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身份不同

作品:《东巷的一间小店

    许昭明赶云栽回去睡觉,她自己又坐回木椅上伏案将心中的想法一一画下写下。

    竹木的成本还是有些高的。

    再用这个材料创新她负担不起。

    相对便宜些的就是纸。

    纸,纸该做些什么文章比较有创意呢?

    许昭明翻出各式各样的纸,手里摸着这些纸,脑子里闪过许多念头。

    她一瞥眼,看见了桌上右边放着的话本,这是店里卖的最好的几本。

    上半身唰地一下坐直,许昭明突然想到了联名。

    她立马拿笔起草纸书签联名话本作者的方略。

    天蒙蒙亮,许昭明换了身衣服揣着几张纸出门去了。

    邵云坊的掌柜早上来开门吓了一跳。

    “你干甚啊!”

    许昭明坐在邵云坊门前打瞌睡。

    她回神站起身说:“来找你做生意啊~”

    木门板打开,两人往里头走。

    黄金宝看着许昭明给他的样纸大小,问:“要多少张?”

    许昭明灌了一口浓茶:“先一百张,后面要是卖的好,我再找您。”

    “好。”黄金宝将纸收起来,“明日就能做好,你明日晚间来取。”

    “好,定金在这,我先走了。”

    许昭明放下钱就起身离开。

    黄金宝看着她离去的身体,摇头直说:“要不要这么拼。”

    天边露出鱼肚白,许昭明正好去找吴颐?。

    拿上六十六的竹木签,许昭明先将一半的竹木签送到嵩眭那儿,又带着另一半去拜访卢芩殊。

    卢芩殊是七八年前的进士,常以抄书为生。

    许昭明找上他,他自是很愿意的。

    等她带着这六十六个竹木签到字里行间的时候,发现全是人,许昭明看看店名,又看看排着的长队。

    没走错啊,是她店啊。

    许昭明挤进去,云栽仿佛看到了救星:“掌柜,竹木签带来了吗?这些人全是要来买竹木签的。”

    见过老虎看羚羊的模样吗?

    这下真见着了。

    许昭明侧头看向门口,门口客人的一双双眼睛盯着她。

    “那个抱歉啊。”许昭明有点不好意思地摆出笑容,“我今天就进货了六十六个。”

    门口的吵闹声响起。

    “这样!”

    许昭明真怕闹出事。

    “我们搞个抽签,抽到就能买。”

    两个人忙里忙慌地找来一个纸盒,从中间挖了个洞,白纸撕成小纸,小纸对折,里面有六十六张纸上盖上他们字里行间的章。

    邬禅因出国子监,看到字里行间门口这么多人排着队:“今天字里行间怎么了?”

    小厮桐乡望着那个方向说:“许老板这两日上了个竹木签,卖的极好。”

    “许老板真是个妙人。”

    桐乡为邬禅因放好小木凳,伸手扶邬禅因上马车。

    驾马车的师傅待邬禅因与桐乡坐进去后便驾马前行。

    车子里,邬禅因问:“怎么个妙法?”

    桐乡正斟茶,闻言抬头,愣了愣说:“整条国子监所在的街上本来是有五家书店的,但后来一个接一个因着租金高赚钱少陆陆续续关了。”

    “可字里行间开了五年多了,时不时冒出个新花样,就说如今这个竹木签,听说那纹样十分精美,还有文人亲笔题诗。”

    邬禅因眼睛看着书,翻了一页,点点头:“她确实是聪明。”

    店里,许昭明终于是将这六十六个竹木签安安生生地卖出去了。

    没买到的客人挤着问明日是否还有。

    许昭明扯着嗓子喊:“以后上新会提前一天出牌子告示,感谢各位捧场,明日实在是做不出来,后天才会上新,还望大家体谅!”

    三寸不烂之舌说尽,才让字里行间清净下来。

    许昭明和云栽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两人渴得不行。

    叮~

    又有客人来了。

    许昭明立马起身。

    一瞧,原来是邬禅因。

    “哟,稀客。”

    许昭明从来没见他来过店里,只有他身边的小厮桐乡来过。

    邬禅因淡笑往里走。

    许昭明引他往二楼走:“买书还是有什么看重的文玩?”

    二楼有小桌,全是书,许昭明是按照书名进行排序的。

    许昭明引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我这儿没有好茶,您多担待。”

    茶叶被水冲开,升起又缓缓坠下,沉入水底。

    邬禅因抿了一口,问:“我来看看文玩。”

    “您稍等。”

    许昭明下楼去拿册子上来。

    册子上面清清楚楚地将店里常卖的文玩陈列绘画清楚,还有小字说明。

    邬禅因垂头翻看着。

    “各来一样吧。”

    许昭明以为自己耳朵不好使:“什么?”

    邬禅因抬起头:“所有,各来一样。”

    这下许昭明听清了:“好嘞,马上给您包好。”

    她起身下楼,脚步都轻快了。

    三层木盒里装满了东西,许昭明拎着木盒上二楼,打开盖子给邬禅因过目。

    邬禅因看了一眼,合上盖子,直接侧头让桐乡付钱。

    楼上就剩邬禅因和许昭明。

    许昭明双手交叠在桌上,前倾身体问:“您不会是有事找我吧?”

    邬禅因眼角带笑:“你今日几点回家?”

    “约莫戌时吧。”许昭明想起纸书签,“关了店我还要去办件事儿,估摸着也就半个时辰就能忙完。”

    邬禅因起身:“那我亥时去你家找你。”

    许昭明跟着起身送他下楼上车。

    夜幕很快降临,许昭明和云栽关了店,许昭明嘱咐云栽先行回家做饭,她去了趟邵云坊付了钱揣着纸回家。

    京都入了春,寒意还未减,街上没什么人,许昭明步子走得极快,半柱香的时间就到了家。

    前院正厅的饭桌前,邬禅因坐在木椅上喝茶,手里拿着一本书,神情专注地翻看着。

    听到步子声,他侧头望过来。

    “回来了?”

    这声传入许昭明耳朵里,她总觉得听起来有点奇怪,不过那点奇怪很快消失,转而代之的是饥饿。

    桌上全是望都楼的招牌菜。

    “您买的?”

    许昭明已经坐下捞起筷子开动。

    邬禅因继续翻页看书:“嗯。”

    “您不吃?”

    “我吃过了,你慢慢吃。”

    “那我不客气咯!”

    外头月色淡淡洒过院落,初春的寒意尚未消尽,点点绿意在石头缝间冒出。

    四下阒寂无声,时不时有微凉夜风掠过檐下,晃动细枝轻响,转瞬便归于沉沉寂静。

    桌前一人埋头吃饭,一人安静看书,远远看去,柱子与石板

    房梁形成正正好好的长方形,里头的人、物仿佛成了一副会动的画。

    许昭明终于是吃饱喝足了,她搁下筷子,靠在椅背上发出长叹。

    “说吧,到底是什么事啊?”

    邬禅因合上书,搁在桌上:“有个问题想来请教你。”

    许昭明朝他抬手:“洗耳恭听。”

    “我有一个友人。”

    邬禅因斟酌开口。

    许昭明眉头一挑,这开头很是熟悉。

    “朝廷有意让我这位友人入朝为官,但他的家人不赞成,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邬禅因抬眸盯着她的眼睛直直地看。

    许昭明伸手挠挠自己的眉毛:“您这个问题我真没法给您解答,我只是个商人,朝廷官场那些弯弯绕绕的事情我不懂。”

    “好吧。”邬禅因移开眼睛看向院中。

    “不过。”许昭明瞧他那面色虽平和,但眼底的淡淡忧愁却抹不开,丝丝缕缕地浸入黑夜,“如果是我,我会听听家里人缘何不允我的想法,牵连性命我立刻打消我的念头。”

    未了她还补了一句:“当然这只是我的想法,您就当听个乐就行。”

    邬禅因从她开口后就一直瞩目着她,待她说完,他眼神失焦地想着事情。

    院中静下来,邬禅因手搓着衣袖上一小撮布料,笔直地坐着,缓慢扭头看向外面。

    许昭明不出声打扰他,起身收拾碗筷到庖厨室洗。

    回到前院,邬禅因站在廊下伸手接着小雨。

    许昭明走过去,并肩站着:“下雨了。”

    “是啊,下雨了。”

    邬禅因收回手。

    外头的雨大了。

    扣门声响起,许昭明过去开门。

    桐乡来了,来接邬禅因回去。

    “今日多谢你。”邬禅因上马车前侧身回望许昭明,微微点头后上了马车。

    许昭明拱手送人离开。

    大门拴上,雨愈下愈大,实在是有点晚了,许昭明洗了澡就爬上床。

    “主家。”

    云栽正帮她铺床。

    许昭明困得眼皮都快闭上了,随便地应了声:“唉。”

    云栽坐在床沿边:“主家,我感觉这个邬博士人挺好的。”

    平躺在床,许昭明拉过被子盖身上:“云栽,我给你提个醒哦。”

    许昭明抬起手臂:“咱们是平民,这里是京都,对待他这样的世家权贵,不伦他待我们如何,我们不能忘了身份。”

    “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咱们一定要掂量清楚再开口。”

    云栽小鸡啄米式点头:“我明白了,以后事关主家你的事情,我一定闭紧嘴巴。”

    许昭明手臂缓缓放下,呼吸渐渐均匀。

    想来是太累了,没一会儿已经去会了周公。

    这个夜睡得很沉,许昭明醒来感觉神清气爽。

    又是美好的一天,许昭明朝气蓬勃地出门谈生意。

    竹木签卖的比许昭明臆想的要好,那么她之前的设想就得改一改,联名什么的得往后排一排。

    趁这个节骨点,得抓住客人的上头劲儿。

    但也不能把客人喂太饱。

    于是,许昭明找吴师傅又定了六十六个竹木签。

    可嵩眭却不愿再和许昭明合作了。

    “对不住。”嵩眭开了条门缝,“这生意我没法与你做了。”

    许昭明不解:“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