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梁家提亲
作品:《跋扈嫡女低嫁后》 园子里三步立一烛台,非等闲铜铁金银打造,而是用天然嶙峋的太湖石垒砌而成。
烛台的灯罩也别具匠心,以深海砗磲打磨雕刻,再镶嵌五色琉璃。
暮色下,园子里鳞光星耀,这里的东西单个拿出去,都足够平民百姓一家四五口几年的嚼用,可见当初修筑这园子的人,是何等巨富。
应增无暇赏景,目不斜视,脚步快得出残影,接他的人看出他行路匆匆,却又带着八风不动的气势。
暗道此人功夫了得,难怪殿下被拒了还如此深待,这样的人若为殿下所用,那储位岂不是如掌心取石,轻而易举。
三皇子赵晟临风而坐,面前摆着一副残局,桌上放着两个杯子一壶茶,其中一个杯子空的一个杯子则是满的。
“参见三殿下!”应增行到亭外站定,撩袍单膝下跪行礼。
赵晟把手里把玩的温热黑子抛进棋盒里,笑着起身,摆开双手迎步去扶。
“都监快快请起,本宫这趟微服私访,替父王巡狩淮南,切不可张扬,都监只当与我是旧友相见,互称兄弟即可。”
“三殿下抬举臣下,但礼不可废,”应增退后一步,避开赵晟来扶他起来的手,重新行礼,等赵晟宣他了起来,才起身。
“早闻都监风姿雄峻,今日一见果然,”赵晟笑着道。
“殿下龙章凤姿,气度不凡,”应增谨慎应对。
木头一样的脸,眉骨略高,眼窝深陷,鼻梁耸立,下颌刀斧削成一般。
不似汉人温雅清隽,一副游牧人粗犷。
“欸~都监菲薄了。”
赵晟知道眼前人来找他的目的,却一直扯些无关话题,你来我往几番下来。
应增没他那么好的耐性,主动表明了来意。
赵晟听后蹙眉,指腹捻了捻,倾身从棋盒里捻了颗白子出来,手指拨弄翻转棋子。
半晌后道:“都监所言之事,我这几日也略有耳闻,诚然都监所述皆为实,可这一无实据,二无证人……”
“玟姐儿天性纯良,从不会说谎,还请殿下做主,”应增深深一揖,诚恳道,“下官定当铭记殿下此义。”
赵晟没接话,手里抛着棋子,应增保持行礼的姿势,少顷后弯腰的幅度渐深。
闭眼道:“只要殿下肯帮此忙,除去谋逆大罪,下官此后任凭殿下差遣。”
他顿了顿抬起眼凝视着上位之人,又补道:“但臣只能代表自己,不能许诺殿下其他。”
赵晟一下子把棋子抛的很高,转头终于将目光放到了应增身上,耳骨一抖,看也不看的抬手将那枚棋子抓到掌心里。
“我还在蹒跚学步时,就曾听母妃说过,阳武侯府二姑娘非同一般闺阁女子,同男子般驯马上阵,砍胡虏杀敌寇。
被拆穿身份押解进垂拱殿,面对满朝文武的斥骂诘问,以一人之舌辩得满朝无言,朝野上下振动,先帝也曾想纳其入宫为妃。
这样忠君爱国的奇女子留下的孩子,本性自然也非同一般,裴公素有贤名,却被族中子弟所牵累。
本宫既然遇上了,自然要替裴公肃清声名!”
“谢殿下!”应增再次抱拳一揖。
应增走后,一人从院墙转角处走出,看了眼应增的背影,心事重重地向亭子走去。
赵晟还是坐在那里,手里拿着把鱼食在喂湖里的锦鲤,听见脚步声头也没回。
望着灯火下抢食的鱼,叹道:“是个有情义的人,可惜情义太重,成了负累。”
“殿下,”谢忠实躬身行礼。
赵晟把手里的鱼食全抛洒下去,没叫他起,而是道:“听说忠实有门指腹的亲事,可有此事?”
谢忠实不明白他此话的意思,想起那门口头亲事,他眉间显出不耐,答道:“殿下容禀,家母年轻时与相交之人的玩笑之言,没有婚书,做不得数。”
赵晟哼笑一声,“听说这应增原是边疆金人所圈养的犬奴,阳武侯之女夺回失地将其收编,授其人伦,他便一直跟着她。
后来此人在战场上屡建奇功,本可留在京营,出入庙堂,却到这楚州做了一个小小的都监,你可知是为甚?”
谢忠实顿时紧张起来,却还是不明其意,只好硬着头皮道:“大概是,是受人排挤……”
赵晟摇头,面上显露失望,“此人是为了情义,为了守护昔日旧主的血脉遗孤!”
谢忠实脸色瞬间惨败,额间后背不住冒着冷汗,手也开始发抖。
“抖什么!”赵晟淡淡道:“本宫不是让你立刻去虞家提亲履行亲事,虞家女名声已毁,你若不想落人口舌,就尽快解决此事!”
“忠实叩谢殿下点拨,”谢忠实双腿一曲,跪在地上重重叩了头。
赵晟睨着他,人虽不怎么聪明,但胜在听话,于是又多提了一句。
“吏部新出了任书,阳武侯府三郎尚兰瑜调任福建路转运判官,你且将这消息透给梁定邦。”
城中沸沸扬扬的流言半月后突然转了议论对象,上京城来的一道皇后懿旨震惊了整个山阳城的百姓。
“中宫懿旨:刘氏身膺县君之封,不修妇德,教女无方,行止有污,有辱朝廷……追夺县君封号,即日起不得以命妇礼……”
内侍宣读完懿旨,刘氏面如金纸,瞪大眼睛一口气没喘上,昏死过去。
“母亲!”裴云裳跪在她身旁,惊慌着扑上去要扶。
裴知州脸色铁青,咬着后槽牙冷斥道:“不得无礼!”
说完深深伏身一拜,恭谨道:“臣裴克俭携罪妇刘氏,忤逆女裴云裳领旨谢恩!”
“起来吧裴府台,”内侍慈眉善目,将懿旨放到裴克俭手中,道:“裴公有话让臣带给府台。”
“中大人请讲。”裴克俭肃然道。
内侍睨了眼跪在一旁的花龄少女,清了清嗓子,吊着尖利的声音转述:
“裴氏书香传第百年,家规森严,族中子弟若违背家规,有损家族清誉者,男逐出裴氏,女进家庙受教,若有不从,则乱棍打死,以证裴氏清名!”
裴云裳双手撑着地,摇摇欲坠,眼里全是惊恐,看着裴克俭,“父,父亲,女儿知道错了,求父亲向祖父求情。
我,我不能去家庙啊,求父亲祖父开恩!”
裴克俭看她的眼神跟瞧死人没多大区别,朝下人吩咐,“来人!将这贱人捆起来带下去,立刻送河东,严加看管!非死不得出!”
“不要啊父亲,我是你的女儿……”裴云裳彻底失去支撑,软趴在地上,哭叫求饶。
“中大人请入内喝茶,”裴克俭不为所动,挥下人快些将人拉下去。
裴府一片哭天抢地,这头虞家也是阴云沉沉。
梁家请了官媒,家主梁定邦亲自上门,带了数箱绸缎金银,为梁恪提亲。
虞蟾贵面色沉郁,前些天谢家送来礼品,张口不提亲事,只道听闻虞玟逢遭劫难,特遣人来慰问。
谢家此举虞蟾贵哪能不知其中意思,就是谢家否认了两家亲事,虞家所有人知道后,各方反应不同。
芷兰院倒没什么动静,虞玟对这门亲事本就可有可无,只要她外祖父在,这门亲事黄了,还能给她再寻一门差不多的。
葳蕤轩那头动静就大了,虞玥砸了一套茶具,闹得全府皆闻,徐氏去劝了许久不见效,发了怒才消停。
这会儿提亲的人在正堂坐着,虞蟾贵瞧不上梁家身份,但
看着那几大箱金银绸缎,眼里闪过贪婪。
没直接回绝,让人去问虞玟的意思。
“我不嫁!”虞玟带着俩护卫直接闯到正厅。
“回去!”虞蟾贵自觉脸面丧尽,冷冷呵斥道。
虞玟目光冰冷地看着他,重复:“我说了不嫁!”
虞蟾贵瞬间起火,拍桌起身:“嫁不嫁由不得你,嫁娶之事向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容你置喙!”
两个护卫在虞蟾贵拍桌子的一瞬,就闪身到虞玟身前,目光狠厉。
“反了,反了,”虞蟾贵怵那两个护卫,不敢再教训虞玟,一脸痛心疾首地转向端坐在客位上的人。
捶胸顿足:“让你们看笑话了,这逆女如此性劣,是我疏于管教的过,此事咱们改日再议。”
梁定邦也识趣,领着媒人随从告辞,那几箱金银绸缎却是没带走,于是虞蟾贵脸色又好了不少。
把人送走转过身,就见虞玟指挥两个护卫,“将这些东西都抬到我院子里去。”
“你干什么!”虞蟾贵咆哮道。
虞玟经此一事,对他早没了孺慕与尊敬,冷笑嘲讽:“这些东西都是送给我的,那自然该归到我私库里去!”
“你还有没有点廉耻之心,”虞蟾贵气急,颤着手数落:“人家看在我的面子,才客气客气把东西留在这里,你不答应这亲事,还敢收人家礼!”
“你的面子!”虞玟不屑道:“你的面子值几两秤?人家是看我外祖父是侯爷,才来踏你虞家的门。”
“你——你姓虞,不姓尚,”虞蟾贵人都快撅过去了,捂着心口。
“你的侯爷外祖父护不了你一辈子,只有我,只有我虞家,才是你的靠山和归宿!”
“我外祖父是护不了我一辈子,”虞玟讥讽道:“那也比你强,你说你是我的靠山,我被人暗害时,你说我失心疯,把我关进祠堂差点烧没了,你算哪门子的靠山!”
她懒得再费口舌,手一挥,让两个护卫抬上东西走。
“这些你不能拿走,”虞蟾贵上前阻拦,“这些都要还回去。”
虞玟转身乜斜他,冷冷道:“要还也是我去还,放在你这里,只不定一会儿就少了什么!”
“你什么意思?你这叫什么话!放你那就成,放我这就不成,这府里难道有耗子不成!”
虞玟讥讽一笑,转过身慢悠悠地走了。
在转角处遇上了徐氏,女使婆子拥着,好大气派。
虞玟的步子一顿,笑着走去,“听说二妹妹昨天哭了一下午,这被退亲的可是我,怎么瞧着像是二妹妹被人退了一样。”
徐氏紧紧捏着帕子,维持着慈善面目,低声道:“玥姐儿也是为你这个姐姐难过,这才哭得伤心了些。”
“哦?是吗?”虞玟睨视徐氏的眼睛,勾唇一笑:“那就好,不然别人听了还道她觊觎姐姐的亲事呢。”
“玥姐儿待你这个姐姐向来崇敬,”徐氏伤心道:“你怎可这般揣测她,传出去叫她以后怎么做人?”
虞玟:“她敢怂恿裴云裳那蠢货对我动手,我没打死她,都是看在大娘子真心待我那几年。”
“她没有,”徐氏坚持道:“你是她姐姐,她向来敬你爱你,怎么会让外人欺负你,大姑娘说话要讲证据。”
“有没有,你们母女自己清楚,”虞玟知道这事理不清,便不再继续。
“我院儿里那个叫杏儿的,这些日子没见着人,调我的人也该给我打声招呼吧。”
徐氏:“杏儿到了年岁,前几日她家里人来了,赎了她回去嫁人。”
虞玟不做理会,要了巧儿的身契,徐氏没问她要下人身契做什么,让人取了给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