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商门之女×落魄书生】5

作品:《实习红线仙》

    除夕夜,魏家一家人和往常一样,默契地都没有提一起吃年夜饭的想法。

    魏夫人带着红叶、长宴在景和院里吃饭,拉着赵嬷嬷、春杏坐下一起吃饭,也给其他下人准备了丰盛的年夜饭。

    年夜饭桌上,四人有说有笑,说着新一年的祝愿,说着小时候的趣事。

    饭后,魏夫人让小厮在院里放上炭盆,又把屋里的软榻搬过去,做好这一切后,让小厮连同春杏、赵嬷嬷一同退下了。

    她今夜陪着红叶、长宴守岁就行。

    春杏望着夫人欲言又止。

    魏夫人假装没有看到,只是淡淡地拉了拉肩上的披风,睨了两人一眼,没有说话。

    赵嬷嬷心领神会,急忙拉住春杏,把人带走,见春杏还在挣扎,怒瞪了她一眼,用更大的力才把人拉走。

    红叶、长宴和魏夫人三人,坐在院里的软榻上,腿上搭着膝褥,边守岁边烤火、聊天、看夜空。

    红叶和长宴一左一右挽住母亲的手臂,挤在母亲身边,唧唧喳喳地笑着闹着。

    魏夫人也被两个孩子逗得笑了出来。

    她撑开披风,一手一个,把两个孩子护住,轻拍着孩子的背,笑着听着两个孩子说话斗嘴,很快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小,怀里的重量也越来越沉。

    她不舍地望着孩子的脸庞,手轻轻摩挲着孩子的衣服,想着孩子今后要走的路,忍不住红了眼眶。

    这是她的孩子,她拼命护着的孩子,如果她不在了,她的孩子如何在这吃人的大院里活下来?

    忽然,她感觉喉咙一阵痒意,忍不住捂着嘴剧烈咳嗽起来,胸膛的震动还是吵醒了沉睡的红叶和长宴,也让守在不远处的春杏、赵嬷嬷两人心狠狠揪了起来。

    红叶和长宴两人睁开眼发现母亲的情况后,立马站起来,一左一右慌忙帮着拍背缓解。

    红叶着急地问:“母亲,母亲,你怎么了,怎么咳嗽了?好些了吗?我去喊春杏姐姐和赵嬷嬷。”

    魏夫人急忙拽住红叶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长宴看着母亲难受的模样,内疚到快要哭出来:“母亲,是因为阿宴生病,把病气带给母亲,害母亲生病了吗?”

    他发觉自阿姐生辰后,景和院里整日弥漫着淡淡的药味,即使是在他入冬生了一场病后,这药味还是没有散去,偶尔也能看到大夫出入院子。

    他曾偷偷找春杏打听过。

    春杏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让他不要多想,是因为他体弱,夫人求了个老神医的滋补方子,想改善他的体质,每天熬药,这才让院里整日都有药味。

    长宴当时被说服了,并没发现话中有什么矛盾的地方。

    之后春杏时常端着滋补的汤药给长宴,并且看着他喝下去才离开。

    魏夫人咳得满脸通红,待痒意下去后,立马否认,揉了揉长宴的头,虚弱道:“我的阿宴怎么会这么想?别担心,母亲就是刚才吸了一口凉气,咳出来就好了。”

    她温柔地擦去长宴脸上的泪痕,道:“大过年的,掉眼泪了多不好。好了,好了,母亲没事,时候不早了,熬不住就不熬了,回去睡觉去吧,母亲替你们守岁。”

    长宴并没有被安慰到,依旧抽抽嗒嗒地说:“母亲,是不是我把每天的汤药都喝完,我的身体就能好,母亲的身体也就好了?”

    魏夫人望着长宴真挚的眼睛,呆愣了一瞬,本就通红的眼眶,有泪无声滑落。

    她一下子把长宴和红叶抱进怀里,再也忍不住了,抱着两个孩子,无声落泪。

    魏夫人带两个孩子回屋的时候,转身发现了站在不远处的春杏和赵嬷嬷,无奈又欣慰地看着两人。

    春杏送红叶回屋,赵嬷嬷送长宴回去。

    两人把人哄睡着后,又去找了夫人。

    魏夫人房间还亮着光,两人敲门进去后,发现夫人还没有换衣服就寝。

    赵嬷嬷劝夫人注意身体,早些休息。

    魏夫人笑着解释:“说了要替红叶、长宴守岁,哪有食言的道理。”

    她这个当母亲的自然要亲自为孩子祈福,那样心才灵,祈的福才能被神仙看到。

    春杏见状想再劝,被赵嬷嬷一个眼神制止了。

    魏夫人喊两人坐下,笑着道:“别这么严肃,陪我聊聊天。”

    两人坐下后,魏夫人怀念地盯着赵嬷嬷和春杏的脸,像是在看两人,也像是透过两人在看什么。

    赵嬷嬷是她母亲身边的,从小就带着她;春杏是她母亲给她买来的丫鬟,在她身边待久了发现用得很顺心,就变成了贴身丫鬟。后来母亲去世,守孝期满后,家里匆匆让她嫁了人。

    她对那个家谈不上爱,也谈不上恨,只是感觉有些悲凉。她离开时只带走了母亲院中的赵嬷嬷和春杏,其他丫鬟小厮全留了下来。

    一晃时间都过去那么久了。

    赵嬷嬷终身未嫁,春杏也说要永远陪着她。

    她也曾以为自己会给赵嬷嬷送终,陪春杏变老,陪着孩子长大,看着孩子娶妻生子,承欢膝下……可现在她要先走一步了,舍不得,真的舍不得……

    她想着想着心头发堵,呼吸不畅。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以后的事情,开口和赵嬷嬷、春杏聊天,可再开口时,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三人从岁月聊起,聊着聊着,聊到了红叶和长宴,又说到了夫人年轻时候的事情。

    那时她还没嫁人,还有母亲的爱护。

    魏夫人笑着看着两人,忽然用略带开玩笑的语气说:“我像红叶那么大的时候在干什么呢?哦,对,在房里被逼着学《女诫》、女红呢。我那时还央求母亲,说我也要出去,凭什么哥哥都能出去,而我只能被困在屋里?觉得很不公平。”

    她说着说着眼中有了泪花,语气更加怀念:“不过我哥哥对我还可以,后来劝动了父亲母亲,让我也能跟着商队出门,还有幸见过都城的繁华。你们今后遇见了什么难事,如果真解决不了,给哥哥去一封信,我相信他并不会见死不救。”

    时至今日,她仍然不理解,为什么守孝期一结束,父亲就让她嫁人,哥哥也默许了,而那时她年纪并不大,完全没到令家族蒙羞的地步。所以婚后即使

    过得再难再苦,她都不曾和哥哥抱怨过。

    “还有红叶和那云家小子的娃娃亲。几年了也不走动,死了一样!估计等到长大都忘了吧,等红叶及笄后,云家还是没有动静的话,就把玉佩还给云家,咱们绝不能让红叶受委屈。”

    春杏和赵嬷嬷听着夫人有点交代后事的语气后,更难过了,偷偷别过脸,擦掉眼泪。

    魏夫人看到了,也跟着红了眼眶,笑骂两人没出息:“我就是想起以前了,挺怀念的。那时候拼命想离开母亲、离开家、离开那个满是女诫的地方,没想到多年后,竟然还有怀念的那天。”

    她忽然感觉心里一阵悲凉,又道:“我今天在孩子面前咳嗽了,把孩子吓坏了。”喃喃自语,“平常都能忍住的,为什么刚刚就没有忍住?他们还那么小,没有我可怎么办啊。”

    春杏再也忍不住了,冲到夫人腿边,跪地痛哭流涕地哀求道:“夫人,你别这样说,我再去寻大夫,苏州府不行,我们就去都城,总会有办法。夫人不要放弃,大小姐和二少爷都需要夫人。”

    魏夫人轻轻摇了摇头:“尽人事,听天命,求不得。如果某一天我真的不在了,你们免不了在二姨娘手下受磋磨,她不是一个心胸开阔的人,定会把这些年的怨恨加倍报复在你们身上。你们不要招惹她,安心待在院子里,我带来的嫁妆还有那些铺子没人敢拿,你们就好好照顾红叶和长宴就行。待两个孩子长大了,能让他们出府就出府吧,尤其是红叶,如果姓魏的拿我女儿换东西,就让红叶改名换姓,逃走吧……”

    魏夫人想给两个孩子铺路,不止要说动春杏和赵嬷嬷,还要打点买通魏府其他下人。

    她清楚,在魏府,上面的人站得高,看不见底下人的生活。而她离开后,景和院的其他下人免不了和其他院的下人相处,只希望那些人能看在她平日的情分上,不求帮忙,不为难便好。

    翌日。二姨娘带着魏明轩、魏嫣来景和院给夫人拜年。

    魏夫人和二姨娘再不和,也不会让面上过不去,便都给了赏银和礼物,整个魏府下人们的赏银,她都让春杏和赵嬷嬷去分发,用她的私房钱,是往年两倍的数,只为了让春杏和赵嬷嬷在其他丫鬟小厮面前露个脸,日后能记起两人的好。

    上元节后,红叶和长宴上午继续跟着两位夫子上课,下午去找宋掌柜学习。

    两人逐渐发现母亲卧床时间越来越多,房里弥漫着浓浓的药味,春杏和赵嬷嬷脸上满是疲惫和强颜欢笑,院里时常有大夫进进出出,而母亲整个人却越来越瘦弱。

    红叶和长宴意识到了什么,但都没有问出口。

    红叶提出让长宴自己去学,她想留下来照顾母亲时,被母亲严厉拒绝了。

    魏夫人并不想让孩子伺候自己,也不想让孩子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

    红叶和长宴心里沉甸甸的,连上课和学习都没有什么兴致。

    两位夫子和宋掌柜都看出来了,并没有说出真相,也没有一味地劝解他们要看开,告诉他们生老病死是人生必经之路,只是尽可能地陪着两人,照顾着两人脆弱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