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回忆2

作品:《智能人夫后来他又争又抢

    如果说薇薇安哪门功课最好,那毫无疑问一定是体育。

    跟别人在操场上练出来的体育成绩不同,薇薇安天生顽力。

    奶奶在钱大花面前诉过不少苦,说她带大这么多孩子,就王薇安最难带。

    不安分,不老实,会走就想跑,会跑就想追,三四岁穿着开裆裤拿个烧火棒跟在人家男娃屁股后头追着打,一点不像个女娃娃。也不知像谁,反正不像她。

    自打上学后被迫圈在教室里,薇薇安消音了不少,但这并没有影响她跑步的速度。

    为了跟巷子里外那些人斗,她把三十六计囫囵吞枣看了一遍,运用最熟练的是最后一计,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对手骂不过她,演不过她,还跑不过她,这才最后输了阵。

    高一秋季运动会时她还不显山露水,一心只想摘掉倒数第一的帽子,一个项目都不肯报。

    等高二运动会开始报名后,体育老师已看出她的实力,直接把一百米、八百米和接力跑指定给了她,美其名曰,能者多劳。若不是一个人最多只能报两个单项,恐怕所有的跑步项目都会让她上。

    刚换了新班,薇薇安对什么班级集体荣誉无感,只是她不喜欢输。而且班主任说了,如果以班级之名拿下总分第一名,除了奖章奖牌等,学校还会奖励八百大洋,届时可以买一堆零食发给同学们同乐乐。

    她刚跟万宝莉分到一个班,又新交了几个好朋友,想让她们在紧张学习之余也放松开心一次。

    于是在别人继续坐守教室晚自习时,薇薇安提前半个月申请去操场上跑步,有一种出逃秩序的叛逆快感。

    晚自习是六点半开始,薇薇安准点出现在操场上。

    九月中下旬,阵雨连连,当天下午第三堂课时刚下过一场,时间不长,噼里啪啦打下一地翠绿落叶后回了撤。

    也许是因为下过雨的原因,第一个晚上练习跑步的,只有她一个人。

    操场就在教学楼楼下,偶尔也会有其他人等路过,她重新扎紧了高马尾辫,先是跟老头散步一般慢悠悠适应,后又像藏羚羊一样欢快地跑了起来,尽情享受不用刷题的自由空气。

    而到了第二天晚上,她上完厕所走去操场时,发现跑道上多了一个人。

    江誉川站在距离教学楼最近的跑道沿边,穿一件白色体恤、校服中裤、运动鞋,正在做拉伸动作。

    待薇薇安看清他面庞时,脚下一软,差点跌一踉跄。

    半蹲在地上检查鞋带的江誉川抬起头,朝她的方向看来。

    突然间薇薇安就跟吃了爆炸辣椒一样,脸红心跳,口干舌燥。如果操场上有别人那还好些,主要是也没别人,空荡荡的就他们俩。天又阴绵绵,四周香樟树的绿叶婆娑晃动个不停,扰的她心慌意乱,萌生了回教室写作业的念头。

    只是……念头刚冒出芽就被她自个儿灭了。这样突然掉头回去太明显,不同班的,他不认识她,她也应该不认得他,刚到就走,岂不是显得做贼心虚?

    她有什么好心虚的,她又不喜欢他。

    薇薇安低着头,转了下脚踝,也不做什么拉伸了,跟见了鬼一样,拔腿就跑。

    太阳不到六点时已下了山,天黑得飞快,西边体育馆的天台上空长出清浅一轮圆月,东边教学楼四层的窗户里平板灯灯火通明。一边月光,一边灯光,跑道拢了层朦胧白纱。

    薇薇安穿着一双普通跑鞋,脚踩过橡胶跑道,时不时发出噗嗤的渍水声。这声音让她无端地更加烦躁,一烦,节奏就乱了。

    高一一整年由于成天在一丁点大空间伏案学习,许多同学腰酸腿痛、脖颈僵硬、双眼模糊、手腕抽筋、屁股坐出两块大红印,年纪轻轻快得一身老年病。

    薇薇安虽说情况好一些,但许久没上高强度运动,体能还没恢复到巅峰时期。

    她刚跑了四分之三圈就乱得不想跑了,这时却听见后面有人脚步匀称轻快,快要追上她。

    除了江誉川,还能是谁呢。

    她也不知自己到底是怎么了,跟犯傻了一样。四百米操场这么大,男女又不同场竞赛,有什么好比的。追上就追上,各跑各的呗。

    可她就是背部一紧,脖子一缩,随即脚下生风,腾腾腾加速马达全力前进,只为确保自己的眼睛不去看到江誉川。

    其实看到又怎样呢?看到会慌。

    于是靠窗边晚自习的同学们无意间瞄到了诡异的一幕。

    月光下,女生吭哧吭哧跑在前头,男生人高腿长,没几步就要追上她时,女生跟要被丧尸咬到似的,爆发了巨大的生存潜力,鲠着脖子一下子又蹿到前头去了。

    两个人距离一会儿拉远,一会儿缩进,两圈过后几乎并排,像极了比翼双飞。

    “这不是江誉川吗?”学校里谁能不认识他呢,“那女的是谁啊?”

    “文科七班的王薇安。”

    越来越多人认出了她。

    “高一我跟她一个班,她次次模拟考倒数,老师点名回答连问题都完全听不懂,不过现在成绩进步了不少,估计在外头补习吧。”

    “她怎么跟江誉川跑一块儿去了?他俩咋认识的?”

    “你问我我问谁啊,人俩一块儿约着跑步,难道?不是吧!”

    “身材真不错。”

    有男生咽了咽口水,压低声音跟斜对角兄弟嬉笑道:“没想到我们学校还有这一款,胸大腿长屁股翘。”

    按照学校规定,学生在校期间必须统一穿校服。

    薇薇安不想让人注意到她胸大,特意买大了两号,穿在身上松松垮垮,好显不出身型。但为了方便跑步,她只能把那件闷热的校服衬衫脱掉,去厕所换了件天青色圆领速干衣,速干衣里则是夏季薄款透气胸罩。

    平日这样穿没有任何问题,反正高中生三分之二的生命都含胸驼背钉在椅子上,可一跑起来就不一样了。

    她胸发育得成熟,薄款支撑不住太剧烈的运动,飞跑时月光下一抖一颤,出逃的兔子一般。

    在紧张逼仄的高中生活里,没有什么能比男女八卦更令人瞬间爆发无穷活力的了,尤其还是校草级别的绯闻八卦。

    薇薇安根本不知道四圈跑下来,自己的名字和身材已经飞遍了南北西东,沾上了几池口水。

    加速度一千六百米,比八百米还多一倍,她的心肺快宇宙大爆炸了。

    一旁的江誉川也喘得说不出话来,双手撑在大腿上,额头上的碎发湿成几大缕。

    两个人跟被大雨浇成的落汤鸡一样,面红耳赤,汗流浃背,喘气声此起彼伏。

    最后,江誉川喘着喘着,笑出了声。

    “你跑步真厉害。”她听见他在距离自己一米开外喘着气说,“这是我生平第一次追不上一个女生。”

    薇薇安眼冒金星,双手叉腰

    原地缓冲,只觉得地球在脚下高速旋转,根本顾不上理解和回复。

    江誉川抹了把汗,抬起了眸,看见薇薇安垂着眼眸弯着腰,在他面前不远处大口大口喘着气。

    即便月色朦胧,她的脸也能看出潮红一片,低马尾的橡皮筋松散半截,碎发黏在耳鬓边,最后末端绑成兔子尾巴小小一撮,耷拉在胸前。天青色速干衣前胸后背湿了个透,黏在身上,波涛汹涌,曲线玲珑。

    江誉川跟被点了穴似的半晌没动弹,直到薇薇安好不容易平复完气息,朝他方向匆匆瞥去一眼。

    两人视线交汇,就跟烫着了一般,立刻往相反方向弹开了目光。

    薇薇安还记得他跟自己说了一句话,是什么,生平第一次追不上一个女生。

    如果不是江誉川,她大概会戏谑回复你也用不着自卑,追不上我的男生多了去了,从西湖可以一路排到松花江。

    但此刻的薇薇安像被雷劈了电焦了,一句话都说不出,一心一意只想逃。

    她确实也逃了,拖着灌了铅的脚步。江誉川没有跟上来。

    之后的半个月,她再没有在晚自习时出现在操场,而是在回家路上偷偷练。

    万宝莉听到谣言的第一时间立刻通知了薇薇安,而后者面见一个八卦者就用力反驳一次——

    “江誉川是谁?不认识,不感兴趣。他成绩好跟我有什么关系,是高考时能跟我拉平均分啊?我不喜欢长得帅的,帅哥能当饭吃?吃了能长生不老?”

    而另一边的江誉川也很诚实地回复了几个要好的兄弟。他只是抽空去练习跑步而已,不认识那个女生,也不会在高中关键时刻谈恋爱。

    谣言很快平息。

    半个月后,明城高中为期两天的校运动会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周四开始了。

    薇薇安扎了个高马尾,换上专业防震运动胸罩,以绝对优势成功斩获校女子一百米和八百米跑步金牌,一炮成名。

    而江誉川跟去年一样,拿下了高二男子两百米和一千米金牌。

    运动会很快就迎来了尾声,最后一个项目是班级4乘100接力赛,男女各派出两名选手。

    其他班级最后一棒都交给了男生,希望能在最后关头冲刺一把。唯独薇薇安的班级,最后一棒交给了她。

    薇薇安跟江誉川并排等在第四道起跑线上。他时不时看她一眼,她则目不斜视直挺挺站着,像根灭绝师太手搓的木桩。

    时间来到下午四点半,西边的太阳圆滚滚热烘烘红彤彤,像一块古代新娘出嫁时的赧红盖头。

    薇薇安的队友们无辜但弱小,她接到最后一棒时已是最后一名。

    时间变成了摄影机卡顿的慢动作。

    她扭过头,转过身,在欢呼加油声中一格格向前移动,又在最后阶段没能控制住目光,望着前方江誉川的背影,在冲破终点时脚踝一扭,歪倒在了地上。

    正是这一眼,让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万宝莉发现了真相。

    之后的两天,万宝莉展开各种攻心术,还是没能撬开她的犟嘴。一向豪爽的薇薇安莫名其妙闹起了别扭,万宝莉越是叫她承认,她越是强烈的否认,甚至不惜以断绝多年友情为威胁,这才暂时唬住了万宝莉。

    可也是这一摔,让已经烟消云散的谣言再次死灰复燃。

    薇薇安倒下的瞬间,四周无数双眼睛集体看见江誉川拨开人群,冲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