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第 13 章
作品:《身为勇者但错拿了乙游剧本》 短短半天时间,金砂城里得过且过的冒险者们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卷王冲击。
不会挑三拣四,没有讨价还价,只要付出几个铜币的酬劳,从解救追着邻居家小母猫爬到树上困在上面下不来的小猫,到帮忙搬运库房前堆积成山的货物,自称「白夜」的冒险者都会突然闪现,事毕拂衣飘然而去,不带走一片云彩。
潼恩干瘪的小金库因为字面意义上废寝忘食的爆肝后充盈了不少,至少从赤贫阶级迈入了温饱阶段,顺便把平民聚居区的地图探索了个七七八八,其间还因为认知差异与NPC产生了一点小小的冲突。
……总之,她现在必须得承认,全息游戏的确有很大的不同,路边的箱子并不都是可以供她自由翻拣拾取的宝箱。
她美滋滋地站在路边核算冒险者进阶的任务进度,照这个速度,她很快就可以升级了。
就在这时候,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靠近了她。
从来人的衣着打扮来看,他的经济状况应该不错,但又不像贵族,应该是小有资财的商人,叮叮当当的首饰挂满了一身,一张看起来就衣食无忧的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尊敬的冒险者小姐,您的身手真是让人过目不忘,就像月光映照的刀锋。”
根据潼恩的经验,一般来说,这种恭维过后随之而来的就是任务,而她看了一眼天色,已近黄昏时分,她不确定冒险者公会分部是否会严格遵循现行的工作制,于是很不客气地直接截断了他接下来可能会有的冗长寒暄:“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很忙。”
她的不按常理出牌让商人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后,他很快调整好了表情,看起来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是这样的,我的铺面附近总是有几个游手好闲的混混在徘徊,好多客人都被他们吓走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您能帮我驱赶他们,当然,我会给予您相应的报酬。”
潼恩打了个哈欠:“那你先去冒险者公会发委托。”
商人:?
他的笑容显出了几分不知所措的僵硬,小心翼翼地确认道:“您不知道吗,通过公会接委托,是会被抽成一部分报酬的。”
在他的设想里,一位明显身手不凡的冒险者,却对委托来者不拒,有很大可能是经济陷入了窘境,所以面对从天而降的馅饼,她应该不会拒绝才对。
可惜玩家并不是能用常理衡量的存在。
先前她就了解到,相比行事荤素不忌的佣兵公会,其实冒险者公会还算是相对中立的类型,绝大多数冒险者只是为了讨生活,并不像佣兵们那么要钱不要命。能在公会挂出的委托,至少明面上不会触及到当地的法律红线。
所以换句话说,不敢在冒险者公会挂出的委托,很难不让她怀疑。
她寸步不让:“你先去冒险家协会挂委托,不然免谈。”
商人把脸一沉:“我是看您和那些粗鄙的冒险者并不一样,所以才主动和您搭话,想要结份善缘,现在看来,您似乎看不上一介商旅的友谊,既然这样,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哦豁,急了。
竟然还敢倒打一耙,罪加一等:“点苍,去。”
猫看起来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轻盈地跃下了她的肩头,迈着猫步踱到巷口蹲坐下来,拦住了转身欲走的商人,慢条斯理地舔了舔爪子,仰头轻轻向他“喵”了一声。
明明看起来在魔宠中只是毫无攻击力的观赏类型,雪白的皮毛仿佛从来没有沾染过尘埃,但此时夕阳如血般从它身后倾洒而下,光影制造的错觉让它的影子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那双奇异的渐变色瞳孔静静望着他,竟然让他有种自己正在被俯瞰着的错觉。
潼恩:咦?
在她的设想里,点苍应该是扑到他脸上,以抱脸虫的方式给他来上一通酣畅淋漓的夺命十八挠,没想到它的威慑力这么大,金砂人都这么敬畏猫猫神的吗。
问题不大,反正她的目的达成了,她完全没有作为勇者理应隶属守序善良阵营不该做出这种性质与拦路抢劫无异的行径的自觉,顺势踢了一脚僵立在原地的商人的膝窝,趁他吃痛站立不稳把他反拧了手臂摁到了墙上,露出了一个标准恶霸脸:“送上门来现在想跑?晚了。”
如丧考妣的商人被她扭送到了协会分部,此时一楼的酒馆已经开始忙碌了起来,见两人这副情态,颇有几个人投来了诧异的侧目。
潼恩对此视若无睹,押送这个自己撞到她手上来的倒霉蛋径直上了二楼,把他往柜台前一摁,冲其后的引导员笑容灿烂道:“这个人指名要我接他的委托,麻烦您帮我们登记一下吧。”
引导员:……
被强买强卖的商人哭丧着脸,从头到脚每一个毛孔都流露着被迫营业的气息,引导员少年时就在冒险者这一行当里摸爬滚打,退休后在分部工作的这些年里也遭遇过形形色色的人,姑且算是见多识广,见状也不免露出了一个困惑的表情。
潼恩短暂地放开了对商人的钳制,后者哆嗦着手拿出钱袋,把里面的钱币叮当咣啷地倒满了台面,颤着声音重复道:“是、是的,我要指名「白夜」阁下帮我驱赶骚扰我店铺的混混,价格,价格由「白夜」阁下指定。”
独眼的女人看了潼恩一眼,叹了口气:“异邦的旅人,无论你是否接受,作为前辈,我都要提醒你一句,这可不是一桩划算的买卖。”
潼恩迷茫且无辜地眨了眨眼。
她把引导员的解释用自己的逻辑翻译了一遍,简单来说,想在金砂的市集上安稳经营下去,单靠勤恳务实、童叟无欺、精明强干之类的品质是不够的,最重要的是要和贵族老爷们搞好关系,交够保护费,这样才能得到老爷们的关照和庇护。
诶,这时候有人可能会问了,既然有老爷们庇护,那怎么还会有地痞流氓呢——那当然是因为小混混们就是老爷们雇来的啦,毕竟如果人人都不需要保护,那老爷们不就没法创收了吗。
潼恩:。
不愧是地主阶级,很符合她对这一群体的刻板印象。
保护费的额度全凭老爷们的心情,说涨就涨,不给丝毫讨价还价的余地,对锱铢必较的商人而言,这种收割无异于钝刀割肉,却又没有与之撕破脸的胆子和底气。
于是当明显初来乍到、身手不凡而又似乎经济困顿的潼恩出现时,这个心思格外活泛的商人就打起了歪脑筋,想赚她来当日抛型打手。
大概在他的设想里,反正潼恩缺钱又人生地不熟,还不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到时候如果上头的贵族老爷问责,他大可以推说是外乡人不懂规矩。
对这种站中间串两边的家伙,
潼恩自然不会有丝毫怜悯之心,她先向好心劝告她的前辈眯眼一笑,气定神闲道:“没关系,我上面有人。”
留出公会抽成的部分,她伸手把柜台上散落的钱币捞进手里掂了几下,亲切地拍了拍商人的肩膀,笑眯眯道:“放心,我这个人呢,一向恪守诚信,答应人的事一定会做到。放心,到时候我一定会把雇主你的反抗精神一字不落地转述给那些欺压你的人的。”
商人腿一软,差点一屁股栽倒在地。
不管他心情如何,反正劫富济贫(指她自己)的潼恩心情很好,不过她没有自己找班加的癖好,遂决定先打道回府,明天的委托明天再干。
而与此同时,伊西恩也刚刚结束一天的忙碌。
丰收月将要过去,各地递交的税收报告可谓错漏百出,他一边核对账册,一边还要防止暴躁的王情绪上头将那些被她称为“连当草纸都不配”的脆弱纸页毁尸灭迹;丰收月过后,苏尔河将要泛滥的前夕,金砂将迎来一年一度的河谷欢宴节,一应祭礼的流程都要反复核对确认;神殿新擢选的年轻祭司也要各自安排好去处。
从学徒,到辅祭,再到祭司长,神殿的日子一直都是如此,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忙碌,就像金砂绵延无尽的沙海,任朝暮轮转,四季更迭,「旅人」的足迹周而复始,也依然静默恒久地环抱守望着这片土地。
但沙砾无法阻止风的经过,当月上中天,繁忙一天的神殿四面橘寂,抱着整理好的经卷缓步穿过银辉倾泻如流水的庭院时,看到湖面被风掠过后泛起的涟漪,他想起了她。
勇者阁下今天一早就兴冲冲出门了,据神殿外传来的零星消息,她应该度过了相当充实的一天。
想到这里,他唇边抿起了一点浅浅的笑容。
“伊西恩伊西恩!”
下一秒,清脆宛转的声音如同风吹过檐下的风铃时碰撞出的叮叮当当的声响,径直撞进了他的耳畔。
头顶竖立的胡狼耳微微抖动,夜风拂过他鬓边细碎的白发,抱着经卷的少年回眸,撞见一抹月光粼粼闪动间跌落,是女孩利落地翻过庭院的围墙跳下,向他挥了挥手。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就像掬了一把倒映着晴朗夜空的湖水封存进了那双清澈明亮的瞳孔中,于是星光水色都在其中漾开,流光溢彩。
她叽叽喳喳地向他事无巨细地描述了一遍今天在金砂城里的见闻,新收的小麦做的面饼果然更好吃一些;在冒险者公会分部遇到了很酷的引导员;遇到了想糊弄她这个外地人的黑人商人,劫富济贫日行一善了,这么一看想管理这座城市还真挺困难的。
说到这里,她神神秘秘地把背到身后的那只手伸到他面前,张开虚握成拳的手掌,掌心里是一块琥珀色的椰枣糖,像在宣布什么宇宙真理一样斩钉截铁地宣布:“所以,这种时候就该摄取甜食!”
她不由分说地把糖塞进了他嘴里,成功解决掉自己欣赏不来的糖果后,满意地点了点头:“——但就是太甜了点,睡前记得要刷牙哦。”
伊西恩愣住了,蜜糖的甜香在他的唇齿间融化开,他直起为了靠近她而微微弯下的腰,站在原地看着她一溜烟跑掉的背影,明明是从小到大早就习惯了口味的糖果,但这一次,他却觉得。
……果然,还是太甜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