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妯娌见面
作品:《八福晋起居注(清穿)》 太子正在毓庆宫和众大臣议事,就听见外头小太监来报说皇上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
皇上原本心情不佳,以为这次又扑了个空,但走到清河时接到了西路军费扬古传来的捷报,这一战算是胜了。
只是噶尔丹这个打不死的小强,还是带着十来个亲卫跑了。
众大臣纷纷道喜,太子随意应酬他们两句,便叫退下了。
太子对着吴进朝道:“索相从北疆传来的书信可都销毁了?”
吴进朝点点头,“奴才亲自动的手,早都成了一捧灰了。”
太子从炕上起身,兴致良好地哼着小曲道:“去李氏屋子里瞧瞧弘皙,孤有日子没见他了。”
吴进朝连忙上前去打帘子。
太子心道:就算这次随驾过程中皇阿玛看中了几个弟弟又如何,他早就趁着监国将自己的人安插进了各处的缺里。
等他们回来,这京城的天儿早就变了。
七月,康熙銮驾回鏊。
太子率着众大臣在德胜门前跪拜迎接,康熙亲自下轿扶起太子,两人上演了一出父子情深的戏码,才重新上轿进宫。
轿子直接停在了慈宁宫门口,康熙带着随驾的诸位阿哥去给皇太后请安。
苏麻喇姑也带着十二阿哥来了慈宁宫,和太后一处焦急地等着。
康熙风尘仆仆地进来了,皇太后热泪盈眶地站起来迎接。两人简短地叙话一阵,康熙便坐在右上首。
皇阿哥们跪了一地,嘴里高喊着“给皇玛嬷请安”。
太后:“都瘦了,也都黑了,快起来吧。”
众阿哥对视了一眼,均忍不住想笑。
若是晒得黑的,五阿哥当属第一。
七阿哥简直纳闷,他和五阿哥的旗营挨在一处,他的肤色还在正常范围内,怎的五阿哥黑成了这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打南边进京城来讨生活的暹罗奴。
三阿哥先憋不住了,“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紧跟着的是七阿哥和八阿哥两个小的,最后连大阿哥和四阿哥都忍不住勾起嘴角。
罪魁祸首五阿哥懵然地挠了挠头,小声问旁边的四阿哥:“四哥,你们在笑啥?”
康熙脸整个黑了,“我看你们哥几个在军营里待久了,礼数浑都忘了!”
几个阿哥闻声立刻敛了面上笑意,严肃地跪好。
笑过闹过后,阿哥们再回味起来,反倒是对五阿哥的一片羡慕。
五阿哥不仅有太后疼,还有宜妃和康熙疼,算是原生家庭还不错的那类小孩了。
从慈宁宫出来,康熙回了乾清宫,阿哥们先去各自母妃宫里再回阿哥所。
八阿哥准备先跟着大阿哥去趟延禧宫,再去储秀宫看看卫贵人。
三人在延禧宫寒暄一阵,大阿哥和八阿哥便从延禧宫出来。
小太监在大阿哥身边耳语了几句,就见大阿哥满脸铁青,满脸怒色。
八阿哥问道:“大哥,这是怎的了?”
大阿哥见宫道上四下无人,才道:“太子趁留京监国任人唯亲,罢任了李之芳,连噶禄的内务府总管一职也给去了,他这般大力培植索党,我看朝野上下只该跟他索额图姓赫舍里!”
李之芳和噶禄都是大阿哥的亲信,此事八阿哥不敢妄言,只说大哥若有事便去忙吧,他去过储秀宫就回阿哥所了。
大阿哥调整了下外露的情绪:“也好,替我给卫贵人带个好。”
于是大阿哥急冲冲地朝宫外去了,八阿哥则去了储秀宫。
卫贵人正坐在储秀宫东配殿里绣花,香梨站在一旁给她打扇子。
正是热的时候,屋子里连盆冰都没放。
八阿哥见到这场面罕见地发了脾气,他冲进去怒道:“这么热的天,内务府连盆冰都不给,克扣份例都敢克扣到皇子生母头上了不成!”
卫贵人连忙拉着八阿哥坐下,“你这孩子,怎么这样沉不住气……没人苛待我,内务府的份例都给的足足的。”
“那额娘为何不用?”八阿哥道。
香梨帮着解释:“贵人说早晨天还不大热,坐在堂屋穿堂风一吹,反倒比冷幽幽的冰还要舒服些。咱们屋里都是下午和晚上用冰,夜里也能睡好些。”
八阿哥脸色稍霁,“额娘不必苦着自己,儿子定能替您挣个好前程。”
“你皇阿玛也和我说了,要我拿出些气度来……他已经下诏晋额娘为良嫔,只是还没行册封礼。”卫贵人笑着说。
八阿哥握紧了卫贵人的手,继续向卫贵人保证,只要再等等他,他也能让额娘坐上妃位。
卫贵人只摇摇头:“胤禩……额娘的胤禩,好儿子,千万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啊!额娘这辈子能有你已是万幸,打从你出生那会儿起,额娘唯一盼的就是你平安顺遂,旁的压根儿没想过。”
她的这个儿子打小就聪慧,就连开口说话都比旁人早。
香梨说八阿哥这是大富大贵之兆,往后前途不可限量。
卫贵人听了这话属实有些害怕。
她在这后宫中默默无闻惯了,鲜少与人往来,只守着一亩三分地,母家又无助力,八阿哥的聪慧只会让他成一个被竖起来的活靶子。
八阿哥被送去延禧宫养着后,卫贵人更加深居简出了,从来不在惠妃跟前晃。
卫贵人就这么一个孩子,是日想夜也想,却只能咬牙忍着。
没人愿意养一个生母还在世,且生母存在感过于高的孩子。
不过再不好过,如今也好过了。
卫贵人想:皇上或许对她们母子俩还是有些情份在的……
八阿哥看着卫贵人秀丽的面庞,忍不住叹了口气。
一开始他也曾怪过卫贵人,和他同龄的九、十两位阿哥要么母妃得宠,要么母家家世显赫,偏他什么都没有。
他只好比旁人更认真刻苦,才能得到皇阿玛难得的夸赞与关心。
上书房的师傅教他们“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十阿哥不屑一顾。
只有八阿哥将这话听进去了,他不能怨天尤人,事在人为,他想要的定能靠自己得到。
于是他费了大心思笼络九阿哥和十阿哥,又努力在教皇子们读书的大学士面前扮演勤学好问的好学生。
毕竟旁人肯替他说一句话,胜过万千自夸。
久而久之,八阿哥自个儿都习惯了这样。
从储秀宫出来,八阿哥径直回了阿哥所。皇上和众阿哥班师回朝的消息,后院的人早都知道了。
毛格格和张格格都想去门口接八阿哥,却被宝嬷嬷拦住了。
理由是其余阿哥们的后院都没人来接的,都老老实实地待着,就不要多此一举了。
此外,阿哥还得满宫里见一圈人才能回来,指不定什么时候了。
八阿哥在书房坐下,宝嬷嬷将这些时候后院发生的事情一一回禀,“后院两位格格都挺懂规矩的,没闹出什么乱子,就是张氏偷偷派人出去打探过两次消息,不过没惊着人。”
“知道了,下去吧。”八阿哥淡淡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地倦怠。
宝嬷嬷出去了,八阿哥又问闫进:“宫外头就没什么消息?”
“宫外头……”闫进一时没反应过来,“爷是说福晋那头?倒没见什么稀奇的,福晋这几日去庄子上巡视了一圈儿,听说还抓了几只大肥鸭回去。”
八阿哥仍不死心:“就没递什么信进宫来?”
比如担忧他安危的,或是期盼他早日归来的?
闫进想了想道:“……有可能是奴才忘记了,奴才再去问问。”而后闫进趁着八阿哥发飙之前飞一般地躲出去了。
八阿哥食指指节轻敲着桌子,内心忍不住恨恨道:这个小没良心的,竟连他管也不管。
她怎么就不能学着毛格格和张格格,想法子多在他眼前晃晃,同他亲近亲近?
还跑到庄子上抓大肥鸭,以后出宫开府了他倒要亲自去看看那鸭有多肥。
被八阿哥念叨的大肥鸭此刻正被拴在绵宜庄子别院的门前。
绵宜给它起名叫富贵儿。
富贵儿是绵宜从几只大肥鸭中选出来的天选之子,个头最大,足足有半米长。
庄子上专门养鸭的管事说这鸭皮肉丰腴,是足足喂养了的正经北京鸭,宰了炖着香、烤着脆。
富贵儿闻言哀嚎一声,似乎已经预料到被做成烤鸭的下场。
绵宜见富贵儿一身白毛蓬蓬松松,胸脯鼓得老高,走起路来一摇一摆憨态可掬,便起留下它的心思。
管事立刻顺杆儿爬,恭维起绵宜来:“格格当真是心善,这肉鸭遇上格格当真是前世修了福分,今世才免受苦难了。”
绵宜抬抬手,珊瑚立刻给那管事一吊赏钱,又说:“你们只管替格格把庄子管好了,若是收成好,过年人人都有大红封。”
鸭管事千恩万谢,半晌才美滋滋地退下了。
珊瑚又道:“格格,咱们来庄子上小住了两天,也该回去了。王府传信儿来了,说是八阿哥回来了。”
绵宜“哦”了一声,又道:“是该回去了。”
几人回了套上马车,带着庄子上孝敬的不少野味回了王府。
佟佳氏见绵宜带了只大肥鸭回来,生气道:“好好的个大家闺秀,养个什么鸟啊猫啊的都成,就是没见过养鸭的!吃的东西拿来当成祖宗供着,你这笨丫头是不是缺心眼儿?赶紧叫人送回庄子上去,留在王府里就只有被吴太监做成烤鸭这一个下场!”
绵宜只好忍痛叫人将富贵儿送回庄子上。
佟佳氏见她是真心喜欢,便妥协道:“好了,和庄子上的管事说一声,叫他们好好养着,这总成了吧!”
绵宜笑嘻嘻地挽上佟佳氏的胳膊,“二舅母待绵宜最好了。”
佟佳氏拍了绵宜手一下,严肃道:“我且有正事和你说呢。中秋家宴,又碰上皇上班师回朝,准备大办,你也得跟着进宫。”
绵宜点了点头,这次她可没办法跟小时候一样躲过去了。
毕竟她现在也算是皇家成员预备役了。
绵宜拍拍胸脯道:“二舅母放心。”
佟佳氏悠悠地叹了口气,刚刚还在闹着要养鸭的姑娘,真的能让自己放心吗?
中秋宴那日,绵宜仔细地打扮了一番。
她内里穿一件月白暗花绫小袄,外罩石青缎八团花卉褂子,团花是浅金绣的桂子和兰草。
发式梳半低两把头,只簪两支赤金点翠小桂花簪,鬓边垂两串细碎米珠,耳上是东珠小耳坠一副,项间系金镶小玉领约。
乌福晋瞧着绵宜温雅妥帖,稍稍放下心来。她嘱咐道:“今日领宴,你仔细跟在你二舅母后头就是。”
绵宜问:“玛玛不同咱们一道进宫吗?”
乌福晋摆摆手,“我就不去了,你玛法都不在了,我也懒得凑这个趣儿。”
绵宜知道乌福晋的性子,也不多劝,就跟着马尔珲和佟佳氏进宫去了。
宴席设在重华宫,妃嫔和阿哥福晋们前头,郡王女眷坐在稍后些的位置。
佟佳氏悄悄给绵宜指了中间的,“那是太子妃,单独坐一桌。后头那桌是大福晋、三福晋和四福晋,再就是几个阿哥的侧福晋们。”
绵宜之前见过大福晋,只记得她是个脸圆圆的、看着就很有福气的姑娘。
怎么今日一瞧简直瘦得吓人,修身的旗袍穿在她身上都晃荡,肚子隆得老高。
绵宜小声问:“大福晋这是第几个了?”
佟佳氏:“第五胎了,前头四个都是格格,也是难为她了。”
绵宜内心一阵害怕,万一……万一她也生不出儿子,该怎么办?
难不成也要跟大福晋这样,怀了生、生了怀?
绵宜又看向旁边。
三福晋长相清秀端丽,属于小家碧玉的那一挂,最难得的是气质娴雅,有一股书香气,瞧着就是三阿哥喜欢的那种类型。
两人成婚这些日子来也算是相敬如宾。
四福晋的脸则微微有些方,她薄唇轻抿,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小小年纪瞧着就很有威严。
绵宜偷偷想,四阿哥和四福晋两个面上瞧着都这么严肃,不知私下里相处起来是什么样?
这几位阿哥福晋长得都不算多么出挑,后头几桌的侧福晋们倒是百花齐放,肥环燕瘦,应有尽有。
绵宜内心不禁感叹,这皇家儿媳真不是那么好当的。
几乎个个阿哥都有偏宠的妾室,譬如三阿哥的田格格和四阿哥的李格格。
这些福晋们一边要讨好皇上和阿哥的母妃,一边还得提防着底下这些小妾生出儿子掀桌,当真是累。
正当绵宜愣神时,却听见梁九功在喊:“郭络罗格格何在?”
绵宜条件反射般地起身,大步并小步地朝前头去了。
“奴才郭络罗绵宜,见过皇上。”绵宜重重地磕了个头。
八阿哥在生绵宜的气,却又忍不住循声望去。
今日他穿的也是月白色的朝服,果然与福晋心意相通。
就是福晋的手腕空荡荡的,八阿哥瞧着缺一对上好的玉镯配着。
康熙沉声道:“抬起头来,难不成你很怕朕?”
“奴才初次得见天颜,不是怕,而是敬。”绵宜微微扬起下颌,说道。
康熙冷着脸瞪着绵宜,半晌没说话。
绵宜心中不禁有些打鼓,跪着的脊背仍挺得笔直。
康熙见她进退得宜,又不卑不亢,满意地点了点头,“起来吧。”
绵宜吊着的一口气这才徐徐吐了出来。
康熙又道:“老八,朕给你挑的福晋可还满意?”
八阿哥起身道:“皇阿玛亲自选的,自然是最好的,儿臣高兴还来不及呢。大格格初见皇阿玛难免紧张,还是放她回去坐着吧。”
绵宜用余光偷偷瞥了八阿哥一眼,八阿哥比她上次见着要壮了些,显得更加成熟。
不过她觉着倒比之前瘦成一张纸片要好,就是不要再壮了,肌肉男那种类型的,她还是吃不消。
“还未成亲,就这般护上了。”康熙哈哈笑道。
他越看越觉着两人般配,想起其余几个阿哥都对他选的福晋不咸不淡的,又对八阿哥满意了几分。
康熙挥了挥手示意绵宜退下,绵宜临走前悄悄冲八阿哥眨了眨眼以示感谢。
就这么一瞬,八阿哥觉着他之前的气全消了。
回过神来又忍不住在心里念叨她胆子大,当着皇阿玛的面都敢做这些小动作……害得他心里跟猫抓似的。
绵宜路过大福晋那桌,和大福晋两人互相点了点头。
三福晋小声问道:“大嫂同咱们这位八弟妹认识?”
这话刚说出口,三福晋就有些懊悔。这八福晋出身安王府,认识些宗亲也属常理。
大福晋点点头,“从前见过,这丫头打小生得就水灵,性子也活泼。”
四福晋刚想说,这郭格格的面容生得也太艳丽了些,做嫡福晋会不会少了些端庄?
再加上郭格格出身王府,性子难免傲些,她倒很好奇这郭格格能和八阿哥过成什么样子。
也未必就比她们几个强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