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尘埃未定
作品:《东巷的一间小店》 静悄悄的王老二宅子里,后院寝室里的徐老二双目瞪圆,嘴唇抖动:“之后我再见到他就是在平安楼了。”
“那看来你命不久矣啊。”许昭明的语气里没有惋惜,很平静地为他分析,“平安楼不是谁都能进去做端茶送水的伙计,他居然能进去,还偏偏是带平安楼出事那帮学子进去的小厮,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王老二眼神飘忽不定,不敢直视许昭明的双眼。
“你心里也一定早就感到了怪异,害怕他真的榜上了什么人,真的来杀你,所以你试图调查过他。”许昭明直起身,但左手的刀还抵在他脖子处,一直弯腰腰疼,“查出什么了?”
王老二脑门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下来,颤颤巍巍地说:“我悄悄跟过他,无意撞见他上了一辆马车,看不出那是谁家的,但那马是好马,我感觉肯定是富贵人家,后面我就不敢再查了。”
许昭明把刀从他脖子处挪开:“王掌柜,等平安楼的案子结了,你……”
冰冷的刀拍在徐老二的左侧脸颊上。
“也就没命了。”
王老二惶恐不安:“什么,什么意思?”
“你说什么意思。”许昭明收了刀,“小平子榜上了贵人帮他做事,那你猜小平子怎么就能榜上贵人,为何要榜上贵人?”
顺着许昭明的话,王老二脑子里回想一切,眼神一震:“他要贵人杀我,这样他就能活下来。”
“不错。”许昭明肯定点头,“王掌柜看来不蠢嘛。”
“我想起来一件事!”王老二很激动,手臂下意识晃动,但被绳子的阻力压了回去,他脖子梗直仰头说,“小平子,他父亲以前是柏家的家仆!”
“柏家?”许昭明心里把柏家的人名过了一遍,想不起来几个人名。
王老二急切接话:“如今的礼部左侍郎柏淙也就是京都柏家的。”
许昭明闻言左眉下意识挑起,高低眉下眼睛速度极快地眨了眨。
王老二豁然开朗,如疯魔般笑起来,脸上似笑似哭:“一定是小平子攀上了柏淙也,小平子帮他办平安楼的事,等事情结了,柏家完全可以答应小平子悄无声息地杀了我。”
“你想活吗?”
许昭明的声音幽幽传来,猛地钻进徐老二的耳朵里。
“想!”
“只要他榜不上这个贵人,你不就活了。”
王老二一听这话,反问:“你为什么帮我?”
月光映照下许昭明裂开嘴角:“话那么多是想死在我手里?自身都难保还来问我为什么,给你跟树枝识相点就抓住,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你,你要我做什么?”
“做证人。”
……
一大早,许昭明卸下假面皮出现在城门口,官差一看到他立马把她抓了起来。
许昭明演技大爆发,戏子上身:“作甚啊!我刚谈完生意回来我招谁惹谁啦?”
城门口的老百姓都围着看。
官差压着她一路到大理寺,许昭明一路喊冤到大理寺。
官差失策就失策在没有带条白布堵住许昭明的嘴巴。
大理寺牢里的几位都认识许昭明,路过她牢门时,说:“哟,又来了?”
许昭明抬手打招呼:“是啊,又来了,争取以后再也不来。”
“你还是争取这次能出去吧。”
官差远去,牢房里安静下来。
许昭明清清嗓子,开始拍着牢房门哀唱:“我的命好苦啊~只是去外地做个买卖,回来就被抓了,我这是惹了谁啊~”
吵的外头几个牢头耳朵都烦。
实在是被闹得心烦,其中一人往外走,找上陆抒怀:“大人,牢里那个许昭明一直在喊冤。”
陆抒怀正低头处理公文:“放心吧,很快有人就会来提她出来。”
果不其然,下午时分,刑部就来了人。
许昭明被带走去了刑部。
首位上端坐着圣上,底下站着不少人。
听到脚步声,几人一个接一个的扭身看向后头来的许昭明。
几人的名字随许昭明扫过他们的目光一一浮现在心头。
柏淙也、徐书弋、陆抒怀、邬禅因,端坐在首位的圣上。
缺了一个。
许昭明跪在地上,叩首:“陛下万福金安。”
“听说你在牢里一直喊冤?”顶头传来圣上的声音。
“是。”
“冤在何处?”
许昭明沉声道:“奴才此去是去广陵谈生意,不曾想回了京既被抓又被告知店被查封,可奴才什么都没有做,不知为何被抓,所以奴才道冤。”
“不知为何?”礼部左侍郎柏淙也垂眸睨了她一眼,“你助学子谢临渊在京都造势,为他作下《亡国赋》作下铺垫,眼看出事就桃之夭夭,还说自己冤,真是会装模作样。”
许昭明不言语,只问:“陛下,奴才可否直起身?”
“起身。”
得到圣上应允,许昭明才直起上半身,侧头斜瞥着后侧方站着的柏淙也:“陛下让您说话了吗?您插什么嘴?”
柏淙也下颌猛地绷紧,呼吸微滞,目光似带箭,箭箭似要刺入许昭明的脸上:“你简直是放肆。”
“放肆的人是你!”许昭明声音骤地提高,“你身为礼部左侍郎,居然想为自己父亲的门生铺路,简直就是在妄视皇权!”
“你胡说八道什么!”
“陛下。”许昭明转头向圣上拱手,“恳请陛下让奴才当堂与平安楼的证人对质,奴才相信谢学子不是那等藐视皇权的腌臜货。”
柏淙也气得向前一步,想要指着许昭明骂时,徐书弋拉住他,按着人往后站。
他提起来的怒火被人硬塞回去,一口怒气堵在心口发不出来。
“柏淙也。”圣上的眼睛盯着柏淙也,没再多说什么,警告意味全在眼睛里。
霎时,柏淙也没了脾气。
没一会儿,谢临渊、卢芩、小平子三人被提上来。
现下跪着的有四个人了,终于不是只有许昭明一个人在一众站着的人里跪着了。
四下寂静,风过檐角,吹的风铎叮铃作响。
小平子壮着胆先拱手道:“陛下,奴才真的只是引谢学子等人进包厢,后来奴才再没进去过。”
“陛下。”许昭明紧接着说,“奴才有一认识的人是平安楼的熟客,名叫王老二,可否请此人上堂?”
陛下手肘撑在椅子扶手上揉着太阳穴,他闭着眼点了点头。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王老二抖得跟筛子一样,话都说不利索。
“平身。”陛下微微抬手,“许昭明说你是平安楼的常客,那你可认得此人?”
说着,陛下的下巴指了指跪在许昭明左后侧一点的小平子。
“回陛下的话,奴才认识。”
堂上的几人的颜色随着王老二的话变了又变。
小平子交叠在一起的手攥紧起来。
“此人正是东顾巷刘康的儿子刘平,以前跟着他父亲做瓦房的生意,后来,后来……”王老二变得支支吾吾起来。
陛下身边的内侍尖锐声音响起:“在陛下面前还敢吞吞吐吐?还不从实招来?”
“后来因为奴才一时贪小便宜拖了刘康的工钱,遂刘家人就记恨上了我。”
“王老二!你只是没还钱吗?要不是因为你找人打我父亲,我父亲后来会死吗?”
小平子的怒火被点燃,他什么都可以被人指摘辱骂,唯独在他父亲这件事情上,他容不得半点被人侮辱。
王老二叩首在地:“陛下,确实是奴才做错了,不该为了一点小钱打人,奴才愿意受罚,但刘平也要害我,那按律他也得受罚吧?”
“你倒是说说他
怎么要害你?”
有了陛下这话,王老二有底气地将他跟踪小平子及察觉的不对劲托盘而出。
此时的小平子脸愈来愈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无。
陛下听完静了一瞬,视线扫向小平子:“你上了谁的马车?”
小平子不答话。
“朕在问你,你,上的是谁的马车?”陛下乓地一声拍在红木桌上,声音震响整个公堂。
话音刚落,小平子突然手撑地站起身,赤红着眼盯着左前方的红木柱子。
前方闻声侧头的许昭明一眼看出他的意图。
他想寻死。
许昭明爬着起身,在小平子脑袋即将吻上红柱子时抱住他的腰,四下的官差纷纷赶上来将小平子按住。
小平子张牙舞爪拳打脚踢,许昭明感觉到身后有一只手拽着她胳膊后退。
被抓住胳臂,按在地上的小平子怒吼:“王老二!你给我等着!我就算是死了也要化作厉鬼来找你索命!”
许昭明眼看局势越发混乱,心知一旦小平子死了,人证物证说不定都会断。
“所以你就去求上了柏侍郎,对吗?”许昭明冷静的声音与公堂杂乱的气氛格格不入。
柏淙也侧头盯着许昭明的后脑勺,仿若要将她的脑袋盯出个窟窿来。
小平子不说话了,眼睛不自觉瞥向后面的柏淙也。
“无凭无据,就要往我身上泼脏水,你倒是胆子大。”柏淙也走过来,话是对许昭明说的,眼睛是看着地上的小平子,“我可不曾见过他。”
许昭明蹲下身,与小平子平视:“如果你死了,他真的会兑现承诺帮你杀了王老二?”
柏淙也伸脚踹向许昭明,邬禅因挡在前面:“柏侍郎,这里是公堂。”
“你给我起开,这儿到底有你什么事。”柏淙也真是怒极了,伸手推开邬禅因,一把拉起地上的许昭明。
许昭明话不断:“事到如今,他可不敢动手了,王老二要是死了,他的嫌疑就大了,他不会动手的。只有你自己,你得给自己挣条道出来!”
地上昂着头的刘平,如同被困住的野兽,逐渐平静下来,他心里也在权衡利弊。
“胡说八道小贱民。”柏淙也口无遮拦起来,整个人都红愠了,“没有证据居然敢栽赃我,我今日就要教教你什么是奴才的规矩。”
邬禅因按住柏淙也桎梏许昭明领口的手:“柏侍郎!”
许昭明依旧侧头看着刘平:“你好好想想,这样没有仁义的人会念你保守秘密的忠诚吗?你不要再傻了!”
“嘿你个狗东西!”柏淙也两手紧抓着许昭明的领口不放。
场面乱作一团,嘈杂声响彻公堂。
“陛下。”刘平看向端坐在上首的圣上。
声音如同被风儿卷走一般,霎时没了。
“奴才上的是柏侍郎的马车,是柏侍郎命我在酒里下的药。”
陛下的眼睛瞥向柏淙也。
“你放屁。”柏淙也面红耳赤,“陛下,真的不是我,真的,真的不是我!”
“徐书弋。”圣上站起身。
“臣在。”
“明日一早我要拿到此案的呈罪书。”圣上说完此话便抬脚离开。
许昭明对上邬禅因的眼睛,邬禅因向她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在说:“不能再说。”
这日夜里,刑部灯火通明,徐书弋正审着柏淙也,柏淙也一直说自己只认下药的事,他没有令卢芩害谢临渊。
伴着刑部大牢拷打的叫喊声,颜璋步伐沉稳地走进来,在柏淙也所在的牢房外停下来。
之后,一切就尘埃落定。
隔日一早,平安楼案的呈罪书上呈进皇宫,京都的告示板上都张贴起来。
一切所为皆是柏淙也手笔,谢临渊等人无罪释放,五通斋被封,五通斋掌柜、卢茆及刘平等人白绫赐死,王老二入狱二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