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霍乱苗头

作品:《东巷的一间小店

    云栽不明所以,但她一向是许昭明说什么就是什么:“好,听你的。”

    “云栽。”

    “嗯。”

    “你先去休息吧,明天还要开店。”

    “那主家你呢?”

    许昭明松开手,侧头拂去泪。

    “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云栽静了片刻,“那我先回房间。”

    前院的风微凉,许昭明坐在台阶上抬头望着天上的星星。

    眼泪不争气地从眼角滑出。

    她实在是忍不住了,双手捂住自己的脸,手肘撑在膝盖上,借着雨声压抑着声音哭了一场。

    人生为何如此痛苦?

    是她做错了什么吗?这是老天爷对她的惩罚吗?

    茫然的未知的迷雾永存,向前一小步打开一片新天地。

    她不喜欢这样的探索。

    她喜欢一望就能看到目的地的康庄大道,平淡美好地过完她普普通通的一生。

    可什么时候才能安稳下来?

    许昭明内心深处在害怕,害怕未知的未来残忍地吞噬她身边无辜的人,她害怕对不起他们,她害怕午夜梦回那些人在梦里呐喊哭泣。

    哭累了,许昭明回沐浴间洗了把脸,重新洗了个澡换身睡衣钻进香香的被窝里,睡着了。

    鸡鸣声响起划破天晓,许昭明恍惚转醒,睁眼伸手揉揉自己的太阳穴,胳膊撑床坐起身。

    掀被子起床,许昭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发出怪叫声,跨出门槛中气十足地朝云栽道:“早上好!”

    云栽正扫着地,吓了一哆嗦,扭身问:“主家,要不咱们喝两贴药吧?”

    “云栽。”许昭明两手揉搓云栽的肉肉圆脸,“我们云栽真可爱~”

    云栽的小嘴被压的嘟起来,声音换了调:“主家,你是不是又有什么事?”

    “嘿嘿。”许昭明松开手,“我打算去一趟广陵。”

    云栽霎时惊恐:“主家,你真的疯了吗?”

    手里的扫帚咣当落地。

    烟花三月的广陵十分美,烟柳漫陌,繁花夹道,是个富饶又恬静的好地方。

    但,很不幸的是,这样美丽的地方是许昭明在这里的故乡。

    “咱们字里行间这一年里,《梦华记》是卖的最好,销量第一。”许昭明拉着云栽坐下来分析,“京都的文人都很好奇这位空山居士,如果能把她请来办签售会……”

    后话许昭明没有说尽。

    许昭明抬眼看向云栽的眼睛里充满了野心,而后又温柔下来:“没事的,前年我不就是去广陵谈下来这本书的?不也是完好无损地回来了,没事的。”

    她在安慰她,也在安慰自己。

    云栽抓住许昭明的手:“主家……”

    犹豫几秒,她接着说:“找个会武的一起去吧。”

    许昭明本来还很忐忑,堵在心里的石头一下子卸去一大半。

    “好。”

    包袱收拾好,许昭明即刻启程,她不打算雇京都的武人,路过姑苏可以在那雇佣人。

    ……

    邬禅因午间来字里行间,左右瞧瞧,问:“你们许掌柜又不在?”

    “嗯。”云栽点头,“掌柜有事不在。”

    邬禅因买了个印章就离开了。

    晚间,邬禅因扣响许家大门。

    云栽打开门缝:“邬博士,主家不在家。”

    瞧见云栽这副警惕的样子,邬禅因心知许昭明这次应是出了趟远门。

    邬禅因压低声音,问:“我能进来说句话吗?”

    云栽抿紧嘴唇,低眸想了一会儿,还是把门打开了。

    站在大门后,邬禅因没有往里走,直白问:“我能问问许掌柜去哪个地方了吗?”

    云栽坚定拒绝:“对不住,这我不能说。”

    邬禅因闻言道:“那等她回来,麻烦你帮我给她带句话。”

    “请她务必回来就找我,事关谢临渊,尽快来找我。”

    邬禅因脸上严肃的表情令云栽慌张起来。

    云栽焦急地扣弄着自己的手指,嘴巴里似乎团着许多话难以开口。

    邬禅因看出她内心的纠结,但他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矗立着。

    桐乡顺势说:“哎呀,我家公子自是不会害你主家的,你有什么就赶紧说,不然我们就要走了。”

    “那个……”云栽豁出去了,“主家去了广陵,估摸着来去也要五日才能回来。”

    邬禅因垂眸思索了一番,说:“如果店里出事就去邬府后门找人报信。”

    云栽如同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多谢邬博士。”

    正转身要走时,邬禅因顿住步子,侧头问:“临近会试,各家都在押宝,她这时候离开京都干什么?”

    云栽这次答的快:“主家想去邀请《梦华记》的撰作人来京都办签售会。”

    “签售会?”桐乡满脸问号,“这什么东西。”

    邬禅因不再说什么,抬脚推门离去。

    回去的路上,邬禅因低头朝桐乡低语:“派个机灵的明天在字里行间旁边守着,有事直接让他来找我。”

    桐乡点头:“明白,一定办妥。”

    京都的动向果然不出邬禅因所料,第二天一早,谢临渊就出事了。

    大理寺以妄言朝政之名抓捕谢临渊,谢临渊一脸懵,直说自己什么也没干啊!

    大理寺的官差按住他问:“昨夜你是否去了平安楼?”

    “是啊,几个友人相聚,这有何不妥?”

    “呵!”官差一巴掌呼上他的脸,“你昨夜在酒楼墙上写下《亡国赋》,议论朝廷圣上,罪该万死!”

    谢临渊面如枯槁:“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昨夜我不曾作诗。”

    “那墙上还写下了你自己的名号听雪居士四个大字,你还敢不认。”

    谢临渊听的迷迷糊糊,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是否出现了错乱。

    难道,他喝多了,真的是他写的吗?

    另一边的字里行间,云栽还在收着账,官府的人一拥而进,查抄了字里行间,连带把云栽也带走了。

    邬禅因派的埋伏在字里行间旁边的小厮立马去国子监报信。

    站在旁边磨墨的桐乡一听就说:“公子,我怎么觉着这是有人故意趁许掌柜不在,要把字里行间给端了?”

    邬禅因搁下笔:“走一趟吧,就当还她人情了。”

    桐乡嘴快直说:“公子,你都还了多少次了,还没还完吗?”

    邬禅因一个斜眼扫过去。

    桐乡低头噤声。

    ……

    广陵

    许昭明一下马车就直奔东亭巷。

    吕汀兰一打开家门,一张笑脸迎面而来。

    “好久不见。”许昭明扬起手里带的礼物,“有没有想我?”

    吕汀兰嘴角抽搐:“你快进来吧,恶心死我了,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小

    院里栽着一颗梨花,很是雅致。

    “你怎么还敢回来的?”吕汀兰拉着她往屋里面走,关紧门,用手指戳着她的脑袋。

    吕汀兰,也就是神龙不见尾的空山居士,《梦华记》的撰作人。

    当然,她的文章不只有这一篇,但最出名的还得是《梦华记》。

    吕汀兰与许昭明很熟,因为吕汀兰是当年帮助许昭明逃离谢家的大恩人,要不是有吕汀兰,她可没那么容易离开广陵。

    “熙悦~”许昭明扯着吕汀兰的袖子晃,讨好的意味很是明显。

    吕汀兰再次嘴角抽搐:“你正常一点。”

    “我这儿有个生意,你想不想做?能赚好多好多钱哦。”

    许昭明还朝吕汀兰用摸钞票的手势画了一个超大的爱心。

    屋子里安静下来。

    吕汀兰叹了口气说:“你知道的,我不会以男子外貌示人。”

    “就是要让你以女子身份办签售会。”许昭明将包里的写好策划的纸拿出来,“爱读文章诗赋的又不只有男子,你这篇《梦华记》里的爱情故事惹得京都多少女子动容落泪。”

    “至于那帮牙酸文人要嚼舌根那让他去嚼好了,反正他们写不出来。”

    吕汀兰摇摇头。

    许昭明再加码:“你难道不想摆脱家族给你相看夫家吗?”

    女子生于此世,谁都逃不过及笄之后被催着嫁人。

    “你别来诡辩,摆脱相看夫家和出去抛头露面挣名声没多大干系吧?”

    “怎么没有干系?”

    许昭明眨巴眨巴眼睛。

    “人人称赞的空山居士会被你继母随意嫁个村野土夫吗?”

    此言一出,吕汀兰愣了愣,不屑的面容僵住,牙关咬紧:“可,可我写的《梦华记》只是个话本。”

    文章诗赋在文人间其实存在隐形的鄙视。

    正经的著作诗赋那自然是世人所崇尚的,接下来就是一些用于乐理的诗赋,最后就是话本和一些不可言说的文章诗赋。

    咳咳,不可言说的文章诗赋可以移步平康坊买来看。

    “话本怎么了?”许昭明昂着下巴,一手叉腰,一手拍在吕汀兰的肩膀上,“你现在叫三年前的探花郎写个话本出来,他未必写的有你好呢。”

    说完,许昭明觉得有点冒犯邬禅因,低下下巴,收回手挠挠自己的鬓角。

    吕汀兰心中动容:“你容我想一想。”

    夜里,许昭明就宿在了吕汀兰家里,这个小宅子是吕府的郊外别院,继母不喜她,吕汀兰又死活不愿嫁人,遂她被送到了这里住。

    床上两人睡在一起,黑夜里,许昭明躺平侧头问:“你现在还是不想脱离吕家吗?”

    “亲情就是斩不断理还乱的。”吕汀兰闭着眼睛呢喃,“我割舍不下祖母。”

    “你呢?”吕汀兰睁眼侧头,“这些年在京都过得好吗?我觉着你瘦了也黑了。”

    许昭明侧过身抱住她,脑袋搁在吕汀兰的脖子里:“好也不好,反正凑合过呗,不管怎么样都比在谢家好。”

    “那有没有心仪的人?”

    许昭明闻言嗤笑一声:“我的好妹妹,你真的是男女话本写多了,我这么个在京都不起眼的东西能被谁看上?哪家千金看得上我?”

    吕汀兰给她往上拉了拉被子:“我说的是你心仪的?”

    “那更没有了。”

    许昭明答的很快。

    “我可是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