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亲征
作品:《八福晋起居注(清穿)》 清廷和准噶尔可谓是纠纠缠缠几十载,漠西蒙古的一个小部落能做到如今这规模,若说准格尔的背后没人支持,傻子也不会信。
至于背后支持噶尔丹的是谁,现下看来也十分明了了,正是沙俄。两次雅克萨之战打得沙俄坐下来签了条约,这才太平了一阵子。
沙俄现在对大清可谓是有贼心没贼胆,只好转而暗地里支持噶尔丹。
康熙总共亲征了三次,第一次走到半路突然生病,身体不支,灰溜溜地回来了。
前线交给了裕亲王和恭亲王,死伤惨重。
噶尔丹留了后手,带着一小撮精兵逃了,把康熙气得不轻。
所以这一次,康熙决定一展清廷雄风,率大军彻底歼灭准噶尔,活捉噶尔丹。
战前,康熙召集了一群臣工,整日研究噶尔丹的战术特点,又从火器营调了一大批火枪,预备给参战部队配上。
按照康熙所想,大军共分三路,黑龙江将军萨布素率东路军,费扬古和孙思克率西路军,康熙亲率中路军。
这次能随驾的成年皇子就多了,康熙习惯性地问太子:“太子,你觉着朕应该分别派这些阿哥们领哪些旗才好?”
这话问的妙,康熙压根没问应该选谁跟着一道去,直接问了怎么安排。
太子弯腰道:“此事还得由皇阿玛定夺,儿臣不敢妄言。不过龙生九子,各有各的长处。”
康熙睨了太子一眼,“你是储君,用人一事上也该有自己的思量。你的这些弟弟们,往后都是你的左臂右膀,要多加亲近啊……”
太子听见康熙说的这话只当耳旁风,过了就过了。
他的这位皇阿玛,若是真存了这样的心思,又怎么会捧出大阿哥来和他打擂台?
后宫中的孩子一个接一个的降生,好些兄弟太子都只知道个名字,面都不曾见过。他知道,这些人甭管面上装的多恭敬友爱,私下里都盯着东宫的位置垂涎欲滴。
太子的腰仍弯着,心里的火却越燃越旺。
他的皇额娘是原配嫡妻,他是正宫嫡子,生下来就是皇太子,谁也抢不走的皇太子!
康熙安排道:“大阿哥随驾数次,又亲历几次大战,朕便派他统领前锋营、火器营,再领着参赞军务吧。三阿哥就掌镶红旗大营,四阿哥管正红旗。老五……老五就领着正黄旗吧。”
五阿哥自从听说康熙要亲征,便在宁寿宫和翊坤宫同太后和宜妃闹着要随驾。
一方面五阿哥是真的想真刀真枪地干一场,学了许久骑射,到底要去见见真章才好。
另一方面则是要攒资本。
大阿哥也是跟着行军好几次,才得封了贝勒,出宫开府。仗可不是年年都有的打,这次赶不上,下次不定什么时候才有机会了。
宜妃紧张的不行,说什么也不肯松口。
战场上刀枪不长眼,五阿哥又是个马虎的性子,万一受了什么重伤,到时候是哭也来不及。
康熙是连哄带赏好一番,才将宜妃安抚好。
他许诺让五阿哥领着上三旗的旗营,就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定然不会出差错。
至于七阿哥,康熙还没想好要不要让他随驾。
没想到反而是七阿哥先自己跑来乾清宫跟康熙说想跟着一起去历练。
七阿哥都这么上进了,康熙也不好再打击他的自信心,便让他领着镶黄旗。
不到万不得已,镶黄旗的旗兵是不会亲下场作战的,也算是保护七阿哥的安全了。
关于八阿哥,康熙在想到底是把他放在大阿哥的火器营呢,还是单领一个旗。
八阿哥这孩子,他目前还是非常满意的。
人不大,话不多,生得还不错。待人接物又是一等一的好,目前看来最大的毛病就是字写的不咋好。
想了想后,康熙觉着还是把八阿哥放自己身边留守御营吧,不仅可以避免皇子间互相抱团,还能近距离考察一下八阿哥。
索额图得知康熙对诸位阿哥的安排后立刻进宫去寻太子。
“……如今外面不少人管大阿哥叫大千岁,殿下留京监国务必借助此次良机,将有异心之人尽数铲除。”索额图沉声道。
明珠虽倒,但明党的势力尤在,再加上战事加持,大阿哥近期一时风头无两。
太子阴沉着脸,转动着手上的扳指,“此事急不得。听皇阿玛说此次明珠和佟国维都会随行,明珠也就罢了,如今没个正经官职,不过皇阿玛偏宠他几分,要紧的是佟国维。”
孝懿皇后所生的八公主未满月即夭折,膝下只有四阿哥一个养子,佟家对四阿哥态度却一直不咸不淡。
四阿哥和太子关系算兄弟中较为亲厚,但佟国维和索额图的关系却不睦已久。
起因还是第一次亲征时佟国维的兄长佟国纲领军冲锋时不幸中弹身亡。
说起来这事只是意外,但佟国维偏觉得是索额图犹豫不决,半天不下决策,见死不救才导致的。
佟国纲和佟佳氏一样是个炮仗性子,勇烈近于鲁莽,佟国维觉着索额图这老狐狸定是抓住了他兄长的性子,才借借力打力,顺手除掉了佟国纲。
如今佟国维和索额图两人也就是面子上过得去,实际上早就势同水火。
索额图提拔的人,佟国维便在康熙跟前说他坏话;佟国维支持的事情,索额图也在暗中使绊子。
太子缓缓道:“孤会想法子同皇阿玛说让你和老大一道督领前锋营。”
“如此便再好不过了。”索额图见朝堂之事说的差不多了,又将话头转到私事上,“殿下既已娶了太子妃,还是多与之亲近才好。”
太子妃是康熙比着孝诚皇后千挑万选才选下的,为了太子的婚事,底下一群弟弟们的婚事都被压着。
三阿哥前不久才成的婚,四阿哥倒要更早些,去年成了亲。
五阿哥就得等明年了,内务府现下没工夫操办婚事。
太子偏宠李侧福晋,李侧福晋自己也给力,生下了长子弘皙。
康熙疼爱弘皙,对李侧福晋也没说什么,但对于太子不进太子妃屋里还是颇有微词的。
太子近些日子常听见这样的话,心里正是逆反的时候。他冲着索额图摆摆手,“孤知道了。”
儿子要跟着随驾的后宫妃子们开始为孩子准备出征的东西。
大阿哥和三阿哥已经娶了福晋,按理来说应该由大福晋和三福晋帮着添置,但惠妃和荣妃还是把两个儿子叫到自己宫里来,叫宫女准备了一大堆东西。
惠妃也替八阿哥准备了一份一模一样的,还派彩屏去储秀宫将卫贵人准备的也拿了过来。
“保清,你不要嫌额娘啰嗦,虽然你上了这么多次战场,可你每去一次,额娘就忧心一次……”惠妃抓着大阿哥的手,红着眼圈道。
大阿哥听到自己的乳名,内心一震。
保清,这个皇阿玛亲自替他起的乳名,如今却再也没叫过了。
皇阿玛只叫他大阿哥。
惠妃又抓过八阿哥的手,语重心长地嘱咐道:“你们兄弟二人在外要相互扶持,额娘在家等着你们早日回来。”
八阿哥点点头,“还请惠娘娘和大哥放心。”
大阿哥看着已初具风姿的八阿哥内心一阵感慨。
打小那个跟在他身后唤他“大哥”的弟弟也长大了。
大阿哥小时候在噶礼家养过一阵,尽管噶礼一家待他和善,但他还是有种此处非吾乡之感。所以当大阿哥看到被太监送来站在旁边低着头的八阿哥时,他一下子就想起了当时的自己。
八阿哥被送来延禧宫的时候,惠妃刚刚封妃,和荣妃一起协助皇贵妃管后宫事,正是忙的时候。
偶尔顾不上八阿哥,还是大阿哥带着他,亲自教他认字。
延禧宫里温情许久,八阿哥才带着东西回了阿哥所。
宝嬷嬷听说八阿哥这随驾陪侍皇上身侧,激动地冲着菩萨磕了好几个头,直说“菩萨显灵”、“上苍保佑”之类的话。
八阿哥摇摇头,随宝嬷嬷去了。
这些佛啊道啊的,不过是愚弄老百姓的戏
法。八阿哥觉着凡事事在人为,能成功的人绝不是只在家求神拜佛之人。
“今日后院的两个格格说想来瞧瞧阿哥,被奴才劝回去了。”宝嬷嬷说道。
宝嬷嬷是八阿哥的奶嬷嬷,这宫里除了卫贵人和惠妃,还把八阿哥看得最紧的就属宝嬷嬷了。
八阿哥听了这话却说:“闫进,叫她们来吧。”
他并不是那种不近情理的人,男人要出远门,家里的女人挂心是常事。正好毛格格和张格格来了,他也有事情要嘱咐。
闫进领了命,打了个千儿就去后院请毛格格和张格格。
不一会儿,两人就穿戴整齐带着宫女往前院了。
两人都是头一次进八阿哥的书房,忍住了想四处乱瞟的眼神,半蹲在地上等着八阿哥训话。
八阿哥抬手叫两人站着听就行,“……我不日要随皇阿玛出征,院子里只剩你二人。想着你们都才进宫不久,也不大懂管家的事,便让宝嬷嬷代管着。这段日子你们有什么要的,都只管来找宝嬷嬷,不逾矩的皆可。”
在合理范围内,八阿哥还是很好说话的。
毛格格和张格格听了这话,内心忍不住道:爷,其实我们是懂的啊!古代女子以嫁人管家为事业,怎么可能有不懂的?
饶是张格格平常这类稳坐钓鱼台的主,在管家的权力前也慌了神。
现在也就是福晋没过门,过了门后,哪还有她们说话的份?不趁现在赶紧多捞点,还等着什么时候呢!
两人面面相觑,都在等对方先回话。
八阿哥:“你们俩还有问题?”
毛格格头摇得像拨浪鼓,她再不聪明,这些日子也回过神来了。
八阿哥面上虽然宽厚,但实际上是个说一不二的主,给你什么必须得心悦诚服地接着,大有赏是赏,罚也是赏的霸道架势。
张格格见毛格格还没战就偃旗息鼓了,有些不悦。看来毛格格也学精了,再不像之前能随便忽悠了。
张格格整理好心绪,笑着说:“妾身们自然都听爷的安排……若有做的不对不妥的地方,还请宝嬷嬷多多提点我两个,免得给爷惹事。”
宝嬷嬷瞧瞧看了张格格一眼。
她在宫里多少年了,早就练出了一双识人的慧眼,这位张氏一看就是个有城府的角色。
宝嬷嬷道:“奴才不敢。”
接下来就是熟练地推拒、不情不愿地接受环节。
八阿哥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让几人下去了。
毛格格出来半天,才想起好不容易进了趟八阿哥的书房,却都没瞧清楚长啥样,光记着地板大理石砖的纹路了。
宫里头热闹,外头也不遑多让。
佟佳氏听说八阿哥的事,高兴的直给她二叔去了封信。
信里大致意思是您的外甥女婿此次一道随驾,您是内务大臣,外甥女婿也跟在皇上身边,都是自家人,多多提点着。
佟国维没说答应还是不答应,只是暗暗记下此事。
八阿哥他多有听闻,倒还未真正地亲近相处过。
佟佳氏派人去西厢房告诉绵宜八阿哥要出征一事时,绵宜正盘腿坐在炕上同青桔下棋。
绵宜下不来费脑筋的围棋,便拉着青桔玩连五子,也就是五子棋。
珊瑚恭恭敬敬地送走了佟佳氏身边的人,转头对着绵宜道:“格格,八爷就要出征了,您怎么瞧着半点不着急?”
绵宜手上抓着黑子,嘴里还念道:“这局该我吃了。”
珊瑚一阵无奈,当真是格格不急,急死婢女。
绵宜将棋子倒回棋盒里,“这有什么好着急的,八爷不是跟在皇上身边,又不用去前线杀敌。”
这简直是最体面的活了,输了和他无关,赢了还能分一杯羹。
绵宜记着八阿哥这次回来之后没两年就封了贝勒。
珊瑚虽然没见过打仗的场面,但她见了不少逃难来的难民,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
“要是不打仗,太太平平的就好了。”珊瑚感慨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