗糙,那灵约还写得极小极密,刻在玉简极深处,谁会细细查看?

    顿时群情激愤,骂声四起。

    可骂归骂,终究没有一人敢真的动手。

    真印阶的白钊就负手站在那里,身后白家打手们刀已出鞘,刃光森冷。

    “既然诸位没有异议,便稍后再见罢。”

    原本进秘境前,已经商量好了固定的进门顺序,但眼下白家知道了这秘境的原主是谁,自然不肯再让散修们与他们保持同一进度。

    “我们先行一步,还请诸位在一炷香后再入此门。”

    白钊环视一圈,缓缓步入门中,身后跟着趾高气扬的白承,以及拖着青衫卦修的白家打手。

    等到白家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后,留在此处的散修们纷纷泄了气。

    如今退也退不出去,一炷香后跟上前去,也不过是给白家当垫脚石。

    一时间众人苦笑的苦笑,叹气的叹气,不少人一屁股坐在地上,仰头默默望着穹顶。

    空荡的石殿中蓦地传来一道清越女声:“诸位道友听我一言。”

    众人茫然回头,说话的正是刚才点燃丹火那位黑衣剑修。

    “我有一件法宝,可以打破空间,”林载雪道,“能送诸位直接出这秘境。”

    听她此话,众人顿时难掩失望之色,有人低声提醒她:“闻道友,多谢你的好心,可你莫不是忘了那传音玉简中的禁制。”

    “玉简上是禁止中途退出,”林载雪指尖扣上剑柄,“可诸位怎么会是中途退出呢?”

    她正色道:“分明是在下见利忘义,为私占密藏,强行把各位打出去的。”

    散修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许子龙猛地反应过来,声音发颤:“闻道友……这是要舍身救我们。”

    林载雪两指拂过剑身,拉开剑势。

    “来吧各位道友,若想出去,便一起上吧。”

    一时间殿内乱作一团,众人拱手下拜,一边喊着大恩不言谢一边各执武器朝她攻来。

    林载雪执剑人群中,婉若游龙。只见她手中剑光一闪,一名散修连人带法器被挑出石殿,坠入虚空。

    殿里散修越来越少。

    许子龙没有和众人一起围上来,待殿内只剩他们二人时,才上前来朝她抱拳。

    “闻道友,万万保重!日后若有缘相见,许某必报此恩!”

    林载雪挽个凌厉剑花:“先有日后再说,别轻易想自爆,你还有父母孩子。”

    许子龙还抱着拳,怔怔看着她,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一句回答,正欲开口接话,便被一剑抽飞出去。

    石殿中只剩下她一人,林载雪收剑入鞘。

    清净多了。

    救人对她而言只是顺手的事,她不过想借此验证一件事。

    毕竟她根本没有什么破空法宝,她只是觉得许邀月的秘境必定认她的灵力。

    倘若让她设定一个秘境,她也一定会给许邀月的灵力单独留一道门——闻铮便更不必说了,她的就是他的。

    果不其然,她以剑意划破空间时轻松地像切豆腐。

    虽然不知后续关卡里,许邀月设了个什么样的“丹剑同尘”,但既然秘境认她,她便不需要再和白承合作了。

    林载雪望向那扇吉门,重新背上剑,一脚踏入石门中。

    门内是一条狭窄的碎石小道,蜿蜒着通向一片看不见尽头的辽阔荒原,天空灰蒙蒙地压在头顶,地上生着稀稀落落的枯草,风中满是干燥的土腥气。

    视线中唯一的彩色,便是前方不远处蹲着的绿衣人影。

    林载雪无声靠过去,看清了这人的模样。

    是白家带进来的那医修,此刻她正捏着一把小药镐,费劲地挖坑。浅浅的泥坑边倒着一个破布似的人形,青衫上沾满斑斑黑血,正是刚才那卦修。

    已经没气了。

    只这么一会便来晚了……林载雪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

    “余道友,可要帮忙?”

    专心挖坑的余净微一惊,回过头来。

    林载雪已经走上前去,灵力凝于掌中,猛地摁在地面上,那浅坑霎时崩落下沉,留下一方半人高的深坑。

    余净微又是一惊:“闻道友的灵力竟都还在吗……也对,道友才刚进来。”

    林载雪与她合力将尸身搬进深坑中,问道:“此话怎讲?”

    余净微伸手为那卦修敛目:“此处会在不知不觉中抽走灵力,等反应过来时,和凡人也差不多了。”

    好几次才敛上,她微微喘着气,看向来时方向,疑惑道:“其他人呢?”

    “他们还在原地指天骂地呢,”林载雪耸耸肩,“我想着横竖没得选,时间一到便先进来了。”

    余净微抿紧唇:“这样啊,闻道友倒是通透。”

    填上最后一抔土,林载雪环顾四周,挑了块方正点的石头,插在深坑尽头

    。

    “余道友可知,白家人此时在何处?”

    余净微擦完额上汗珠,抬起头来,正对上林载雪的视线。

    四目相对。

    半晌,余净微似下了天大的决心般,一把抓住了林载雪的衣角。

    “闻道友,你……你不要再跟过去了。白家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林载雪看着这个仁心的医修,轻笑一声。

    “是啊,所以我准备杀了他们。”

    余净微愣愣看着她,一点点睁大了眼睛。

    白家一行人正趁余净微不在,火速分完带进来的丹药。

    白承正长吁短叹:“还好叔父预料到了这种情况,备了不少储灵丹,叔父英明!”

    “失却灵力是试炼之地常见情形,后面多半跟着幻术类的考验,”白钊抚着须,又叮嘱白家众人道,“好在这次储灵丹尚能起效,切莫放松警惕!”

    “是!”

    白家这刀修嘴上答是,心里倒松了一大截,如今这秘境他们白家说了算,又有能缓慢恢复灵力的储灵丹,什么考验过不了?

    凌厉剑光一闪,他喉咙上多了一道红线。

    刀修僵立半息后,直直倒下,颈上细丝般的红线骤然裂开,血雾喷涌!

    “谁?!”

    白钊暴射而起,袖袍鼓荡,一颗金乌火珠挟着真印阶浑厚灵力,直取来者咽喉。

    林载雪微微偏头,烈烈火光擦着她的鬓发飞掠而过,她手腕一翻,剑光自下而上拨开血雾,宛如浴血而出。

    白钊身形一顿,继而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多了道从右腹直切到左肩的斜贯伤口,白钊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手中火灵珠滚入泥尘中。

    “不……不可能……”他喉咙里发出咕噜声,“你……你不是凝脉……”

    手起剑落,结果了其余几人,几个头颅还未落地,林载雪已嫌弃地甩了甩剑上鲜血,转身望向吓傻了的白承。

    白承一屁股瘫在地上。

    是闻玉……这个闻玉什么来头?

    她为何没有被抽走灵力?为什么?!

    即使如此,叔父在她手上怎会一招都过不了?怎么会?怎么会?!

    他哪里得罪了她,她要下如此狠手?

    见剑修朝他望来,白承连滚带爬地立起半身,双臂朝前一伸,径直开始向她磕头。

    “闻道友!闻道友饶命!看在、看在我并未为难过道友的份上……不、不,闻道友要什么?”

    林载雪提着剑向他走去。

    她每走一步,白承便一边磕头一边不住往后缩,他□□处跟着洇开一片深色,泥水混着尿水糊了他满身,臭不可闻。

    白承磕得额上满是泥血,浑身抖如筛糠,哆哆嗦嗦地摘下储物戒指。

    “闻道友!我白家有钱!道友要多少都行!这秘境中的收获都归道友,别杀我……别杀我!”

    林载雪目不斜视地走过去,靴底踩过泥地,血珠顺着剑身流进土里,一滴又一滴,如厉鬼索命的倒计时。

    白承已退无可退,脚步声逼近,他浑身僵硬,头也磕不下去了。抬起糊满泥血的脸,嘴唇哆嗦着,含糊道:“闻、闻道友……你、你答应……”

    林载雪闲庭信步般,从他身侧走过。

    身影交错那一瞬,剑已归鞘。

    白承嘴唇微微颤动,他动了动眼睛,似乎想转头。

    可脖子怎么……不听使唤?

    一痕血线在他颈间慢慢殷红起来,跟着,白承头颅滑入泥中,一声闷响,溅起满地泥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