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秘境(完)
作品:《剑尊她本来不想活了》 白承人头落地的瞬间,林载雪双手飞速结印!
而后她身形一滞,在摔进泥地之前,险险重新站稳,蓦地吐出一口黑血。
她撑着剑站直,顺手擦去唇角血迹。
奇怪。
杀白钊时她毫无顾忌。如今肉身强度高了不少,她只需稍微放开境界压制,哪怕只是提到和白钊相同的灵台阶,便可一剑结果他。
但入秘境前,她的确发过天道誓言“不得抢夺少家主机缘”。
如今岂止是抢他机缘。
在天道反噬面前,这肉身便不够看了。
好在天道反噬主要作用于神魂,刚才那短短一瞬,她当机立断将神魂离体,以她破妄境神魂之力,硬抗天道反噬亦不至于重伤。
但不知为何,她这天道反噬,并没有预想中沉重。
探秘本就是临时凑成,大家也不傻,立誓时也不会应下太重的后果,何况她的神魂早早渡过雷劫,便是天雷殛顶也不至于重创她。
但这反噬的痛感未免过于微弱,除了神魂入体那一瞬肺腑间血气逆行,鲜血喷涌,看着吓人,实际受伤程度跟被小虫子咬一口差不多。
就因为这是许邀月的秘境?但她从未听闻秘境庇护可挡天道反噬。
更重要的是……
林载雪隐约觉得,她神魂受反噬之际,天道似乎犹豫了一瞬。
正当她疑惑时,一道绿衣身影朝她飞奔而来。
是先前完全跟不上她的余净微,此刻正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林载雪反手提起剑,虽说余净微是个没什么攻击性的医修,但终归是白家带进来的人,是敌是友尚不分明。
“闻、闻道友……”余净微一路小跑到她面前才停下,“你、你受天道反噬,速速凝神静心,护住心脉!”
语罢,余净微一口咬破舌尖,本就不佳的面色更是苍白,却将双手交叉置于林载雪丹田前侧,一道愈生诀如涓涓细流,抚进她经脉之中。
……这下痛感连虫子咬都不如了。
这余净微果真是医者仁心,林载雪暗叹一声。
她放下剑,轻退半步,阻断了愈生诀。
自先前用剑意破开虚空,许邀月的秘境便像认出她似的,根本没有抽走她一丝灵力,若是再吃人家的愈生诀,余净微怕是得先倒下了。
“多谢余道友,我已无碍。”
“是我该谢闻道友留我一命才是。”余净微苦笑道。
“你医术不错。”林载雪道,眼前这医修不过初结灵台,却还能在灵力尽失的状况下硬生生逼出一道中阶愈生诀。
这等天赋,与同等阶的素心谷弟子相比也不遑多让,身上却一个像样的医修宗门标志也没有。
“为何要与白家此流为伍?”
余净微这才环顾四周,周围散落着白家人尸身。
她目光落在白承的无头尸身上,神色很是复杂,说不上喜悦还是茫然。
“我……受制于白家,别无选择。”余净微神色黯淡,“待出了秘境,还不知如何向家主交代。但闻道友千万放心,我必会守口如瓶,绝不透露半点道友的消息。”
真是单纯的小姑娘,林载雪暗自摇头。
透不透露消息,哪里是她能决定的。
“你很有医道天资,不妨寻个医道大宗为庇护,入了宗门,何惧小小白家。”
余净微抿紧唇:“不瞒闻道友,我动过这念头。可大宗门只从各大学宫收弟子,之前我刚偷跑到学宫,消息便被白家主得知……”
她神色空洞:“……他们寻到了我娘亲。”
啧,这上梁不正下梁歪的小门小户。
林载雪沉吟片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碧绿的令牌。
这是前世素心谷掌门送她的,说是劳剑尊留意,若有医道好苗子,可持此令前来素心谷。
诚如余净微所言,稍有名气的宗门向来都去各大学宫招弟子,偏就素心谷掌门爱好掐尖,学宫要招,野生的好苗子也不能放过。
这令牌给了她也没什么用处,前世的她哪遇得到未入宗派的小医修。
若不是在寄珍堂见到这令牌,林载雪几乎都忘了这茬,前些时日顺手捎出来,没料到竟能派上用场。
如此,也算是完成故人所托吧。
“此时他二人命火已灭,白家很快便会发现情况不对,你万万不能回去。”
林载雪将令牌递给余净微,“你出了秘境便直去蓬莱,拿着这令牌前往素心谷,她们认得此令,可助你免去学宫考核,直接拜入外门。”
余净微吃惊地抬起头,她曾在秘闻中听过素心谷有特殊入门令,但此物岂是轻易可以得见的,这令牌只曾出现在她梦中,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实物。
“放心吧,素心谷绝对是全灵界最护短的门派,之后你将此事告诉你的师兄师姐,到时候你那些擅用毒的同门马上就会带着你去救你娘亲了。”
余净微神色大震。
她一路看着闻玉在秘境中的种种作为,闻玉能引杀伐之力点燃玄烛丹仙的丹炉,还能轻松杀了白钊。她知道她必不普通,可没想到、没想到……
此前她从未肖想过拜入素心谷。那可是整个九寰灵界最好的医道宗门,是所有医修魂牵梦萦之地。
更何况,若能拜入素心谷,她便能摆脱白家,救出母亲。
林载雪又道:“祝你此行顺利。”
余净微定定看着她,像是要牢牢记住她的模样,接过令牌后深深伏下身去:“我余净微在此向天道立誓,此生必向闻玉道友报此大恩!”
林载雪要这大恩干什么,但她毫不介意地点头全收。
反正出去以后,这张脸和闻玉这个名字便消失了。
林载雪继续往前走去,余净微识趣地没有跟上来。
偌大的荒原中,风声呼啸,烟尘四起,仿佛天地之间只余她一人。
碎石路蜿蜿蜒蜒,长得像没有尽头。
林载雪踱步而行,一点也没有赶路的意思。
会抽人灵力的秘境关卡尽头,十有八九是幻术。
让人筋疲力尽无力反抗之后,再将人投进幻境中直面心障,最能窥见此人道心。
林载雪不怕被窥道心。
她修剑道百年,此心决决,不可撼动。
但她还是越走越慢。
尽管如此,脚下的石路还是走到了头,一面拔地而起的石壁挡住去路,正中留一条窄小的隧道,尘雾翻涌其间,看不真切。
林载雪停步在隧道前,嘴唇抿成一条线,握剑的指节紧绷。
大概又要让她见到那一幕了。
又要见到许邀月被魔气万箭穿心,浓黑魇息侵蚀掉半边身体,连全尸都没能留下那一幕。
意识浮浮沉沉,再能看清时,周遭却不是在被天魔入侵时的九转丹门。
林载雪环顾四周,顿时愣在原地。
幻境中,一个女修正走动。
月白剑袍,利落地束着长发,暗红发带随身而动。她眉峰微挑,检查完门窗,又不放心似地给整座剑观再加上了一层隔绝禁制。
这是……前世的她自己。
周围是再熟悉不过的场景,天衡剑宗无求峰顶,她的剑观。
此时许邀月正襟危坐在屋内,一脸严肃:“没吃饭吗?就这点力气?再来几层,我不放心!”
半空中已成虚影的林载雪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
她想起来了。
这是她第一次让许邀月见到闻铮那日。
尽管从她起意炼制剑灵开
始,许邀月便全程参与其中,陪着她探秘境、逛拍卖、四处搜集材料,经历数不清的失败才终于炼出一团灵体。
但许邀月也只见过这团灵体,之后从未开口问过关于她剑灵的任何问题。
待闻铮化形以后,只有她这个剑主能看得见他,她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应该让闻铮见见许邀月。
她将剑意凝于鸣玉剑中,翻起剑柄,将剑身平平送到许邀月眼前,然后实在忍无可忍地开口道:“你知道你现在正经得很不正常吗?你被夺舍了?”
许邀月无比郑重地将双手覆上剑身,再无比严肃地瞪她一眼:“你懂什么!”
剑意与许邀月灵力缓缓相通,她总算成为世间除林载雪以外,唯一一个见过闻铮的人。
待看清闻铮的模样,许邀月原本的正经神色顷刻碎裂,她猛地站起来:“好你个浓眉大眼的林小雪!原来你搁这搞童养夫!”
林载雪一把捂住闻铮的耳朵:“再在孩子面前乱讲你那些破话本里的东西我就杀了你!!”
“啧啧啧,长得可真好啊,”许邀月笑眯眯地弯下身,对闻铮伸出手,“来来来,到姐姐这来~”
少年闻铮一动不动,薄唇紧抿,捏着林载雪衣袖的手越攥越紧。
“你别吓到他。”林载雪无语转身,胳膊顺手往闻铮肩上一搭,“闻铮,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最好的朋友,许邀月。”
“朋友?朋友是什么意思?”闻铮又往她身边靠了靠,仰头看向她。
林载雪早已习惯向每天问一万次“这是什么”“这为什么”的小剑灵解疑答惑:“朋友就是……”
她有点卡壳,“……就是你愿意全心信任,并且和对方待在一起会觉得很放松的人。”
“那我们也是朋友吗?”
“这个……嗯……是吧……?怎么又好像哪里怪怪的……”
“那我们是什么关系?母子?主仆?”
林载雪目瞪口呆:“你从哪知道的这些?”
“噗哈哈哈哈哈——”许邀月笑得捶桌子,“林小雪你家这小玩意太有意思了,借我玩几天吧哈哈哈哈哈——”
闻铮顿时藏到她身后,紧紧揪住她的腰带。
她一下一下顺着小少年单薄的脊背轻抚,以示安慰,顺带白了许邀月一眼:“你自己也去炼一个呗,反正流程你门清。”
“我?”许邀月连忙摆手,“拉倒吧,我可不想给自己找事。”
语罢,许邀月又大笑道:“我有你一个牵挂就够费神的了,还好你争气,比较能打,以后肯定死在我后面哈哈哈哈哈太好了——”
直到浑浑噩噩出了秘境,林载雪还是没明白许邀月到底设了个什么幻境,为什么她会看到这一幕。
她靠在树上,手指捻着储物袋上的银色丝线。
袋中装着秘境的最终密藏。
暗红小巧的那个是太一丹炉。许邀月用过的丹炉之一,当初炼制剑灵时前前后后炸了不少丹炉,就这个炉子抗造,炼出了最为关键的天心凝魂丹。
旁边泛着寒光的是流霜剑穗,仙品阶法宝,千机阁阁主亲手炼制,是个姊妹件,另一只流火剑穗此时正挂在鸣玉剑上,只不过满是血污,黯淡无光。
两件熟悉的物件被秘境阵法保存地极好,在幻境后的玉台上看到这两物时,林载雪一动不动地站了许久。
大抵是她浑噩之间拔剑划破虚空,离开秘境时她并没有回到入口处,反倒被传送到不知哪个荒山野岭间,周围渺无人烟,只有风声穿林,流云漫卷。
天边飞鸟展翅而过,林载雪持剑立在原地,任风吹乱发丝。
故人遗物,物是人非。
茫茫天地间,空余她一人。
此时此刻,林载雪难以遏制地想到了闻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