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当年的真相

作品:《初一好时节》

    “什么?”

    初一震惊的看向此时正在发抖的蚺娘,不对,是宋汐。

    她不敢相信,丁一亦然。

    蚺娘迟迟没有转身,初一试探着叫道,“宋汐?”

    眼前的人身形顿了一下,却是哭的更伤心了,她用粗糙的手使劲擦着脸上的泪水,接着缓缓转身,用她唯一可用的眼睛看着初一。

    “嗯—嗯啊—”她想告诉初一什么,可是她的嗓子早就废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初一紧皱着眉头,她不敢相信,她甚至觉得这两天发生的事难道都是梦?

    “我去拿纸笔。”丁一看着蚺娘的模样心下一紧,对初一说罢转身去学堂拿纸和笔。

    屋中只剩下初一和蚺娘。

    “你—若你是宋汐,怎么可能,你从没有回去找过姜婆婆,你也没有向我打听过和她有关的事情,你若是宋汐,你怎么可能毫不关心?”

    初一无法相信,如果她真是宋汐,当年他们兄妹是远近闻名的孝顺,怎么可能这些年间毫不关心。

    而且,当年她亲眼看见她进了神像。

    蚺娘回答不了,也没有再费劲的发出声音,而且坐了下去两手捂着脸,身体颤抖着小声哭泣。

    “对不住,蚺娘,我忘了你—”初一从怀中掏出帕子,蹲下递给蚺娘,她不会说话,任初一怎么问她也无法回答。

    初一就静静地躲在蚺娘身侧,怎么会,这一切,感觉颠覆了自己的认知。

    没多久,丁一就取回了纸墨。

    他进门看见坐在地上的蚺娘和蹲在一侧的初一,站在原地愣了一下。

    初一眼神对上丁一的双眼后,又瞥了瞥桌子,示意他把纸墨放在桌子上。

    丁一点了点头,把纸和墨分开轻轻放在桌面上。

    “宋汐,你可以写下当年的真相吗?”初一试着去拉宋汐的手。

    蚺娘缓缓抬头,对上初一清亮的眼眸,这么多年来,只有这个女孩不厌恶自己不敢出门见人的外表,不嫌弃自己做手势时控制不住呜咽的表达。

    她强忍下情绪,点了点头。

    丁一展开了一卷空白纸,又磨了些墨,简单整理了一下桌面。

    蚺娘扶着桌子坐下,手去够毛笔,却不小心抓错了位置,因着重心毛笔在她手上被迫旋了个圈,墨汁也溅到了她的脸上。

    她用衣袖随意擦了擦,重新握着笔,一笔一划的开始写下看起来歪歪扭扭的字。

    “她长久没有写过字了。我只为她带过书,从未带过墨。”初一向丁一解释道。

    丁一点了点头,找了个凳子坐下休息,初一也坐在了桌子一旁。

    一方面由于蚺娘写的速度实在太慢,另一方面初一两人也劳累了几天,没坐多久两人就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良久。

    “呜嗯—”蚺娘摇了摇看起来熟睡的初一。

    “嗯—”初一被摇醒后先是拿起了桌上的纸卷,而后揉了揉双眼,眼前有点晕,她又使劲眨了眨,才看清纸上的文字。

    她顺便拍了拍丁一,示意他起来一起看。

    虽然字体大小不一还很歪斜,但还是能看出来大概内容的:

    “当年,你们都被骗了,我和哥哥没有所谓的成神,我一进去发现四周都是厚泥,然后我被关在了里面,看不见外面,但能听见灼烧声,我很害怕,但想到我和哥哥成仙以后就能过上好生活,我就闭上眼睛幻想着以后。

    过了很久,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我在一个很恐怖的地方,那个地方弥漫着难闻的药味夹杂着血腥味,桌上都是些刀,锤头,我很害怕但是我被绑在了一个石床上,那个所谓的神棍走了过来,他说了很多奇怪的话,说让我好好活着,为他所用。

    每一天,他都要检查我的身体,给我喝下不知道是什么的药。我想问我哥哥在哪里他却不让多问否则就要杀了我,最开始,我还有可能吃到些好吃的好喝的,后来有一天,一个女人来了,她也戴着面具,她每天都要给我的脸涂蜂蜜,嘴里一直说着真像。

    神棍不告诉我真相,我就问她,结果她轻描淡写地说我哥哥已经死了。我当时情急之下打翻了蜂蜜,接着趁她不备抽出她随身携带身上的刀,使劲刮伤了我自己的脸。她也急了,来抢我的刀,阴差阳错之下我戳到了我的右眼,我疼晕了过去。等我醒来的时候,她就冷冷的看着我,说我已经没用了。

    后来,我一直被迫喝药,那个神棍好像听她的,她还让神棍打断了我的右边小腿,我被毒哑了,残了,哥哥也死了,我想死可是他们不让。

    后来有一天,终于,有个人愿意带走我,就是学堂的赵文勉夫人,她摘下了面具,可是她的声音和她腰间的刀不会骗人。

    她用娘的性命威胁我不让我说出去这一切,让我待在射箭场为她所用,每次你走以后,她留在射箭场都要把我当活靶子。然后又抱着我说对不起我,让我好好活着不要怪她。

    前两天我睡觉还听到了打斗声,我起来偷看,是一个黑衣男人和几个蒙面人在门前打斗,我没有看清黑衣人的模样,但是我很感谢他,若不是他,我也许已经被她灭口了。”

    纸面上有眼泪湮湿的痕迹,初一和丁一读完以后均是怒目圆睁,不敢相信。

    “怎么可能!”初一把纸重重压在了桌上,干娘平时总是温文尔雅,哪怕是习武练剑也总是温柔的,怎么可能是这样,“你认错了是吗?这不可能!”

    蚺娘呜咽着摇头。

    她深知初一不可能相信,她和初一相处了那么久,初一总是相信拥有着美好,相信着美好,现在告诉她收养她疼爱她的人其实是个虐待囚禁甚至杀人的人,她又怎么能相信。

    “我们也都冷静一下,可能有隐情。”

    丁一尝试着去安抚初一。

    初一手紧紧扣着桌面,浑身颤抖着:“你让我怎么冷静,我—”她甚至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对不起对不起。”蚺娘又拿起毛笔在纸上用力地写着,然后推给初一看。

    初一的胸口起伏着,她感觉有股气就是上不来,她看着蚺娘推来的字,她尝试着保持冷静,接着认真地对蚺娘说道,“宋汐,你—我相信你的话,但是,但是我也相信我的干娘,等我们查明这一切,就好了。”

    她像是对宋汐说,也像是对自己说。

    蚺娘用力点了点头,努力向初一挤出了一个丑陋的微笑。

    “那么大的火,我们都有目共睹的。”丁一回忆起当年他们可是亲眼看见那场大火燃烧着神像,为何宋汐会没事。

    “我在书上看到过,应当是木棉做了夹层,石棉不燃、导热也极低,把石棉纤维混粘土调成厚泥,糊在金属外壁,再裹多层石棉布,应当可以让他们不会受伤,但是因为缺氧的缘故,他们可能会晕倒。”初一读书无数,现在也是派上了用场,这也让她冷静了下来。

    “宋汐,虽然可能会揭你的伤疤,可是你还记得当年你受苦的地方吗,也许那里会有线索。”初一问宋汐道。

    蚺娘沉默片刻,接着使劲点了点头,拿起纸笔写下,“我带你们去,在神棍那里。”

    初一和丁一对视一眼,果然是神棍那里还有没发现的地方。

    初一带着蚺娘和丁一分别骑上了学堂的两匹马。

    天色还早,他们要去一探究竟。

    经过大街上的时候,他们听到坊间又穿出了“新神仙”的谣言,不用猜就知道是章程和江月怜。

    到了神棍住处,这里经过了衙役的搜查和复原,此时院门封锁,门上贴着大大的封条。

    初一扶着蚺娘下马,“宋汐姐姐,你还记得在哪里吗?”

    蚺娘惊讶地看向初一。

    “你比我年长,理当叫你一声姐姐。”她露出一抹苦笑。

    蚺娘望着神棍的住处,当真是大,与她当时待过的狭小地方截然不同。

    她只知道是临走之时经过了好几个门,还有两棵很高的桃树。

    她指了指大门。

    初一当机立断走上前去,一把把封条扯掉。

    “你干什么?”丁一想上前阻止,但为时已晚,“你这是—你这破了规矩。”

    “规矩?他们没有确切证据抓走赵长风的时候讲规矩了?他们因为抓走了赵长风后顶罪的时候讲规矩了?有本事把我也抓走,把知情的人都抓走,也就不用查了,也不用为难官府

    。”初一扯下封条撕碎扔在一边。

    随即一巴掌推开了大门,这锁,根本没上,就是架在这儿,吓唬谁呢!

    她率先走了进去,里面已经被官府恢复了原样,赵长风所说的尸体什么的也被处理干净了,没什么异样。

    蚺娘和丁一跟在初一身后。

    蚺娘快步走向初一,然后用手指着内厅,又上下比划着,示意她们往里走。

    初一点了点头,回头望向丁一,“你可跟上了。”

    接着三人走到了内厅,这门也是一推就开了,进到屋内的场景,与上次无异,一切都看起来十分正常。

    蚺娘记得,他们就是从一个楼梯走到地面的,她一直过的都是不见天日的生活。

    她循着当年的记忆,她记得赵文勉把她带着上了一个长长的楼梯走出来后,看到的情景就是这间房子,那她是从哪里出来的?

    她观察着周围,尽量回忆起当年的每一个细节,桌子!是桌子!

    她不顾疼痛快速走向那张圆桌,使劲敲击着,试图发现什么不同。

    初一和丁一赶紧跟了上去,“这个圆桌我们上次来还坐在这里喝茶了,这个有问题吗?”

    “嗯呜嗯嗯嗯—”蚺娘指着桌子使劲地点头。

    “嗯。”初一和丁一对视一眼,两人一个观察着桌面,另一个人蹲下仔细观察着桌子下面有什么异常。

    “找到了。”初一发现桌下的地板上有令人很难察觉的缝隙。

    丁一也蹲了下来,确实,这桌子下面的地板有猫腻。

    于是他们二人合力将这张圆桌移开,露出这块地砖。

    这是一块方形地砖,砖面很大,初一拍了拍地面,发出咚—咚—的回响,里面应当是空的,她把耳朵了上去,又拍了拍地砖,接着她起身对着丁一二人说道,

    “这里面是空的,我们要找的,也许就在这里面!”初一斩钉截铁地说道。

    丁一对初一这副勇敢的模样也是十分佩服,他也不甘示弱,蹲下开始尝试打开这块地砖。

    蚺娘回忆着当年的细节,应该有什么没有回忆到,对,有个瓷器,她看到柜上的瓷器,这里变了很多,唯独这个瓷器毫无变化。

    初一循着蚺娘的目光,也发现了这个瓷器,“是这个有问题吗?”

    她边问着蚺娘边快步上前,走到瓷器旁边。

    她试着上前扭动了瓷器,果然,“翁隆隆的声音响起,她和蚺娘同时扭头看向地砖。

    这块瓷砖渐渐从一侧塌了下去。

    里面是一个楼梯同向地下深处。

    初一二人盯着延伸下去的深渊。

    蚺娘看到这个楼梯想起了曾经,浑身控制不住的发抖。

    初一回头看着蚺娘害怕的模样,不禁抱住了她,“宋汐姐姐,别害怕,这次回去,我们是要找一个真相,讨一个公道。如果你害怕,就在上面等我们好吗?”她轻拍着宋汐的背,安抚着她。

    蚺娘摇了摇头,看着黑暗的楼梯,她也想下去。

    丁一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油灯率先走了下去,里面很黑,初一紧紧拉着蚺娘的手,她感受到蚺娘的颤抖,不禁握紧了些。

    有光亮映出来,他们朝着光亮走去,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但是现在已经空了,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长明灯在燃烧。

    “没想到真有长明灯。”丁一看着四周的光亮不禁问道。

    “并非,因为用了鲸油,鱼油,比较耐烧,再者这灯盏做得很大,一次装了很多油,粗长的灯芯也能延缓烧尽。”初一看着四周的长明灯想到以前在书上看到的“以人鱼膏为烛,度不灭者久之”。

    什么都没有,不过这里不止一个房间,他们穿过小门走到了另一个房间,里面有一个石板床。

    初一感受到蚺娘的手抖的更厉害了,“没事的,都过去了。”她另一只手拍了拍蚺娘的手。

    这里也什么都没有了。

    “这反而能证明,神棍是自己逃走的,而并非被谁所杀。”丁一说道。

    “可是,他要这些人,是单纯为了试药的话,和干娘有什么关系。”初一望着跳动的火焰,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