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救兵来了

作品:《跋扈嫡女低嫁后》

    “主君,应都监来了!”

    门房如临大敌,慌慌张张连本带跑地闯进虞蟾贵的书房。

    “谁?”虞蟾贵站在书橱前,手里拿着一本古迹,刚翻了两页。

    门房大口喘气,呼道:“应都监,涟水军主将!”

    “什么!”虞蟾贵眼睛蓦地瞪大,整个人怔愣在那,手里的书掉落在地上。

    “涟水军主将,兵马都监应增,带着亲兵打上门来了!”门房喘口大气又报了一遍:“人已经进了中门,正向正院这边来了。”

    “快!快拦住他!”虞蟾贵倏地惊醒,瞪大眼睛指挥门房:“快!让人拦住他!就说我出公务……”

    “不用拦了!”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声正气凛然的声音。

    接着一个身穿圆领束袖常服,腰挎一柄长剑,三十岁上下的男人出现在了书房门口。

    高大的身躯山岳般挡住天光,整张脸隐在暗中,像来催命的杀神。

    身后还跟着四个身穿皮甲,同样配着械具来的亲兵,此人正是涟水军兵马都监——应增。

    虞蟾贵面色发虚,很快反应过来,拱手客气道:“不知贤弟驾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还请贤弟海涵。”

    说完信步走出案前,“来人!上茶,请都监移步正厅。”

    “不用了!”应增侧身一抬手,侧身露出半张脸,鼻峰高耸凌厉,眼神冷肃:“我奉侯爷之命,前来接我家姑娘进京养病!”

    虞蟾贵脸上一阵青一阵白闪过,含糊道:“玟姐儿前些是得了些风寒小症,现已大好,实在不必如此劳师动众。”

    他皱眉忧心的朝京都方向一揖:“年节时听闻岳父大人有恙,小婿深感揪心,本想近身侍奉,奈何公务繁沉,只能聊表记挂之情。”

    应增睨着他不说话,虞蟾贵避开他那利刃般的眼神,悠自继续道:

    “岳父大人既与都监通往来,想必身体已经大好,倒叫本官安心了。”

    应增是武人,嘴皮不如文官利索,但也听得出虞蟾贵故左延右之意,是拦着他接人,武人骨子里的凶杀气势溢出,剑拔弩张道:

    “此事由不得你决定!”

    虞蟾贵自视甚高,被一个粗野武夫三番两次的喝问,气性也跟着上来了。

    放下手走到书案前,猛地一拍桌,怒目直视应增,诘问道:“你一个外男,张口闭口称呼我虞家女儿为你家姑娘。

    还敢称其小名,此番坏我家女儿清誉,你是何居心!”

    “你!”应增气急,瞪着眼握剑的手一振,刀兵之声闪过,长剑已然出来半截。

    虞蟾贵听到那声响,眼睛被剑光一闪,吓得抬手抱头鼠窜至案后,露出两只惊恐的眼睛。

    虚张声势道:“你,我,我是朝廷命官,你敢带械上门迫胁,不怕被参吗!”

    本朝重文轻武,应增官衔虽然与他同级,但地位却比他低太多,这大大增加了虞蟾贵的底气。

    他放下手一振袖,一改先前那副窝囊样子,冷冷道:“你未经传诏,擅离驻军营地,是为渎职,带兵持械上门威胁朝廷命官,是未藐视尊权。

    我到御前参你一本,别说你,就是你那背后的主子,都得担上个纵下藐视君威的罪责!”

    应增眯着眼乜视虚张声势的虞蟾贵,半晌后轻嗤笑出声。

    “好啊!你去参我一本,让上京来人拿我回京到御前受审。

    应某正好问问满朝文武,生父明知子女为人所害,不加以追责将歹人状至官府,为子女申冤。

    反倒无视子女惊惧受难,替歹人遮掩,将子女关押祠堂,任其自生自灭。

    这究竟是何道理!这样不悌不慈之人,安能在朝为官!?”

    书房内气氛彻底僵住,虞蟾贵面色难看怔愣许久,深吸一口气压下,先行打破僵局。

    堆笑赔脸道:“贤弟何出此言,玟儿此番受难,作为父亲我自是心痛不已,至于为人所害的话,那不过都是市井流言。

    那些个刁民无事生非,玟儿得岳父大人庇护,本性率真,常得罪人不自知,被有心人所妒恨。

    想借此毁了玟儿清誉,又怕被侯府寻仇,这才祸水东引,传出些不实流言。”

    他眼角闪着泪星,应增目光看过来时,捻袖揩去。

    “玟儿正直碧玉,因着我这个做父亲的没用。”

    他一顿,竟哽咽起来:“她娘生前给她定下那门亲事,也久久不来提亲,此番若是移步去京城,旁人直道她失了清白,才躲出去了。”

    应增的脸色缓了缓,虞蟾贵抬眼瞥见,又主动提出带他去看看虞玟,得应增同意后,在前方引路,趁应增没注意时,提醒随从去请徐氏。

    他知道虞玟的脾性,遭人算计若不报复回去,定然咽不下那口气,所以一定不会上京都去。

    徐氏先一步到了芷兰院,没劝虞玟别的,只提了虞玟外祖父年节抱恙之事,便站在一旁。

    “应叔,”虞玟斜靠在榻上,看见应增大步进来,眼睛一亮,鼻子一酸,红着眼蹒跚飞扑过去。

    “玟姐儿,”应增哑然失声,张开双臂浑身僵硬地接住扑进怀中的少女,“别怕!应叔来了。”

    虞蟾贵尴尬的站在一旁,看着他俩亲若父女的画面,心中闷气不已。

    徐氏站到他身旁,笑着道:“咱家玟姐儿只有在应都监面前,才会露出这般孩童性情。”

    应增扫了她一眼,昔年他就不喜这个跟在主子身后扮可怜的人,尤其是主子身死,此人被侯府认作义女,嫁给虞蟾贵做续弦后,不喜转为了厌恶。

    “能否出去!”应增不耐道:“我跟玟姐儿说几句。”

    “这,这恐怕不妥,”虞蟾贵迟疑道。

    徐氏拉了虞蟾贵的袖口,微笑道:“当然可以,都监又不是外人,叔叔侄女说几话,自然不用避讳。”

    说着拉着虞蟾贵往外走,还抬手挥退下人。

    “玟姐儿受苦了,”应增看着瘦了许多的虞玟,胸中闷痛,一股酸涩直冲脑门,眼睛倏地就红了。

    “应叔,”虞玟绷不住大哭,“我快被人欺负死了。”

    应增半搂半抱把人带去榻上坐着,蹲下身眼睛与虞玟平视,一双大手擦去虞玟的眼泪。

    声音嘶哑哽咽:“别哭,应叔给你报仇!”

    虞玟顿时哭得更大声了。

    哭了快半个时辰,嗓子都哑了才停下。

    应增喊人送了热水巾帕,给虞玟擦了脸,才问道:“跟应叔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外面,外面那些传言。”

    虞玟整张脸通红,眼眶蓄着水,可怜巴巴道:“是裴云裳,她把我推下河,又让人传流言,想以此害我。”

    应增:“你们有什么过节?她怎敢害你性命!”

    巧儿上了茶,给两人倒上退到一边。

    虞玟道:“我俩一直就有过节,那天上船前争了几句,她上船后就来给我赔酒道歉,然后趁我不注意,侍婢也不在身边把我推了下去。”

    应增看了一眼站在梁柱下的女使,不是以往跟着虞玟那个,问道:“你原先那个女使呢?”

    “出了事就没露过脸,”虞玟说:“我这些天都被关着,院儿门都出不去,我爹,他还打我。”

    “他敢打你!”应增声音陡然拔高。

    轰地站起身,手按在剑鼻上,双目猩红,周身杀意迸现,一言不发就往外冲。

    虞玟都被他骇人的气势给吓到,愣了愣赶忙拉住人,怕应增一冲动,去把人给砍了。

    连忙说着软话:“是我先刺他的,他,他也是气急了。”

    “你不必为他说话,”应增停住脚,

    愤然道:“他是个什么东西,我清楚,一肚子坏水心眼子,装的人模狗样就是个畜生而已。”

    虞玟死死拉住他的手,侧身往旁边让了让,引着人坐下,转开了话题。

    “应叔,当务之急是抓裴云裳,她推我落水,害得我清誉尽毁,若她不受惩罚,这口气我一辈子都咽不下!”

    应增冷静下来,收敛杀意,沉着道:“抓她是能抓,可抓了你想如何处置她?”

    “当然是让衙门审她,把她恶毒嘴脸宣的满城,不,最好是京都上下都知才好,”虞玟道。

    应增看着她天真的面孔,一时情绪驳杂,悲恨交加。

    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杀了外头那对狗男女,玟姐儿一个士族贵女,竟被教的天真至此,半点城府谋算都无。

    他强行压下心中怒火,看着虞玟的眼睛,直白道:“姐儿,我能把裴云裳给抓来任你处置,但是你想把她告上公堂,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为什么?”虞玟茫然道。

    应增只好把其中关系利害掰开了说给她听,“裴氏一族数十人在朝为官,裴公门生遍布朝堂,处置一个裴云裳容易,可要牵连裴氏,那就万般难行了。”

    虞玟半张着嘴,脸上似明未明,道理她不是不懂,可她就是想把裴云裳的脸面扯下来,叫人看见她有多恶毒。

    应增看着她失神的样子,心痛万分,只好拿昔年主子说与她的话去劝说虞玟。

    “君子报仇,十年隐忍。让一个人最实受痛苦折磨的事,就是让她亲眼看见死敌一步步得到她想要却拿不到的东西,你明白吗?”

    虞玟抽了口气,恍然醒神般点头,捏着拳道:“应叔放心,我都知晓,但……”

    但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应增看着她心有不甘又强忍的样子,还是个孩子模样。

    让一个心性纯然率真的孩子去领悟并接受大人得失算计,实在有些残忍。

    心念转动间应增做下决定,虽然目前不能直接把裴云裳如何,但挫一挫裴氏脸面,为玟姐儿出口恶气倒还是可以的。

    应增陪着虞玟说了半下午话,说得都是虞玟亲娘——阳武侯府二姑娘尚兰瑛的生前事。

    虞玟从应增的话中,总算对身生母亲有了些细微了解,以往不管是侯府还是虞家,都很少有人提尚兰瑛的生平。

    现在她知道了,她的母亲是一个多么明朗绝绝的女子,是她一直想却又被告知不能成为的那种女子。

    离经叛道,不为世人所容的女子。

    城门还剩半个时辰关闭前,应增出了芷兰院,留两亲兵在虞府护卫虞玟,踏夜离开。

    山阳城外西面,有个管家湖。

    管家湖水秀园美,清雅避世,沿湖散落着几座精致园林大宅。

    这些宅院修建在此以有数百年,几经宅主,见证了山阳城中官员的迁谪。

    应增遣亲兵回营驻守,又换了身不打眼的衣裳,敲响了一处院落的后门。

    看守人瞧清是他,颔首打过招呼,却不请人进去:“都监深夜前来,殿下已经歇下了,有什么事等殿下空闲了自然会通传。”

    如此推诿怠慢的话,应增脸上却无半点恼意,点头道:“劳都头多走两步,替我通传下,应某有要事禀报殿下。”

    “没听见我刚说了,殿下已经歇了,天大的事也得等明日……”

    “大胆!”

    怪石林影中走出一人,脚步徐徐,声音缓慢:“谁借你的胆?敢这样对都监说话,自己下去领罚!”

    “是,”开门的人扫了眼应增,低声下气的走了。

    “底下人没规矩,怠慢了都监,请都监宽容,”来人打开门,请应增进去。

    “殿下在临波亭下棋,我带都监过去。”

    “有劳,”应增点头应道,跨过门槛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