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是我是我

作品:《东巷的一间小店

    为了避风头,字里行间关店三天。

    许昭明用浆糊把告示贴在了门口,弯腰将刷子浆糊盒子装进包里,一双粗布鞋子出现在她眼前。

    她抬眼,是孟安。

    许昭明直起身。

    孟安将钱兜子递给她:“定金。”

    袖子里露出一小节手臂,上面有些淤青,黄色夹杂着青色。

    许昭明伸手接过,问:“你这手怎么了?”

    孟安立马把手藏进袖子里:“没事,我走了。”

    此时正是戌时,街上的店都开始陆陆续续关门。

    有相熟的人路过字里行间,客气地与许昭明打招呼:“许掌柜,还不回家啊?”

    “啊。”许昭明微笑点头,“马上就回。”

    话虽这么说,但她步子不动。

    她心里感觉有点不太妙,总觉得孟安应该是碰上了什么事。

    孟安确实是让她损失了不少钱,但又没害她命,说到底就是少年人的虚荣心。

    不过现下天太黑了,她一个人也不安全,许昭明打算先回家去,有什么事明早再说。

    往常她就是走小路,穿过字里行间与隔壁首饰铺子中间的路,对街就是她居住的地方。

    都快到家了,许昭明的手即将扣响家门。

    “砰。”

    一记棍棒打在了许昭明后脑勺上,她瞬间没了意识。

    许昭明迷迷糊糊转醒,后脑勺的疼痛感立马传遍整个身体。

    周围乌漆嘛黑的,她撑起身体坐起来,发现自己左手边有东西,凑近一看,好像是根木棍。

    此时,许昭明感觉有水滴在自己的脑袋上。

    她仰头往上瞧。

    那“水”正巧滴在了她的眼睑方,“水”顺着面颊往下淌,犹如眼泪一般。

    许昭明全身颤抖起来。

    她看不清是谁,但她知道那是个人。

    活生生的一个人在她头顶吊死,滴下来的根本不是水,是血!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外头灯亮起,照亮了许昭明的脸,和这个没有后路的小巷子。

    “官爷,就是她!”一个许昭明不认识的中年男人指着她,侧头对为首的官差说,“就是她杀了人!”

    在被官差绑起来的时候,许昭明借着灯火看清了那具没有生命气息的身体,那张脸是孟安。

    眼泪就如断了线的珍珠,不听使唤地一个劲往下落。

    许昭明整个人都是瘫软的,是被两个官差架着胳膊肘拖到衙门的。

    她连上公堂辩驳的机会都没有,呈罪书早已写好,可她什么话都没说,哪儿来的呈罪书?

    一个官差按着她,一个官差硬拉着她的手去画押。

    许昭明感觉那一刻食指真的要断了。

    “人不是我杀的!”许昭明尖叫声响彻牢狱,“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你们滥用职权,谋害平民百姓,你们还有没有天理!”

    人在生死存亡之际,力量是无穷的,脑子是转的飞快的。

    白布即将塞进她嘴里,她一口咬住旁边差的手。

    官差痛的松手直叫。

    许昭明再一口咬上呈罪书,唇舌并用,把纸咬下一半咽进肚子里。另一半被官差扯出来。

    “啪!”

    耳光重重地扇在许昭明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官差看着只剩一半的呈罪书:“没想到这人骨头这么硬,今日是画不了押了,先回去禀告大人。”

    牢门被锁上,脚步声远去。

    许昭明看着那唯一个小窗户口,嘀咕:“尼玛,这帮孙子真贱。”

    她心想自己不能就这么被冤死,再怎么着也得带个人到地狱。

    被打在地的许昭明觉着地上凉凉的,身上又被捆着动不了,她翻滚找草席。

    翻滚一圈更累了,一点草都没见到。

    没招了,她只能侧身躺在地上。

    她背朝后面墙壁,活动手扒拉出袖口里侧藏着的刀片。

    这还是跟蒋钲学的。

    ……

    云栽左等右等等不回许昭明,遂锁上家门去店里,结果发现店已经落锁。

    她心里更加焦急。

    许昭明要是有事会提前和云栽说一声,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形。

    云栽一咬牙,去了南巷万宝街,这条街上全是大户人家,各个人家的宅院又大又有好几个门,她提着灯笼找了好久才找到邬家的牌匾。

    邬家守门的家丁拦住她:“什么人?”

    云栽都要急哭了:“大人请您行行好,烦请您向邬博士通报一声,我家掌柜许久未归,想请他帮个忙。”

    话罢,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用力地磕头。

    “行了行了,别磕了,等我去通报一声。”

    一个家丁转身向里走。

    此时邬禅因已经睡下,朦胧间被外头的说话声吵醒。

    “桐乡?”

    桐乡闻声立马推门进来。

    邬禅因坐起身问:“出什么事了?”

    桐乡弯腰,语速极快:“云栽来府上找您,说是许掌柜不见了。”

    邬禅因一下子困意全无,掀被子下床:“萧家这帮蝇蚋徒!”

    ……

    牢里,许昭明终于是把绳子割断,挣脱束缚的许昭明从衣服里兜找出铁丝,上手开厚重的锁。

    她的动作极轻,可不敢闹醒打瞌睡的官差。

    吧嗒。

    许昭明手嗖地一下接住要掉的锁链。

    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瞄了一眼尽头处光亮的地方,还好还好,那几个官差没醒。

    她心说蒋钲,等我洗清冤屈,活着出来,一定给你再寄银子!

    旁边的囚犯看呆了,就差给她鼓掌。

    许昭明食指抵住嘴唇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囚犯才懒得搭理,这可是大理寺,出不去的。

    一点一点推开门,出一点点声响,许昭明都要顿一顿。

    “吱~”

    许昭明感觉到那边官差蠢蠢欲动,她不管了,狠推出一条大缝隙,侧身跑出去。

    官差全醒了。

    “你给我站住!”

    许昭明跑的那叫一个飞快。

    一排排牢里的囚犯全醒了,全都凑到牢房前看,有吹口哨的,有助威的,有问这人谁的。

    许昭明边跑边朝身后扔东西。

    她不能死,她死了什么都完了。

    “咚!”

    许昭明跑的太快没刹住车。

    直愣愣地撞上了侧路拐过来的人。

    许昭明推开他要跑时,那人拽住她的衣服:“是我。”

    闻言,许昭明抬头与邬禅因四目相对。

    邬禅因声音难得温和:“是我。”

    但许昭明并没有感到多么安心,硝烟这才刚

    刚起。

    大理寺连夜升堂。

    大理寺少卿陆抒怀高坐堂上,这人就是与邬禅因并肩而来的人。

    他带来的仵作在停尸房勘验尸体。

    “堂下何人?”

    “小民许昭明。”

    “有人说看见你行凶杀害国子监学生孟安,你可认?”

    许昭明平静回应:“不认。”

    陆抒怀昂了昂下巴:“传证人。”

    巷子里指着许昭明喊的那个中年男人走上来,他跪在地上说:“小民陈二牛,西巷扈盛街人,夜里我运货就瞧见许掌柜在巷子里用木棍打人。”

    许昭明侧头问:“那我是如何把人挂在旁边屋子的二楼的?”

    陈二牛闻言一愣:“你,你真是个刽子手!”

    许昭明不耐烦上下扫了他一眼:“废话嫩多,赶紧说。”

    陈二牛侧头看了眼后面站着的邬禅因,回头朝着陆抒怀大哭:“大人,我,我不敢说。”

    哭声震天,吵的陆抒怀扶额叹气:“本官会为你做主,你且大胆地说。”

    “大人!”陈二牛的哭声再度攻击在场每个人的耳朵,“我看到有人伙同许掌柜把人运到茶肆二楼,用绳子把人吊在了二楼。”

    陆抒怀双手撑在桌前问:“谁伙同许掌柜?”

    “宁小拾。”陈二牛补充说,“我瞧见他的脸了,准没错。”

    许昭明脑子里对这人没印象,问“这个宁小拾是谁?”

    陈二牛用看怪物的眼神看她:“你装什么?你不认识自己合伙的人?”

    陆抒怀敲了敲惊堂木:“宁小拾是谁?”

    “回大人的话。”陈二牛低眸看着地,“他家和我住一条街上,宁小拾有点功夫在身上,是邬家的家丁。”

    这下是扯进来更多人了。

    陆抒怀与邬禅因对上眼。

    而后陆抒怀侧头对官差说:“去邬家提宁小拾。”

    不多时,宁小拾确实是提过来了,不过,来的不是活人。

    这也就是说孟安死的现场,只有许昭明和陈二牛。

    死无对证了。

    许昭明将事情在心里过了一遍。

    要说孟安的死,谁最有益,那应该是邬禅因那天夜里提到的萧家二房的儿子萧笙。

    这些天许昭明唯一得罪的就是萧笙。

    那天在店里,邬禅因让他下了面子,今日这事儿就把邬家人牵扯进来。

    可现在没有证据能指明萧笙与此事有关。

    既然都到这个份上了,她许昭明就算是死也要拉上人给她垫背。

    许昭明挺直腰背拱手说:“大人,孟安的死并非小民所为,而是国子监学生萧笙所做。”

    许昭明心说不是要把我们都弄死吗?那你也别闲着,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一定要搅得你不得安生,大家都别活了。

    萧笙从家里被人带来,他刚到,跪都没跪下,后脚大理寺卿谢钰就来了。

    公堂之上变得很微妙。

    陆抒怀站起来,在右侧位置上坐下,谢钰坐在上首桌案前。

    “过来的路上我已经听闻了案件的过程。”谢钰盯着许昭明,“你说萧笙是凶手,可有什么证据?”

    许昭明不偏不倚地直视他:“回大人,萧笙曾虐打过孟安,孟安的手臂上有淤青。”

    此话一出,在场几人眼神流转,微妙的气氛变得怪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