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夫子上门后，红叶和长宴一下子忙了起来。

    上午，红叶先跟女夫子学习，长宴自己温习功课，然后红叶再和长宴一起听新夫子讲课；午饭后两人一起被春杏送到宋掌柜那里学习。

    两人有时候跟着宋掌柜学习订货、盘货、记账、核对账目、对接供应商；有时候跟着店里小二迎客、卖货。

    宋掌柜也很有耐心，事无巨细地教两人，从没有因为红叶是女孩而区别对待，对两人也都是当作继承人培养。

    他还记得魏夫人身边的春杏找他时，告诉他大小姐和二少爷要跟着他学习，他心底有些不屑。

    两个黄毛小儿，莫不是魏夫人哄着人玩的，把人塞到他这？

    他每天忙得要死，还要供着两个祖宗？

    他心底是不屑，但嘴上依旧是恭敬地答应下来，然后便听见春杏用极认真的语气对他说：“宋掌柜，你也跟着夫人这么久了，不会不明白大小姐和二少爷对夫人的重要性，既然人被安排跟着你学习，那便是看重你，把你会的、知道的都教给大小姐和二少爷，夫人不会亏待你的！”

    宋掌柜闻言立马收起不屑，恭敬地答应了下来，并保证会尽自己最大努力教大小姐和二少爷。

    他起初有些担心教不会无法和魏夫人交代，没想到他开讲后，发现两人都很聪明，尤其是二少爷，记性好、口齿清晰、说话有条不紊，对他讲过的东西，隔天再问，依旧能回答得八九不离十。

    他越教越顺心，有时候真把大小姐和二少爷当成自己孩子，走哪带哪，孩子看哪他讲哪，孩子学会点什么，他都能激动地拉着店里小二每人讲一遍，搞得店里小二们都清楚大小姐和二少爷学到哪了。

    他按定下的每五日小结一次的约定，上门给魏夫人反馈大小姐和二少爷的学习情况。

    他都是实话实说，真情实感地夸奖着两人的聪慧，尤其是长宴，毫不吝啬地夸着他的天赋异禀。

    魏夫人听后很欣慰，先嘴上肯定了宋掌柜的努力，再用实际赏银再次肯定。

    宋掌柜的拿着赏银，开始教得更卖力了，发誓决不辜负二少爷的天赋以及魏夫人的信任。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天气越来越冷，很快进入冬季。

    第一场冬雪来临的第二天，迎来了红叶的生辰。

    魏夫人已经和两位夫子以及宋掌柜说过了，准许两人在家休息一天。

    红叶和长宴睡到了自然醒，都穿着新衣服，裹得严严实实。

    长宴拿着早就准备好的生辰礼——一个自制小香包，去找了红叶。

    香包的做法是他跟着赵嬷嬷学习的，缝布的针脚歪歪扭扭，为了让香包显得不那么素，还特意在上面用红线绣了一片叶子，代表着阿姐的名字，虽然针脚依旧歪歪扭扭，但他却是越看越满意。

    他想到自己送的香包会被挂在阿姐腰间，便非常开心，更奢侈地想着如果能替换掉阿姐腰间的玉佩便更好了。

    香包里的香料虽是一些常见安神的药材，但都是他精挑细选的。

    他担心自己学艺不精，还特意求宋掌柜帮忙看过，最后求宋掌柜帮忙保守了秘密。

    长宴小心地拿着香包，忐忑地敲响了阿姐的房门，见到阿姐后，直接把香包塞到了阿姐怀里，别扭地道：“阿姐，生辰快乐，这是送你的生辰礼。”

    红叶拿起怀里的香包，看到上面的图案后，惊喜地挑了挑眉：“这个香包是阿宴亲手缝的？”

    长宴想到自己差劲的绣工，当即羞红了脸，想拿回来，抬高了声量道：“这个不好，我改天送阿姐一个更好的！”

    “我没说它不好啊！”红叶直接举起香包，微笑地看着跳脚的长宴，“都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再说这是阿宴亲手给我做的，我当然喜欢啊！”

    “阿姐喜欢？”长宴欣喜地望着红叶。

    “当然！”红叶大声肯定。

    她说完直接把香包挂在了腰间，和那块玉佩紧挨着。

    她拍了拍腰间的香包和玉佩，笑着道：“挂在这，每天都能看到！等你生辰，阿姐也亲手绣一个送你，你喜欢什么图案？”

    长宴看到自己送的香包和玉佩挂在一起后，还有些不快，听到红叶后面的话后，不快一扫而空，惊喜道：“真的吗阿姐？只要是阿姐送的，我都喜欢！阿姐等我再练练手艺，明年绣一个更好的给你。”

    他想明年绣得更好了，能替代掉阿姐腰间的玉佩吗？

    红叶连忙挥手拒绝：“不用特意练，有阿宴这份心意就够了。”

    红叶的拒绝长宴并没有听见心里，依旧把“明年绣一个更好的给阿姐”这句话刻在了心里。

    之后，两人戴着手笼，在院子里堆起了小雪狮，用黑炭做眼睛，枯枝做鬓毛，再拿红绳系在雪狮脖子上。

    两人堆完后，激动地跑去厨房找母亲。

    两人知道，无论是谁过生辰，母亲总会亲自煮三碗长寿面，所以生辰那天找不见母亲便可去厨房寻，一寻一个准。

    两人在厨房找到母亲时，母亲已经把长寿面做好了。

    魏夫人让春杏把长寿面端回屋，自己则跟着红叶和长宴去看小雪狮。

    看完小雪狮后，三人回屋吃长寿面，边吃边聊天，笑着说以后每年冬天都一起堆小雪狮、生辰一起吃长寿面。

    饭后，魏夫人和往年一样，给了两人同样的生辰赏银，给红叶准备的生辰礼是亲手缝制的小褡裢，方便她出门装些小东西，并且根据她常穿的衣服，准备了不同颜色的小褡裢。

    当然生辰礼依旧是双份，红叶有的，长宴也有。长宴的也是小褡裢，依旧是亲手缝制，颜色是搭配常穿的衣服，不过带子长度比红叶的短了许多。

    两人拿着生辰礼物，爱不释手。

    ……

    云溪等了许久，终于等来了母亲的生辰礼物。

    “溪儿，这是你爹在街上给你买的元书纸，说是对你学习有帮助。你好好用，不要浪费，不够了再说，爹娘再买，苦什么都不能苦了溪儿，是我们连累你了，如果……”

    云溪接过纸，手指摩挲着有些粗糙的纸面，低头平静打断：“母亲不要再说了。不用给我买贵的纸，买最便宜的就行。”

    现在他父母是跟着大伯一家工作，银钱本就不多，不必因为他浪费银子。

    云溪低着头，面色黯淡，视线就这么不经意落到腰间玉佩上。

    它在桌下好似在盈盈发光。

    他突兀地想到了红叶。

    她也是今天生辰，魏夫人会给她准备什么生辰礼？想来长寿面是少不了的。

    云溪和红叶是同一天出生的，他比她早出生了半个时辰，得了一个哥哥的称呼。两人的母亲是在一次上香过程中一见如故，知道两家家境差不多，并且同时有孕后，便有了结娃娃亲的想法，两家交换了信物后，便是定了下来。

    云溪母亲看着儿子低着头，视线扫过去，看到了他腰间的玉佩，恍惚了一下，欲言又止。

    “溪儿，你和魏家大小姐……咱家这条件，是给你拖后腿了。”

    云溪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慌乱，又正色道：“我清楚，母亲。你不用担心，我没有出头前，怎么敢想自己的婚事？”

    云溪母亲叹了口气，叮嘱了声“早些休息”后，转身出去了。

    母亲离开后，云溪心忽然变得很乱，书上的文字一个也看不下去，干脆就起身走到了窗边。

    院子里前几天下的雪还没有化完，铺在地上，像是在发光，很空、很白、也很静。

    ……

    年前腊月廿七。

    宋掌柜拿着账本准备向魏夫人呈红帐、核算账目、交付分红，并汇报大小姐和二少爷的学习情况。

    他刚被春杏领到景和院厅堂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他抬头不安地看着春杏。

    春杏停下脚步，拧眉看着宋掌柜，语气强硬道：“宋掌柜，现在大小姐和二少爷年纪还太小，夫人担心，便没告诉俩孩子，希望你也别说出去。这件事夫人会亲自和大小姐、二少爷解释。”

    宋掌柜闻言低着头，连连答应。

    之前他来找夫人，也发现夫人精神有些萎靡，院子里弥漫着淡淡的药味，这次进来发现药味更浓了些。

    他清楚魏夫人这种人家根本不差钱，能请好大夫，可病情并不见好转，便知道凶多吉少了。想到那两个一无所知的孩子，他也忍不住心疼起来。

    魏夫人见宋掌柜来了后，连忙让人看座。

    宋掌柜坐在椅子上，瞥见魏夫人疲惫的脸色后，心更是凉了个半截，不敢多看，也不敢问，只是恭敬地说了句：“请夫人保重身体。”

    魏夫人虚弱地笑笑，问：“我那两个孩子，最近跟着宋掌柜，学习得怎么样了？”

    “请夫人放心，大小姐和二少爷都很听话，学得也很快，现在店铺运转流程学得差不多了，也能帮忙迎客卖货了，大小姐和二少爷在店里一唱一和地把客人哄得开开心心，还有二少爷已经开始学习看账本了，学得挺好的。”

    “那就行，那就行。”魏夫人连说两遍，高兴得合不拢嘴，“劳宋掌柜费心了。”

    “不敢，不敢。”宋掌柜得到肯定，也非常开心，又嘴甜地夸了大小姐和二少爷几句。

    魏夫人听后非常高兴，在宋掌柜核算完账目、交付完分红后，又拿了不少银子给宋掌柜，让他和店里的伙计们过个好年，并给红叶、长宴请了假，年前便不去店里学习了，年后再去。

    宋掌柜走后，赵嬷嬷和春杏看着夫人苍白的面孔，满脸心疼。

    春杏开口说道：“夫人，我领宋掌柜来时，他听见了夫人的咳嗽声，我已经让他不要告诉大小姐和二少爷了。”

    魏夫人倚着椅子靠背，低声“嗯”了一声，抬眼瞥见两人愁眉苦脸的模样后，呵斥道：“药我不是都正常喝着吗？别哭丧着脸了，被孩子看到了又该难过了。”说完又轻叹了口气，“无论怎么样，先把这个年过了再说。”

    红叶和长宴得知下午不用去店里后，兴奋地说着要出门逛街。

    魏夫人也没有拦着，让两人穿得严严实实，并让春杏和两个小厮一起跟着去才放心。

    街上已经很有过年的气氛了，人来人往的，好不热闹。

    春杏出门后，眼睛就没有离开过红叶和长宴，看到两人要往人群中挤，嘀咕了句“祖宗”后，快速跟过去，一手拉一个，拉住两人不让人流冲散。

    长宴隔着春杏眼巴巴地看着红叶，拉了拉春杏的手，可怜巴巴地开口：“春杏姐姐，我想和阿姐走一起。”

    “行吧。”春杏把长宴换到了中间，叮嘱红叶道，“大小姐，千万别松手，这儿人多，拉紧二少爷，有什么事直接喊我。”

    “我知道了春杏姐姐。”红叶也欢快地应了一声。

    红叶和长宴两人留恋各种小摊贩，没一会儿身后的两个小厮手中便拎满了东西，而两人也左手拿着糖葫芦，右手拿着糖人，想边走边吃时，被春杏严厉拒绝了。

    “不行的，今天就我跟着出来了，街上人多，边走边吃我牵不住你们两个。没事，不着急，我们有时间，吃完我们再走。”

    “行吧。”红叶应了一声。

    红叶和长宴跟着春杏走到一家店的拐角，待手中的东西吃完后，才走出来，然后像来时一样，手拉着手回家。

    之后，红叶和长宴赶在除夕前找了个空去找宋掌柜，给他拜了个早年。

    宋掌柜见两人来了，很高兴，赶紧拿出了早就给两人准备好的新年礼物，祝福两人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