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喂药

作品:《互穿后,嘴甜女主被迫装凶》

    “卫烽?”

    那声音忽远忽近,将他一点一点往上拽。

    “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好吵。

    “卫烽,你快醒醒。”

    闭嘴。

    “卫烽,卫烽?”

    卫烽陡然睁开了眼。

    入目是熟悉的屋顶,鼻间充斥着安神的檀香,他胸口起伏得厉害,额上全是冷汗,好半天才从破碎的梦里抽离出来。

    见人终于醒了,徐苔小松了口气,又拿帕子替他擦了擦脸:“你终于醒了,是不是做噩梦了?要不要喝水?”

    卫烽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对上她那双满是担心的眼,不禁一怔。

    随即别开眼,闷闷道:“你很吵。”

    徐苔小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全当他在放屁,又问了句:“要不要喝水?”

    卫烽无声盯着屋顶,慢慢点了点头。

    她起身去给他倒水,卫烽手掌抚过她刚刚坐过的地方,褥子上还残留着温热,他指尖顿了一下,又猛地缩回手。

    水端回来了,卫烽被她搀扶着坐起来,抬眼看到外面大亮的天色,问道:“……你在这里守了一夜?”

    徐苔小站起来扭了扭僵硬的脖子,“嗯”了一声。

    卫烽脸色难看起来。

    “你为什么不回去睡?”

    徐苔小正活动着胳膊,闻声答道:“我走了你怎么办?”

    她眼下还泛着青黑,瞳孔中满是红血丝,整张脸都透着宿夜未眠的疲惫感。

    卫烽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别扭,拧着眉道:“让府里下人照顾便是了。”

    “你府里又没有婢女,小厮多不方便。”

    闻言,卫烽张了张嘴,像是才想起来这一茬儿,他还欲再说些什么,却被她先一步打断。

    “好啦好啦,与其关心我,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烧到底退了没有。”徐苔小一边说着,一边凑上来,手摸上卫烽的额头。

    卫烽忍着没躲,但攥着被子的手紧了紧,眉头蹙得更深了,冷冷道:“谁关心你了?你照顾我一夜,若是让人看见了,只会有损我的身份。”

    温度差不多降了下来,徐苔小缩回手,道:“你大可放心,我早早便将下人都遣了出去,没人知道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我分明是在照顾我自己的身体。”

    卫烽双眸晦暗深沉,脸色更难看了。

    徐苔小正收拾着准备洗漱,回头撞见卫烽这要吃人的眼神,不禁一滞。后知后觉自己刚才那句话是不是太没情商了,这御史大人金枝玉叶,还是得好言供着的,于是又慢吞吞地哄了句:“当然啦,就算不是我的身体,你若病倒了,我也会心疼得睡不着觉的。”

    卫烽冷哼了一声,也不知是信了没信,但冷硬的下颏终是和缓了几分。

    徐苔小松了口气,洗完脸就出门去唤阿海备药,阿海远远应了一声,没多时便端着个黑漆漆的汤药回来了。

    徐苔小从他手中接过药碗,转头递给卫烽。

    “喏,喝药吧。”

    卫烽接过药碗,却转手又放在床头,动也不动。

    徐苔小忙活了半天,等歇息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药丝毫未动,被人孤零零地放在一边。

    她挑挑眉。堂堂御史大人,竟然也不爱喝药吗?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端起药碗戏谑道:“你再不喝药就要凉了,是想让我喂你喝吗?”

    说罢,抬头看了卫烽一眼,眼睫缓缓翘起,似笑非笑。

    “谁要你喂——”

    他话未说完,徐苔小便迅速往他嘴里塞了一勺。

    “你——咳咳!”

    卫烽正要发火,第二勺、第三勺接踵而至。他生性喜洁,若是不及时咽下去,汤药便会顺着嘴角淌到衣服上,只得顺着徐苔小的动作,不一会儿,药碗已空了大半。

    待最后几勺喝完,卫烽扭头骂道:“你是不是疯——”

    话又未说完,嘴里便被人塞了个东西。

    包裹着的糖浆瞬间在嘴里化开,酸和甜一起涌了上来,果肉软糯地碾在齿间。

    是一颗蜜饯。

    徐苔小笑弯了眼,哄道:“好啦好啦,吃个甜的就不要生气了。”

    也许是要坚守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卫烽罕见地没再骂人。

    徐苔小见他终于安静下来,试探着开口商量:“卫大人,跟你说个事儿呗,你上次也见了我家里的情况,实在不是个安生的地方。所以,能不能把我妹妹也接过来呀?”

    其实就算不同卫烽商量,她现在顶着卫御史的壳子,有什么事是不能干的?但考虑到日后府里的和谐,她还是决定先商量下再说。为了能成功,她特地守了他一夜,又给他买蜜饯吃,就是想让卫烽好歹能感激一下,记住她的苦劳。

    但卫烽还是那个卫烽,不是一点小恩小惠就能轻易开口的。

    “不行。”他冷冷道。

    徐苔小没折了,决定一哭二闹三上吊。

    “卫大人,您大人大量,就可怜可怜我们姊妹俩吧。你也知道我叔婶那副脾性,圆圆还那么小,你怎么忍心让她一个人留在那里吗?我要是能回家陪着她,我也不会麻烦您了,但眼下我又回不去……”

    说着,她腔调都软了几分,整个人快要挂在卫烽手臂上,一个劲儿地哄道:“圆圆很乖的,不会给您惹事,不过是添一双筷子的事,等我们换回来了,我们姐妹就立马搬走,不碍您的眼。”

    她蹲下身,眨巴眨巴眼,喋喋不休:“更何况,我昨天照顾了您一夜,到现在连一口水都没喝呢,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卫大人。”

    徐苔小眼睛一眨不眨地地盯着卫烽的脸,她好话都说尽了,也已经到极限了,卫烽若是在不答应,就别怪她用强的了!

    可谁知,卫烽脸色冷凝几分,却把注意力放在了别的地方,问道:“你照顾我一夜,就是为了给你妹妹求情?”

    徐苔小心里一惊。好敏锐的人!不过……这是重点吗?!

    可她就算再没眼力见,也知道这时候如果顺着他的话说就完了,只能一个劲的摇头,伸出三根手指向天发誓。

    “当然不是,我们好歹也相处了这么多天,有过过命的交情呢!我对大人您,那可不只是感激、崇拜,还很有感情呢!那自然是想让您快点好,才留下来照顾的。”

    感情?

    卫烽眉心跳了跳,盯着徐苔小那张满是谄媚的脸,久久没有出声。

    这些天,他是见识过她这张嘴的,哄得阿海都像变了个人一般对她言听计从,比他在的时候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般巧言令色,也不知她用这张嘴,哄过多少人为她掏心掏肺?

    从前也就罢了,如今顶着他的身份,只会有损颜面。

    卫烽张了张嘴,又要回绝,转头对上徐苔小将哭未哭的眼。

    ……

    他移开了视线,卡在喉咙里的话顿了良久,方道:“你妹妹与你相熟,留在府中日夜接触,迟早会发现我们的事……”

    徐苔小见他话里

    还有转机,声音都跟着高了几分,忙开口道:“不会的!她心思粗,你正常待她就好,我也会与她保持距离,不跟她过分亲近,我保证她不会看出什么。”

    卫烽还欲拒绝,忽觉腕间一紧。

    低头一看,只见她不知何时已双手拉上自己的手腕,正轻轻晃着。

    “好不好嘛。”

    她眼睛从下往上看着他,眉头微蹙,唇角向下,满脸都是哀求之意。

    果真是花言巧语。

    卫烽冷冷瞧着,心想:“若是不应,也不知她会缠到什么时候。”

    将一个小丫头接入府中,跟每日被她纠缠得烦不胜烦,二者孰轻孰重,他还是能分得清的。

    卫烽翻身下榻,很快便披上外袍,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压得很低,随着他出门的动作消散在风里。

    但徐苔小还是听见了。

    他说,“我明日去接,不许再来烦我。”

    -

    翌日,徐家村。

    卫烽虽是不愿,但话既出口,还是来接她妹妹回府了。

    徐苔小如今身份不便,自然是不能同他一起来的。他病又好了大半,叫上阿海也没那个必要,索性就一人前往。

    他按着记忆中的路线拐了几个弯,绕过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沿着一道土坎走过去,远远便看见了那间小土屋。

    茅草稀疏地搭在屋顶上,门板歪斜,勉强固定在门框上。院里几根竹竿横七竖八搭成了个架子,上面晾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裳,风一吹,衣裳便跟着飘飘荡荡。

    院角里堆着一小垛柴,劈得长短不一,一看就知是小孩子的手笔。

    卫烽在院门口站了一瞬,推门进去。

    “圆圆?”

    没人应声。他绕过门板,又往里走了一步,便看见灶台边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徐玉圆正在拾着柴火往灶膛里扔,袖子刚上挽了好几道,脸上被烟熏得黑乎乎的。

    锅里正咕噜咕噜地煮着米粥,是徐苔小上次留下来的。

    徐玉圆听见动静转过头来,一双眼珠子黑亮亮的,看见来人,连锅里煮的粥都不顾了,站起来就往门口跑。

    “阿姐?!”

    圆圆把脸埋在他腰间,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我好想你,你怎么这么久都不回来?”

    卫烽沉默了一息,尽量学作徐苔小平日的模样,弯腰蹲身,平视着徐玉圆。

    “上次不是说了我在御史府里做事,主人家心善,听说我还有个妹妹独自在家,便允我带你一起过去,你愿不愿意?”

    圆圆眼睛瞪得大大的:“真的?”

    “真的。”

    闻言,她小嘴笑了起来,能一直跟阿姐住在一起,她自然是不会拒绝。

    她转身跑回屋里,不过一柱香的功夫便收拾好了她的东西。她没什么值钱的家当,不过一个小布包和几件衣裳。

    等跑到灶台边又折回来,将灶上的粥两三口喝个精光,喝完还拿袖子抹了抹嘴,抬头冲卫烽咧嘴笑:“阿姐你喝不喝?锅里还有。”

    卫烽摇摇头,圆圆便自己把碗收了,临走时又回头看了一眼屋子,确认没什么落下的,这才给木门落了锁,跑到卫烽身边。

    二人刚迈出院子,迎面便遇见了一个人。

    那男子二十出头,眉眼隽秀,一身青布长衫,手里还提着一摞书。他走得急,额上沁着冷汗,此刻看见卫烽,脚步猛地顿住。

    “徐妹妹?”

    卫烽眯了眯眼。

    叫得这么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