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只想嫁个好人
作品:《跋扈嫡女低嫁后》 “三郎,人抓到了!”尚涣派出去的人终于回来了。
“在哪?”尚涣眉眼阴沉地问。
随从:“还在车上,手脚捆着,饿了她两日,这会儿晕过去了。”
尚涣起身迈出脚,走了两步顿住,原本想着亲自去审人,又想到了表姐,还是决定去问一下表姐再做决定。
这几日虞宅上下都静悄悄的,往常回廊转角处总有一两个耍滑的下人,蹲在哪个角落里说闲拉嗑,这两日却是连个影子都没有。
四月艳阳高照,茵绿草浓,晚春花挂在枝头上,清明风吹过,叶蕊颤颤坠落枝头。
虞玥那日被送回府中,就病得起不了身,虞蟾贵听着市井最新的传言,只知道事情变得更糟糕了。
去了葳蕤轩大发雷霆,本是想将人重重责罚一顿,再提人到尚涣面前请罪。
奈何虞玥病得起不来身,加之虞老太太在旁劝了几句,这事雷声大雨点小,就这么轻轻地揭了过去。
虞玟早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见了又是另外一回事,心里压不住的心酸与苦闷。
连续几日将自己关在院中,尚涣来请都没挪动脚步。
整日坐在软榻上,盯着窗外那树落了花的玉兰树发愣,尚涣给她搜罗些时兴的话本子送来。
虞玟翻了两页寥寥无趣,偶然看到尚涣腰间银鱼袋上的绣纹,像是终于找到一点打发时间的事做。
破天荒的翻出了被她塞到箱笼角落里的针线笼。
裁了块浅青色暗纹的料子,套上绣绷,又拿炭笔描了纹样,满腹信心做起了绣活。
尚涣一来就看见她手指上星星点点的血迹,一把将那绣绷抽走,“你这是哪根筋又不对了,怎的做起这个事来?”
他仔细端详了一下,绣线一针紧一针松,歪歪扭扭的看不出来是个什么东西,但他从料子的颜色得出结论。
这东西绣出来定是给哪个男人用的!
“你还我!”虞玟伸手去拿。
尚涣把手举高,盯着虞玟,“你这东西绣给谁的?”
“关你什么事,”虞玟面上有些羞恼,扯着尚涣的袖口下拉,“快还给我!”
“是不是绣给那个姓梁的!”尚涣肯定道。
虞玟恼羞成怒,瞪着两只眼睛,“是又怎么样!”
尚涣吃惊地看着虞玟,讷讷道:“你真决定嫁给他?”
虞玟从他手里夺回绣绷,大概是上面的绣样实在难以入眼,食指指尖的刺痛感还很强。
她把东西往榻上一掷,耷着眉眼反问尚涣:“除了他我还能嫁谁?”
尚涣理了理被扯乱的衣裳,理所当然道:“我不是说了,家里已经托媒人去找合适的了,你跟我上京都去,定能给你找个如意的。”
虞玟摇摇头,眉间露出愁绪:“我不想嫁给一个面都没见过的人。”
尚涣啧了声:“京都也可以提前相看的。”
“就见那一面,就能断定对方是合适的人?”
虞玟这话把尚涣都问懵住了,他张着嘴开合几次才说出话:“有祖父祖母把关,总不会太差的。”
虞玟:“我爹当年也是外祖父外祖母亲自把过关的,结果如何?”
尚涣又被噎得一哽,喉结滚了滚才说出话来:“此一时彼一时,这回咱们不找读书的,找个家里富贵的,保证你过去日子过得荣华富贵。”
虞玟还是摇头,“我不想嫁个富的或是有权的,我现在只想嫁个好人。”
尚涣彻底失了声,眼神怜悯地看着虞玟,这个因为他们疏忽之故,一个在后宅兢兢战战长大的女子。
只觉得说什么好像都是枉然。
自古婚姻大事都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没有几人能真正娶个或是嫁个如意之人。
虞玟望着沉默的尚涣,说:“我只想嫁个好人,就算日子没那么富贵,我也不用担惊受怕,害怕哪天被人算计。”
声音到了最后,虞玟通红的眼眶决堤,洪水铺天盖地汹涌而下,她第一次当着外祖家亲人面前哭泣出声,哭得那么委屈,哭得那么崩溃。
“我不想嫁给不认识的人!我想嫁个好人就行!”
“好!”尚涣红着眼,强忍着翻腾的热泪一口答应。
“祖父祖母那边我会去说,你想嫁给谁就嫁谁!”
去他的门当户对,去他的声名,只要他表姐高兴!就算是凤子龙孙、乞丐,都照样能嫁!
虞玟宣泄一场哭得睡了过去,尚涣出了院门,才想起正事没说。
反正人是抓到了,什么时候审都行,现在的大事是把这门亲事敲定。
尚涣知道要是去找梁恪,这门亲事没那么容易成,所以直接找的梁家当家人——家主梁定邦。
梁定邦早年出身行伍,先帝朝战事平,遇上省兵裁军一事,拉了几个同样被裁的兄弟,搞了艘烂船运货。
头脑敏锐,眼光独到,短短几年就组成一支船队,后头娶了福建那边的富商之女,商路上一飞冲天。
楚州码头半数的货船客船都是梁家的,山阳城中的商户都称他一声——梁纲首。
尚涣倒也没自跌身价的去上梁家门,只让随从带去了他爹尚兰瑜的印,等着对方上门来求。
虞家亲戚众多,虞蟾贵兄弟共两人,幼年丧父,虞老太太一个寡妇自然供不出一个进士,全靠亲戚接济。
虞老太太这人虽刻薄,自家日子过得扣搜搜的,但也不是完全没优点,儿子中了榜,当了官。
她也没忘记往日的恩情,虞蟾贵在哪里做官,亲戚也就跟着哪里去。
虞府大大小小的院子房间,除了虞玟的宽敞,其他的都住满了人。
住不下的也都在外面租了院子供人安居,但生活花销一应都是虞家开出去的钱。
这日尚涣送虞玟回来,在中门处撞上了前来讨要柴米钱的。
此人姓方,乃是虞老太太的姨亲孙辈,今年二十有三,长着一副尖嘴猴腮相,看人时绿豆眼儿骨碌碌地转。
瞧见门口停了犊车,他也就慢下脚步,瞧见一华服小郎君先行下来,车帘后又跟出来一个戴着帷帽的姑娘。
他不认识尚涣,以为是虞家新攀上的关系,便立在门槛边等候,打算一会儿攀谈两句。
虞玟一下车就看到了这人,脸上流露出厌恶,脚步也停下。
尚涣察觉到她的停滞,往虞宅门口扫了眼,看到有个生面孔在那站着,凑近小声询问:“怎么了?那是谁?”
虞玟:“没谁,打秋风的。”
尚涣身子没动,侧目斜过去,看了一阵收回视线,“来虞家打秋风的很多?”
虞玟隐晦地点头,“特别的多。”
尚涣神色肃穆起来,望着虞宅的门匾,细细思量,虞蟾贵只是个七品通判,俸禄一年约莫有个两百贯钱,禄栗米六十石。
加上平日收点底下的冰敬炭敬,职田收租百石米粮,捅破天也就六百多贯钱,养这么些人,能养得起?
虞蟾贵该不会背着他们干了什么脏事吧!
姓方的瞧两人站那不走,有些急切地跺了跺脚。
“走吧,咱们进去。”
中午日头大,虞玟戴着帷帽,都感受到那股蒸腾的热气。
“是——可是侯府亲家来的?”姓方的看到两人终于朝里走。
揣着两只手不住摩擦,眼底闪过精光迎了上来。
虽没有见过尚涣,可虞玟同尚涣还是有几分相似的,刚去拿钱时听姨母抱怨了一通。
便立刻察觉出尚涣的身份,脸上笑得皱成一朵墨菊,腆着脸来巴结。
尚涣虞玟步子没停,尚涣一个眼神都没分过去,站在虞玟身侧,一同跨过门槛。
门房也看不上姓方的做派,翻了个白眼磨牙,“什么东西!侯府亲家,没给你牙掰了都是小郎君今日心情好。”
姓方的耳聪目明,巴结人没巴结上,本就尴尬得不行,这会儿还被一个贱仆骂上脸。
当场就炸了,袖子一捞上前揪着门房衣襟,喷出一口恶臭的唾沫。
“你说什么!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置喙我,你们主君对我都客客气气,你算个什么东西!”
门房被他喷得张不开眼,吸气一张嘴就直呕,只得举起两只手求饶。
闭着嘴巴道:“小人错了,小人错了”
姓方的把手一松,两手顺着门房衣裳上滑下去,停在腰带上,一手攥着门房随身携带的钱袋,狠狠一扯。
拿着钱袋上下掂了掂,绿豆眼瞪着人,“下回瞧见我,要恭敬些,知道吗!”
门房往后缩去,抬袖擦脸,忍着那股恶臭,闷声回答:“知道了,小人知道了。”
“哼!”姓方的又啐了一口才解气,大摇大摆地走了。
“姑母的嫁妆还剩多少,你可知道?”
尚涣一进院子门,就迫不及待地朝虞玟问。
虞玟揭开帷帽,脸上热得通红,拿着帷帽充当扇子扇了扇,凉风扑进汗湿的脖颈,她舒服地眯起眼睛。
摇摇头回答尚涣:“我不清楚,库房钥匙一直是老太太捏在手里的,任何人想进去,都得要问她拿钥匙。”
尚涣看她一脸懵懂,气得咬牙骂了徐氏几句,都是这贱人忘了身份,才将表姐养得这般无知。
世家女无论嫡庶,到了十一二岁起,除了读女戒、学妇工,都要开始跟着主母一起学掌家御仆之事。
各家郎君娶妇,问的也并非容貌,而是妇工女德,可会掌家持事?
“我得立马写信,着人立马回京,请两个嬷嬷过来,”尚涣沉着脸。
虞玟察觉到他心疼又无奈的眼神,心里涌上一股自卑的情绪,手上的动作停了,小臂软软垂在腿上,帷帽翻滚掉落在地。
屋内气氛凝滞了半晌,虞玟率先打起精神,望着尚涣:“可以叫秦嬷嬷来吗?”
“秦嬷嬷?”尚涣蹙着眼,仔细回想侯府里有姓秦的婆子吗?
虞玟提醒道:“就是我母亲的陪嫁乳母,当年我意外掉进荷花池,虞家揪着这事不放,把人扭送回侯府了。”
也是这件事过后,虞玟在虞家的处境才彻底变得艰难,徐氏因着无人监视,光明正大的放养虞玟。
侯府请来的女夫子,因着虞玟年纪小不懂事,又被人刻意捧着,三言两句就骂夫子给骂走了。
尚涣想起这个人了,“她被打发到庄子上去了,也不知还活着没有。”
虞玟脸色一白,眼中闪过茫然,“秦嬷嬷身子一向康健,定然还活得好好的。”
“那我让人去庄子上找找去,人还活着就给你送来,”尚涣满口答应下来。
随后又说:“让人将姑母的嫁妆单子一并带过来,当年姑母身死,陪嫁的田庄和铺子侯府收了些回去,
陪嫁的现钱和金银首饰却是没拿走的,这些要清点出来,都是要给你充做嫁妆的。”
尚涣说这些时眉头凝着,想起虞宅门前那一幕,心里氲出不祥的预感。
这么多年过去,只怕那些东西都被虞家人给吃用了个干净。
虞玟点头,听到嫁妆两个字,不自主的就想起了那张清隽的脸,和那临危不惧的处事风格。
有理有据地辩驳,轻轻松松就瓦解了虞玥的阴谋诡计,实在让人着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