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榜眼探花

作品:《东巷的一间小店

    看着板上的告示纸,许昭明脸上没有笑,转身淹没人流回到字里行间。

    字里行间已经被摘了封条,但许昭明没急着开张。

    吕汀兰在家里陪着云栽。

    许昭明一个人坐着店里的地上,低着头,左手摩挲着自己右手手掌心的纹路。

    坐了一会儿,她站起身拿木桶接水打扫店里,而后锁上店门,往家的方向去。

    家里的门一开,里头的嬉闹声一扫许昭明心中的阴霾。

    “回来了?”吕汀兰正仰躺在竹躺椅上晒太阳。

    云栽端着洗好的水果从后院走过来。

    许昭明赶紧去接,一脚踢在吕汀兰躺着的椅子上:“不是让你照顾云栽吗?怎么你躺着云栽在干活,你给我起来!”

    吕汀兰马不停蹄地起身立正:“马上去!”

    傍晚,许昭明、吕汀兰和云栽三个人在窝在许昭明床上,许昭明绘声绘色地给两人讲着签售会的计策。

    几人交换着问题,不断想着解决的计策。

    其他的都好解决,唯有一事不好办。

    那就是许昭明快没钱了。

    许昭明狠下心:“钱的事我来解决,后日我们一定要把签售会办起来。”

    一大早,许昭明去典当行典当了一副手镯,这手镯是以前从谢家掏出来时拿上的。

    凑齐了钱,许昭明终于是租下了一日的翠轩园,她没请帮工,就她和云栽两个人忙里忙外。

    吕汀兰现在还不能让京都人瞧见。

    整整一百本《梦华记》拉入翠轩园。

    一切准备妥当,第二日的字里行间开门了。

    一个客人都没有。

    一连两件学子的事情跟字里行间挂钩,谁人还敢来?

    许昭明写了小板子搁在字里行间外头。

    “明日辰时,翠轩园,空山居士亲笔售书《梦华记》。”

    来来往往的人不走近,但路过的都拿眼瞧两下。

    许昭明整一天的心情都惴惴不安的。云栽弄好饭菜,她一口没吃,摆摆手说自己没胃口。

    到了第三日,正是开签售会的日子,天蒙蒙亮的时候,许昭明云栽吕汀兰三人就来了翠轩园。

    三人都不说话,蒙头干活。

    干到没活干,三人才停下来找把椅子坐。

    翠轩园的春很动人,粉白嫣红的花缀满枝头,青石小径两旁长着茸茸芳草,暖风裹着花香漫过亭子,天空中燕子穿梭呢喃。

    阳光穿过枝桠,在地砖上洒下晃动的碎光。

    云栽守在翠轩园的门口,许昭明的站在曲折小径的转弯口,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门口。

    辰时已到,园子里还是只有他们三个人。

    坐在亭子里的吕汀兰一手支着脑袋,眼睛盯着桌上《梦华记》三个字。

    日头都升到正中央了,云栽都站累靠墙了,许昭明直接盘腿坐地上了。

    “那个。”一位戴着围帽的女子在翠轩远门口停住脚步,“今天真的是空山居士亲笔题字吗?”

    云栽兴奋地直起身,连连点头:“是的是的,里面请。”

    女子往里走,许昭明远远就瞧见了人,快走几步引着人往亭子处走。

    吕汀兰仰着头,笑意满满:“您好。”

    “我很喜欢你写的《梦华记》。”女子的声音很轻,透过纱网,能看见她脸上羞涩的笑,“真的可以给我题个名吗?”

    “当然。”吕汀兰点头。

    女子的笑容更大了,打开荷包爽快地买了两本,吕汀兰细细地为这第一位顾客题下空山居士四字,还问:“你有没有什么心愿,或者有什么想对文中人物说的话?”

    “我……”女子犹豫了一会儿,“我希望书里的秦安和窦平能幸福美满一辈子!”

    “好。”吕汀兰原封不动地将这句话写在了书上,并把书递给眼前女子,“也希望你能够觅得良缘。”

    “多谢你。”女子开开心心地抱着书离开。

    过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翠轩园的门口停了好几辆马车。

    姹紫嫣红粉白蓝绿的衣裳比园子里的花还美。

    整个园子里全是嬉嬉笑笑的声音。

    时不时有人找上许昭明。

    “许掌柜,那边架子上小包怎么卖?”

    “许掌柜结账。”

    “许掌柜明信片只有三十张?这也太少了吧?”

    许昭明忙的脚不沾地,从字里行间运过来的存货,什么笔墨纸砚、书签、小画册、印章、小包、明信片全被买空了。

    放着一百本《梦华记》的架子已经空了。

    亭子里的吕汀兰手不停,写的手腕都酸了。

    也有大户人家的闺阁女子托下人来的,结果发现全没了,忙问许昭明:“许掌柜,明日还开吗?”

    许昭明看了看园子里挤满了人,说:“实在对不住,活动只限今日,以后有机会还会再开的。”

    东西卖完了,总不好就赶客,于是许昭明就撺掇吕汀兰陪她们逛园子。

    女孩子在一起就是玩的开心,笑声传遍整个翠轩园。

    许昭明又掏腰包,让云栽去最近的醉仙楼买茶水点心来。

    临走时,许昭明、吕汀兰和云栽收了得有一大箱子的打赏钱。

    许昭明本想直接就这么抬回去的,吕汀兰打了一下她脑袋:“你要点面子吧。”

    后来还是租了辆马车,三人把东西抬上马车,晃晃悠悠回了家。

    家里,许昭明点着箱子里的钱记账,云栽和吕汀兰小庖厨间忙着。

    “先吃饭吧。”吕汀兰来叫她。

    许昭明一手拿笔,一手数着钱:“你们先吃,我马上点好。”

    “财迷。”

    吕汀兰转身出去。

    她们二人都吃完了,许昭明才算完账,出来的时候狼吞虎咽地吃了两大碗饭。

    许昭明起身收拾碗筷,让吕汀兰和云栽歇一会儿。

    洗漱完,三人总算能上床好生歇息。

    许昭明把两袋子钱递给吕汀兰和云栽,云栽接下放进自己的首饰盒子里,吕汀兰颠了颠,说:“这次多谢你了,让我转了那么一大笔。”

    “嘿嘿。”许昭明仰面躺在床上,瞧着二郎腿,“要不要在京都多住几天?”

    吕汀兰闭上眼睛:“嗯,明日要跟房家大小姐一起去兰亭园赏花。”

    “你这是结了多少多少手帕交?”许昭明侧头问,“忙得过来吗你?”

    吕汀兰侧头用手指点她脑袋:“不是你告诫我多结交京都的贵女方便以后我回家走动吗?”

    许昭明偷笑一声:“那正好趁这个时节在京都好好玩玩吧。”

    此次翠轩园确实是把字里行间的名气又打响了,但是字里行间的店里面依旧没什么人。

    未出阁的女子是不能随意出门的,书生学子都碍着之前那两件事情不敢来买。

    他们私底下都说,怕粘上晦气。

    这样低迷的生意风气一直维持到会试那一天。

    邬禅因这段时间也是很忙,几乎是宿在了国子监,学生的策论、问题一个接着一个,他也希望学子们都有一个好的结果。

    但考试终归是残酷的。

    有人欢喜有人哭,会试的榜单张贴出来,白发发苍苍的老人晕倒在地,也有中年人喜极而泣。

    “举人的名字出来了。”

    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

    众人的目光都盯着那张纸。

    “豫章,谢临渊。”

    人群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是那个之前被诬陷的谢临渊吗?”

    “还能有几个豫章谢临渊,肯定就是他。”

    出成

    绩的那一天,许昭明在店里翘着腿看话本。

    久违的铃铛响声唤醒许昭明,她放下腿起身迎客,一看,是谢临渊。

    他不进来,只是抬手晃了晃铃铛,见许昭明走出来。

    谢临渊恭恭敬敬朝她拱手:“塬淮在此敬谢许掌柜大恩大德,若不是许掌柜那日公堂上仗义直言,塬淮未必能活着出来。”

    许昭明赶紧抬起他的手:“不敢当,不敢当,您这是折煞我。”

    店门口的路上人来人往,许昭明算是明白了谢临渊就是做给京都人看的。

    她压低声音问:“您这是考上了?”

    谢临渊抬眸一笑:“我中了举人。”

    许昭明眼睛发光:“谢举人,请进请进,哎呦您一来,我这小店蓬荜生辉啊!哈哈哈哈!”

    在那之后,字里行间又恢复了以往的生意,人流和之前差不多。

    紧接着月末就是殿试。

    三甲人选一定,胪传一结束,状元、榜眼、探花身着锦袍,帽檐簪御赐宫花,翻身上马。

    骏马缓步踏过御街青石板,蹄声清脆。

    两侧百姓挤在街边,楼阁之上亦有人凭栏而望,争相一睹新科进士风采。青灯苦读的辛酸泪苦此刻化作眼前荣光。

    吕汀兰问许昭明要不要去凑热闹,许昭明摇摇头:“我要看店,你们两个去吧。”

    吕汀兰与云栽结伴去了,两个人挤进人潮,跟着其他人一块张望。

    “你知道这一次的榜眼是谁吗?”吕汀兰回来很是激动,整个人都在手舞足蹈。

    许昭明算着账,低着头,问:“谁啊?”

    云栽接话:“谢临渊!”

    许昭明点点头,脸上没什么惊喜:“挺好挺好,那状元和探花是谁?”

    云栽想了想:“状元郎是章家大房的儿子章垣简,探花郎是兖州董曹瑞。”

    董曹瑞三个字引得许昭明用毛笔算数的手一顿,抬眼看向云栽。

    云栽点点头:“就是那个董曹瑞。”

    “挺好。”许昭明发自内心地恭喜他。

    夜里,许家的门就被敲响,来的是董曹瑞。

    许昭明闻到了一股酒味,想来是刚刚参加完琼林宴。

    “快快请进。”

    董曹瑞一进门,就瞧见了院子里坐在木椅上的邬禅因,他的面前四四方方的桌上摆着棋盘,盘上黑白棋子错落盘横。

    “邬博士。”董曹瑞朝邬禅因拱手,一如以往在国子监碰到时一般。

    董曹瑞在国子监的授课老师没有邬禅因,毕竟是邬禅因引荐他进的国子监,遂他刻意避开了董曹瑞。

    “既然你来了,要不你俩下吧?”许昭明看看两人,“我去后院给你们拿些果子。”

    “把这盘下完再走。”邬禅因抬眼朝棋盘昂了昂下巴。

    许昭明本想逃走的,现下也只好硬着头皮下了:“好吧好吧。”

    下的许昭明抓耳挠腮,黑棋死死地缠着她的白棋,每次都是眼看快到她胜利的时候,邬禅因就来一记熄灭她即将胜利的喜悦之情。

    许昭明嘴巴里的脏话呼之欲出,抬眼就会对上邬禅因调笑的眼睛。

    这盘围棋到最后,还是许昭明输了。

    许昭明咬牙切齿地收着棋子:“你的棋真是……”

    “真是什么?”邬禅因淡笑着看她。

    许昭明把到嘴巴的黑心儿子吞咽回嗓子里,换言笑眯眯道:“好。”

    “你们两个下吧。”许昭明站起身给旁边的董曹瑞腾位置。

    董曹瑞一坐下来,邬禅因一秒恢复面无表情的脸。

    他们两个下棋,下着下着就能感觉出在较劲,许昭明看不出什么,她不太会下围棋,五子棋她倒是很会下的。

    那边下的火花四溅,旁边几步远的躺在躺椅上的许昭明悠闲看着话本吃着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