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裴筠重审此案

作品:《初一好时节》

    跳动的火焰—

    “难道这个地方哪里通外界吗?”

    “昂嗯嗯—”蚺娘在石板床前停了下来,使劲拍击着石板。

    初一还在观察四周墙壁,听到声音侧头望去。

    这石板看起来并无异样,总不能是这下面还又藏着一个空间吧。

    她和丁一走到跟前,只见蚺娘站在石板的一侧,用手一直横着比划,又弯腰做出推石板的动作。

    初一心领神会,“来,一起推试试。”

    丁一应了一声和初一蚺娘一起用力推着。

    石板一点点被移开,能看到里面是中空的,放着很多杂乱的东西。

    “嘭—”最后使劲一推,石板落在了地上。

    石板床里的东西暴露在空气中。

    “这是什么?”初一试着拿起一块像金属一样的东西,上面是有点发黑色,里面有什么东西像化了一样有些黏手。

    她嫌弃地放了回去。

    蚺娘一块一块地拿起,又扔到外面,她在里面试图翻找着什么。

    丁一捡起地上蚺娘扔出的大块碎片,“初一,这会不会是—”

    他递了一块不是很脏污的碎片给初一。

    初一接下细细查看着,碎片是金属,里面包裹着什么,“神像。”

    对,这就是最开始的神像,他们蹲下身开始拼凑地面的碎片,神像的轮廓很明显了,原来现在神坛上就是两尊普通的神像,而并非曾经什么经过仪式成神的神像。

    原来神像早已被毁,藏在了这里,可是这些年来,竟无一人发现。

    蚺娘取出了里面所有的东西,是一本史册,她递给了初一。

    初一接下这本史册,不会里面还是什么都没有吧。

    她翻开第一页,上面竟记载着茯苓医神的事。她顺势读了出来。

    “茯苓医神者,不详其姓氏,亦不知何许人也。民间传其善医,尤精女科,人皆以“茯苓”称之。晨康二十七年,自请入宫,隶太医院,为医士。

    时帝宠赵贵妃,贵妃有孕,帝命茯苓专侍之。自安胎以至分娩,调护产后,皆出其手。贵妃既产,体羸弱,久不能复,赖茯苓医药得存。宫中人颇异之,然莫敢言。

    二十九年春,皇后忽奏二人有私。帝时已老,闻之大怒,命有司鞫问。赵贵妃缢于陈秋宫,留书曰:“愿勿以妾故,累七皇子。”茯苓下狱,论罪当死,未决。

    未几,帝病笃,太医院诸医皆束手。帝复忆茯苓,命召之入侍。茯苓奉诏入宫,进药数剂,终不能救。帝崩。

    新帝即位,改元永慧。大赦天下,茯苓以赦得减死,流于边,莫知其详。”

    丁一闻言皆是震惊,“茯苓医神?竟是这样才流落民间。”

    “没想到,赵长风倒真是猜对了,神棍果然与他所找的茯苓医神有关,他与这茯苓医神有何关系,还是说他真的只是得了什么你也无法看出的病?”初一也十分震惊在这里看到关于茯苓医神的事,这会与神棍,会与干娘有什么关系。

    “贵妃赵氏,干娘也姓赵,这会是巧合吗?”初一喃喃道。

    “我们得先找到这里有没有别的出口。这个史册可以带走。”丁一观察着四周,墙壁严丝合缝,但是长明灯的跳动又让人感觉这里并非密不透风。

    于是三人开始去观察摸索墙壁,应当是有什么暗门才是。

    “轰隆—”一道石门竟真的被推开了。

    这么简单吗,但是肉眼确实看不出。

    里面是一条漆黑的暗道。

    “我走前面吧。”丁一自告奋勇道。

    随后初一和蚺娘二人跟在丁一后面,这暗道不长,很快就摸到了尽头。

    “是铁梯。”丁一摸到了坚硬冰冷的铁梯,他率先摸着爬了上去。

    黑暗的环境放大了人的感官,初一安抚着蚺娘,她理解蚺娘看到这些想起不好的回忆内心肯定害怕,所以她能做的就是抓住蚺娘的手,让她感受到自己的温度。

    夕阳的光线射了进来,照亮了铁梯。

    丁一推开了顶层的小门,他爬了出去,初一蚺娘紧随其后。

    外面已经快黄昏了,阳光此刻收敛了锋芒

    出来他们才发现,这原来通着神坛后面。

    就在两尊神像的后面,挖了一条地道,通向了神棍的住处。

    原来当年所谓的成神成仙都是假的,如今这祭拜的两尊神像也是假的。

    “你觉得干娘—”丁一问初一道。

    “呵—”初一苦笑一声,“我信蚺娘,县官只是修建神坛,而这些地道什么的,单凭神棍又怎么能做到,只不过我还是相信另有隐情。”

    看这情况,神棍应当是没死才是,如果报官说明这地下室的神像事件,民间应当就不会再传出什么神仙之说了。

    初一看向还没回神的蚺娘,“我们可以陪你,为你哥哥立碑,也去看看姜婆婆。”

    她拍了拍蚺娘的背。

    “我们得先回学堂了,天快黑了。”丁一提醒道。

    “嗯,我们明天先陪她去看看她的母亲吧。”

    “好。”

    于是三人往神棍住处走去,马还停留在那儿。

    还好永慧改制,律法严苛,城门不闭,时兴夜市一直到很晚,回去路上应是顺畅安全的。

    而此时祈年县来了一位从韩都来的客人。

    “下官见过裴大人”县官听闻韩都裴筠裴御史远道而来,一大早就带着一批人马出城门远迎,等到下午裴筠才姗姗来迟,“裴大人路途辛苦,请大人上轿。”

    “多谢县官等待了,不过祈年确实一天事务不多,竟能劳烦县官为这等小事浪费时间。”

    裴御史一身青袍,加以素银带点缀,头戴乌纱帽,目光如炬,展现出一丝不苟的严肃感。

    她此次前来骑着上好的白马,身边只带了一位名叫上官挽的官吏和两名人吏,分别骑着普通的棕马。

    裴筠没有直接理会县官以及这所谓精心准备的豪华大轿,而是直接下了马,“我们就正常处理公事,祈年县令你不必如此。”

    “是是,下官这也是想着您路途奔波劳累。”

    县官低眉信手,他丝毫不敢惹这韩都来的御史,满朝文武大小官员,谁不怕御史的折子,只不过这次御史前来竟没有提前告知,这让县官更是紧张地手心冒汗。

    裴筠大步流星进入祈年。

    城中人声鼎沸,摊贩的叫卖声掺杂着孩童的欢声笑语。百姓熙熙攘攘,见到御史有送上家中制衣绸布的,还有献上瓜果美食的。

    只不过裴筠都婉拒了百姓的赠予,对于她而言,看到民间的百姓都安居乐业比什么献礼要高兴的多。

    到了县衙。

    “裴大人上座。”县官赶忙为裴筠安排上座。

    又差人泡好上等的茶端到裴筠身侧。

    “裴大人,您是韩都来的,喝不惯一般的茶,这茶上乘,您且赏脸尝尝。”县官陪笑道。

    裴筠没有接茶,而是开门见山道,“十年前,韩都派遣大量人力,物力,财力到这祈年县,确实,经过县官您的手这祈年相比十年前确是欣欣向荣。”

    她的声音铿锵有力,字字珠玑。

    “是是。”县官应承道。

    “不过。”裴筠话锋一转,“祈年县官,您是信当今陛下,还是信所谓的,诶怎么说来着,神棍—”

    县官闻言紧张地冷汗直冒,直接对着裴筠跪了下来。

    “下官自是听命于陛下,下官—下官—”过度的紧张让他无法流利地说出哪怕一句完整的话。

    “呵—”裴筠冷笑一声,“您不必如此紧张,您若做事清明,何故如此紧张。”

    “我这次倒是来的巧,正好撞上了这祈年县人命关天的大案,听闻您天资卓绝,竟是一下就抓住了杀人凶手,那且让我看看他画押的罪书。”

    县官在底下瑟瑟发抖,默不作声。

    “怎么?拿不出来?”裴筠起身走到县官面前,“还是说,这罪犯真是刚烈的很,纵然您如何屈打成招,都拒不认罪么?”

    闻言县官更是克制不住的颤抖,“下……官—下—”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他不敢信这裴筠竟会在这关头来祈年县。

    “滴—答—”他的冷汗竟直接滴到了地上。

    “那拿不出认罪书,这案还未结,本官既然受朝廷所托来监察各地,自然愿意为此案贡献绵薄之力,毕竟,江凤鸣和赵文勉也是为曾经为本朝殚精竭虑的人。”

    “嗷对,这

    样的话,放人吧,毕竟此案需重审,没有确切的证据,下次,您还是不要再随意抓人想要草草结案了,以为我不查卷宗吗?”

    裴筠走到县官身边蹲下冷冷地说道,随后带着人离开了县衙。

    祈年县令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他当时只是想着赵长风宋卜年是两个外乡人,没什么倚靠,随意定罪也没人替他们翻案,还能安抚民心,保住他这个县令再人民心中的地位。

    却不想,竟遇上了裴筠这个硬茬。

    他不由自嘲,随后起身对着身边小吏说道,“放人。”

    “是。”

    牢狱阴湿寒冷,赵长风不知道睡了多久,他感觉自己快死了,但好像还能呼吸,那就是还没死透。

    他发着高烧,浑身是血,此时四仰八叉地倒在潮湿的草垫上。

    “救命啊!救命啊!”宋卜年看着赵长风的模样一直向外呼喊着,但没有人理他。

    正当他焦灼万分之时,来了两个官吏,是刚才接下县官命令的两位,他们不情不愿地将这两个牢门打开。

    宋卜年赶紧扑到赵长风身边,试探了一下鼻息,还有气儿。

    两个官吏开完门就离开了,没有管他们死活的意思。

    宋卜年试着把赵长风背在了背上,“你怎么变得这么轻了,赵长风。”

    他故意嘲笑道。

    背上的人剧烈咳嗽了一下,没有说话,宋卜年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赵长风的身体已经很烫了,感觉再不救治就死了。

    对了,宋辰育,丁一那小子医术不错,镇中药铺相较于学堂更远,交给普通医馆他也不放心,毕竟赵长风这情况实在有点严重了。

    宋卜年不顾自己的饥饿与劳累,背着赵长风快速往学堂赶去。

    经过市井,夜市开始摆开,周遭百姓看着一个衣衫脏污的男人背后背着一个不知道有没有断气的衣衫褴褛之人,纷纷避而远之。

    终于到了学堂。

    学堂的学子们看到这番模样,赶紧从宋卜年背上接下了赵长风,把他带到厢房去,其他的学子也纷纷准备热水干净衣服,还有两个学子赶紧出门去找丁一。

    学子刚一出门就撞见骑马从一侧回来的丁一。

    “怎么了,这么着急。”初一问着。

    “有伤者来我们学堂。”

    两位学子异口同声地说道。

    丁一听闻此言赶紧下马,顾不得把马牵回原处,就赶了进去。

    初一和蚺娘看到如此情况,也不敢放慢速度,忙着先把这两匹马安置了。

    “宋汐姐姐,你今晚早点睡,前院厢房都可以住,你就自己收拾一下,我先去看看丁一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呜嗯—”蚺娘用力点了点头,又使劲招了招手,示意初一不用管自己。

    虽然不知道伤者是谁,来自何处,但是身处学堂,自己能够安稳地读书习字,吃的是别人辛苦种下的稻米,住的是将军士兵守卫的疆土,遇到弱者伤者,自然是要全力相助。

    初一快步走过去,却见坐在台阶上的宋卜年,他的白衣此刻沾染了血污,正抱着头蜷缩着身体,长发早已凌乱,没有了发簪垂落在污衣上。

    他的身后厢房灯火通明,有学子端着盆进进出出,大家都想尽自己的绵薄之力。

    “宋卜年?”初一试探着问道,“你—你受伤了?怎么坐在这里?”

    面前的白衣男子闻言抬起了头,他满眼疲惫,看起来毫无生气,“江姑娘,我身上的血是长风的,长风受了重伤。”

    “什么?”初一闻言赶紧走到宋卜年身旁,“你照顾好自己。”

    然后赶紧走进了厢房。

    映入眼帘的是丁一忙碌的身影,和榻上还不知死活的人。

    “他现在在发高烧,辰育哥哥在尝试降温。”一个学子过来告诉初一道。

    初一紧皱着眉头,怎么会,他们不是在县衙么,难道遭受了严刑逼供,这县官怎么敢?

    “你可以吗?我去请你师父,人命关天!”初一不敢靠近,她刻意不去看奄奄一息的赵长风。

    “嗯。”丁一答应着转身又去拿湿布。

    初一转身去马厩,她翻身上马,朝着镇中药铺赶去,希望药老头现在还没有就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