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闭关

作品:《剑尊她本来不想活了》

    在林载雪原本的计划里,她去听听闻铮第一日讲学,瞅瞅他之后,便把剩余六枚令牌赠给小豆丁们。

    但鬼使神差般,往后六日讲学,她竟一日未落。

    以至于到第七日,林载雪坐在问道台下,神情恍惚,心乱如麻。

    她是谁,她为什么在这里?

    整整七日荒废修炼,就在这里听和剑道毫不相干的东西——也没听到什么,光顾着看闻铮,把同样的内容听了七遍。

    她在干嘛?

    第七日讲学结束后,闻铮被学宫宫主拉住一番寒暄,姚望趁这空档又熟门熟溜到学舍找她。

    姚望坐在院中,感叹不已:“真没想到啊师妹,连听七天!七天!师妹你实在是太有毅力了!”

    他捏着下巴:“这就是我和天才的差距吗?”

    “……你师父知道我在吗?”

    “知道啊,”姚望大剌剌答道,“来之前我跟他提过你在梦泽学宫呢!”

    真不愧是你啊。

    林载雪叹为观止,没忍住开口问:“那……他怎么说?”

    姚望神色焉下去:“你真的想知道吗?”

    见她眯眼盯来,姚望只得开口道:“师父他当然是——什么也没说,哎呀师妹,我不想骗你,师父他就是这样的啦,你知道的,他不关心这些。”

    不在意就好,她竟莫名安下心来。

    “师妹,你接下来怎么打算啊?”

    “下个月参加学宫考核,等通过考核便去宗门招募。”

    “哦哦那挺好……等等!师妹!”姚望脸色一变,“你已经凝脉了?”

    “还没有,不过我感觉差不多了,大抵就在这几日。”

    姚望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这、这这这就是能连听七日讲学的人吗?师妹你引气才多久?”

    说完,他疾步上前,双手交叉握在胸前,诚挚地看着她:“师妹,要不要考虑拜入牵星阁?”

    林载雪失笑:“不考虑,我意在天衡剑宗。”

    “好吧,”姚望眉毛一耷,很快又笑起来,“剑宗也很好,我们以后还能再见面,太好了,师妹你加油!”

    没能再多聊上几句,姚望的玉简接连亮了好几下,他神色大变,火急火燎地跑了。

    林载雪看着他的背影,目光很是柔和。

    若是小豆丁们在此,大概又要感慨她慈祥得像自家祖母了。

    三日过后,林载雪特意在弟子坡上找到前世同一个位置,双手结定印搭于膝前。

    她其实有些疑惑未解。

    若以李明昭原本的血脉和肉身情况,按理是开不了灵窍,无法引气入体的。

    但自她醒来以后,却自然能够引动灵气。

    修士的神魂和肉身应是相辅相成,她究竟为何能带着修为境界在凡人肉身复生?

    即便如今她已决意重回剑宗,却仍然在刻意压制修炼,否则现在无论如何也不止凝脉了。

    皇宫、冤案、天魔……她实在觉得此事不简单。

    罢了,多想无益。

    至少在修炼这件事上,她仍然如前世那般一步一个脚印,从未想过走捷径,哪怕这捷径来自自己。

    待心念澄净后,林载雪引丹田灵光上行,复回归气海。一圈又一圈,周天运转间灵光渐盛,经脉通达。

    “你听说了吗?月前才入学的那个李明昭,今日凝脉了!”

    “听闻她还未满双十之年,便已是蜕凡境第二阶,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消息席卷整个梦泽学宫,上至宫主下到刚入门的弟子,都知道学宫新来的那位仙道奇才,修炼速度堪比当年的灵渊剑尊。

    没法解释,也解释不清的林载雪:算了,随便吧。

    一个月后,便是一年一度的学宫考核。

    尽管学宫内沸沸扬扬,横生许多异样的视线,但她断不会因他人议论而改变自己的计划。

    学宫考核对她自然毫无难度,但这月余时间不可荒废。

    林载雪清点好物品,直奔辟关山。

    辟关山中密布大大小小各种洞府,洞府之间以阵法隔绝,是闭关的好去处。

    林载雪寻了个最偏僻的洞府,又额外加上数层禁制,这才安心进入洞府中,自储物袋中拿出一枚储物戒指。

    那夜遇到闻铮,收下他送的装满灵石的储物戒指,但总归不能明目张胆拿来用。她便把这戒指放在自己的储物袋中,直至今日才第一次打开。

    神识刚刚探入戒中空间,她便被二十万上品灵石流沙般扑面而来的灵光晃得头晕。

    他到底哪来的这么多钱?!

    冷静点……她也不是没见过这么多灵石……她见过吗?

    不行不行,今日不是来看钱的。

    林载雪艰难地将神识从成堆的灵石山上移开,去寻她的战利品——白承从秘境中得的流云养魂丹。

    她杀完白承和白钊,紧接着便取走了许邀月留下的丹药和丹方,多等一刻都不行。

    搜寻再三,终于在被灵光淹没的角落找到一瓶丹药。

    林载雪早就想闭关了——她前世可是有一半的时间都在闭关,但再醒来后肉身太弱,神魂不稳,恐承受不住,迟迟没敢尝试。

    她取出一粒通体乳白的丹丸,一口服下。

    熟悉的药性袭来。

    丹道一途各有脾性,能炼出这股气息的,也只有许邀月一人。

    那是有一次她出关,剑意暴涨,神魂却被杀气萦绕,无论如何都无法静心,坐立不安。

    “哦哟,”许邀月来找她,只见她眼下青黑,啧了一声:“你们这些修剑的,成天喊打喊杀,结果练得越快魂越散,保不准哪天就走火入魔了。”

    “你放心,”林载雪目光涣散,“我有分寸。”

    许邀月指尖跳起一簇暗红丹火,“来给我烧一下,看看分寸。”

    “烫烫烫拿远点!你实在闲着没事去杀人吧姐姐,别折腾我。”

    许邀月收了火,哼笑道:“我今个心情好,炼个新方子玩玩。”

    那时林载雪没当回事。

    谁人不知玄烛丹仙一手化神丹火,十次有九次是烧在敌人身上的,至于炼丹则全看她心情。

    高兴了能连开半月丹炉,不高兴了仙材堆上门也不会多看一眼。

    可那之后,许邀月当真开始闭关炼丹。

    据丹门弟子说,期间动静之大,少说炸了十几炉。

    数十天后,许邀月顶着一头乱发钻出来,把一只雪白丹瓶塞给她:“流云养魂丹。送你的,吃着玩。”

    那时她也就像现在一样,什么都没管就把丹药往嘴里塞。

    流云养魂丹刚入口时像一把烈火,但焚烧过后却有一股温凉之气沉入识海,神魂被丹力浸润,如枯木逢春,舒服得让她想要喟叹出声。

    她如今并没有杀意盈身不得安宁,但总觉得心浮气躁,杂念缠身。

    修道之人不应如此。

    “这瓶炼得还行。”她轻声道,“就是火候比以前差点。”

    恍惚间仿佛看见许邀月在她面前跳脚:“嫌差是吧,你别吃啊!吐出来!”

    本以为故人散尽,前尘成灰。

    却不想时隔经年,还能得到挚友相助。

    林载雪盘坐石台之上,借着丹力,闭目入定。

    “听说明昭公主已经凝脉了。”

    牵星阁里,姚望正啧啧称奇,“她怎么修炼这么快啊?我们去灵渊大典的时候她不是才引气吗?”

    “师父你不知道,现在梦泽学宫里都说她是第二个灵渊剑……”

    四周温度骤低,一道眼风冷冷扫来,姚望火速扇自己一巴掌。

    死嘴!差点犯了大忌——师父最恨有人说谁像灵渊剑尊。

    “师父师父,”姚望赶紧换上满脸讨好,“怎么才回来又要走啊?”

    闻铮正收拾行装。

    自他携天魔气息刻印返回牵星阁,阁主将此事上报仙盟后,仙盟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传音密令接连而来,措辞一封比一封紧迫,如今已是仙盟第三次召集调查。

    但他仍嫌动作太慢,若非高阶修士必须持仙盟玉碟才可入朝歌域,他何止去三次。

    闻铮再看一遍玉简,皱起眉。

    羽山分舵……这次仙盟聚集,竟不入朝歌?

    “观衡到了。”

    说话的正是如今素心谷掌门程若虚,封号扶危。

    仙盟自成立以来,盟主之位一直由各大宗门轮流担任,这一个百年恰好轮到素心谷。

    既要顾着谷中事务,还要统领仙盟,程若虚平日里忙得连轴转,直至第三次调查才有空亲临朝歌。

    仙盟前两次调查实在不甚成功。

    照魂镜、寻魔盘等一堆仙品法宝轮番上阵,还有观衡星主全程辅佐,反复起卦。

    但除去确认那是一只无相心魔外,所有痕迹气息都消失无踪。

    “观衡,上次你提到的翻案用的香囊,我已差人从皇宫人取出,”程若虚开口道,“听闻你手上还有一份证物?”

    “是。”闻铮从骨戒中取出一面铜镜。

    程若虚将两份证物摆在一起:“既是无相心魔,又已遁逃无踪,宫中怎么查都是徒劳。

    “这次不再入皇宫,便劳你从卦象入手,追本溯源,推演那只无相心魔究竟去了何处。”

    朝歌灵气稀薄,而大型推演需要海量灵力支撑。

    羽山分舵已是仙盟距离朝歌皇宫最近的大型据点,灵气汇聚,后山有专供卦修使用的观星台,比皇宫中强出百倍。

    况且这次程若虚亲自为他护阵,大有让他放手一搏之意。

    看来这次去看看鸣玉剑的计划怕是要落空了。

    罢了,下次吧。

    闻铮点头:“那便开始吧。”

    观星台穹顶洞开,夜风凛冽。闻铮将香囊与铜镜置于星盘两侧,银白灵力如河流般自他周身漫溢而出,汇入其中。

    证物上的天魔气息他早已烂熟于心,那种阴冷黏腻、附骨而上的感觉令人恶心,他却须以这气息为始,逆流而上,整个推演过程极耗心神。

    但他不在乎。

    他只在乎如何找到这只心魔,再亲手杀了它。

    闻铮将神识尽数沉入那片湿冷的气息中。

    星盘中的灵力缓缓旋转,无数细碎的画面与玄奥的卦象在他识海中浮浮沉沉。

    整整三日后,程若虚强行将他唤醒,一道万木回春法落在他身上,又逼他服下一枚定神丹。

    “歇歇吧,”程若虚叹道,“再这样下去,不等找到这只天魔,你自己便先溃散了。”

    “它留下的天魔印被触发后,想必知道我们在找它。”同行的牵星阁长老摇头道,“无相心魔最擅隐匿,尤其是它之前的宿主已死,除非它主动暴露,否则实在难找。”

    没有人提到沈知洵。

    天魔出现于皇宫,其意味远非一桩宫闱冤案可比。

    “卜算不出它的去处便先暂缓。观衡,可有别的收获?”

    闻铮摇摇头,脸色苍白。

    这只无相心魔潜伏皇宫短则数十年,长则百余年,尤其触发天魔印之后,更是难以溯源。

    “或许得从别的方面入手,”程若虚沉思着,“天魔印爆炸前你用过回天溯影诀,看到些什么?”

    这些内容他在最初禀告仙盟时便整理过,闻铮开口:“曾见到那后妃在冷宫中的起居片段,见她夜里遭噩梦缠身,或是白日里对镜流泪。”

    他又补充道:“我弟子曾在其女的拜托下卜算过这后妃,她在被打入冷宫前,便曾在夜里对着女儿垂泪。”

    “我们在盟中亦有过讨论,”程若虚眉头紧锁,“这沈氏似乎早知道自己被邪祟缠身,命不久矣。”

    另一个修士也加入话题:“但凡人哪里知道什么无相心魔?她究竟是何时被心魔控制的,又为何露出破绽,根本不得而知。”

    “皇宫中人心复杂,秘事众多。但这无相心魔潜伏在皇宫中就是为助后妃争宠?未免说不过去。”

    “宫闱旧事暂且放放,如今的重点应是查明那只无相心魔究竟去了何处?沈氏受控而死,无相心魔或许早已换了宿主。这么多年来,偌大皇宫来来去去多少人,如何去找?”

    “或许还得从沈氏身边人入手。”

    “观衡,”程若虚唤道,“听闻你和沈氏的女儿接触过,此女如何?”

    闻铮正打坐运转周天,缓缓恢复灵力。

    听到程若虚的问话,他稍稍愣神,眼前浮出一张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