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我闻神仙亦有死

作品:《明明明月是前身》

    凌子舒拉着祝念略微远离了窗户,寒风夹带着雪花顺着窗户的缝隙挤了进来,落在地上很快融化成水渍。

    “不是说青石城常年不受风雪侵扰吗?怎么会突然下起雪来?”

    “事出反常必有其中的道理,我们先想办法离开这儿。”

    两人分工迅速地将房间四周都探查了一遍,这是一间普通的再也不普通的房间了,除了与走廊相连的房门目前还无法打开外,实在是找不出任何一处异常。

    “要不我再试一次,看能不能传出去?”祝念狠狠捶了一下严丝合缝、固若金汤的门板,但也只是象征性的掉落了一些灰尘,并没有像想象中的那样,对他们“敞开心扉”。

    凌子舒走到门前,曲着手指轻敲了三四下,又将倾身将耳朵靠上去听了一会,直起身时脸上带着疑惑:“我似乎听见了海浪声。”

    “?”

    祝念学着凌子舒的模样,而附耳细听,果不其然真的听到了他口中的海浪声。

    “这是幻术还是秘境啊?”祝念一脸的不可思议,虽说知晓修仙的世界奇人异事多如牛毛,但自己真碰上这种事的时候,内心依旧雀跃。

    毕竟谁都有好奇心。

    祝念托着下巴盯着房门:“那现在看来还真不能乱传送了,万一把我们两个真传进海里怎么办?”

    “这倒像是这座楼宇的建造者,将別处的景象通过某种手段折叠了进来,你刚才向窗外看到的时候,估计这里距地面能有多高?”

    “再看一遍不就好了,你这么一问我倒有些拿不准了。”

    祝念趁凌子舒还没反应过来,推着人回到了窗前,双手推开窗户,招呼着人一起向下探去。

    城里的雪是要下的更大了些,祝念探出窗的头顶很快积了一层薄雪,雪花落在发丝间融化成水滴,顺着鬓角淌进衣领,凌子舒耳尖泛红,往旁边挪了半步,将视线落在窗外。

    此处距离地面约莫两三丈,从高度推断目前所处的位置大约就是二楼的样子,只不过之前他们从外面向上望时,却没有如今这扇窗户。

    祝念收回身子,合上窗户后用手掸着肩上的雪,凌子舒下意识的也伸手替她掸掉了头顶上还未融化的雪花。

    “我想我们没有来错地方,只不过我们是不请自来,那么定然是有一些针对的禁制在生效,将你我困在了此处。”

    凌子舒边说边将佩剑祭出,单膝跪地将它插在了地板的缝隙上。

    “过来帮我。”

    “我们这样不会把楼炸了吧!”

    祝念嘴上说着害怕的话,却毅然决然的要与凌子舒当共犯,当即就蹲下身,与他一起握住了剑柄。

    剑身在神力的加持下微微颤动,柔和的白光逐渐笼罩住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随后充盈了整个屋子。

    “芜蘅,现在使用你那个拗口的法决。”

    祝念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在她眼里凌子舒此时就是普天之下最靠谱的人了。

    “……渡吾此躯……”

    整栋楼似乎跟着晃了一下,一楼那些醉生梦死的赌徒清醒了半分,又继续回到赌桌前做着他们的春秋大梦。

    春风阁的异动似乎惊扰了正在城主府逼问祝念他们下落的邱程,只见他神情一滞,下一秒便掏出置放在架子上的长剑,将其横亘在凛溟的咽喉之上。

    “你最好说实话,他们两个去哪了?”

    凛溟嘴角依旧是那抹玩世不恭的笑,食指和中指夹住剑身丝毫没有用力就将那柄剑震的粉碎。

    一时间,众人的困意都被驱逐出了厅堂,阿苏若更是瞪大了双眼,眼神在凛溟和邱程只见逡巡,弥耶将身旁的阿七拉到身后,生怕大人之间的争斗伤到孩子。

    “你在以何种资格质问我?”凛溟睥睨地看着邱程,从来没有人敢以命令的口吻向他发问。

    邱程握着残缺的剑柄,浑身气得发抖,哪里来的无知小人居然敢当众与他叫板?

    “你……你……”

    “我怎么了?”凛溟装作不解的样子反问邱程,“不过是一柄年头长久的兵器罢了,邱城主心疼的话我赔你一个便是。”

    邱程怒火中烧,从小到大也没人与他这么讲话过,更何况那柄剑师家中长辈靠着历经百年攒下的基业,为他亲身打造的玄兵利器,用了上好的材料,居然被一个所谓仙尊的不知名弟子弄坏后,对方还若无其事的说上了赔偿,真是可笑。

    但好在邱程考虑到现在还不是和他们彻底翻脸的时候,暂且忍耐下了心中那股怨火。

    弥耶神色复杂,若有所思的看着凛溟,现在回想起来,倒是多了些不寻常的地方。

    比如,凌子舒何时收过男徒弟。

    还不等弥耶深究,凛溟坐回了椅子上,随手提壶给自己到了杯茶,刚将茶盏放到唇边,又是一阵明显的颤动,这回明显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时间视线都汇聚在了凛溟的身上。

    凛溟无奈将还未入口的茶放回桌上:“你们看我作甚,这事与我真没关系。”

    这时,一个小厮顶着风雪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见到邱程也顾不上行礼了,哆哆嗦嗦的汇报道:“城主,春风阁塌了!”

    祝念喘着气躲在走廊的拐角处,警惕地看着正在抓捕她的那些黑袍人。

    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居然将她和凌子舒传到了不同的地方,而也似乎正是因为他们两个强行破坏了禁制,那些神秘黑袍人很快就锁定了她,不约而同的从四面八方涌来,搜寻着她的踪迹。

    也不知道凌子舒那边怎么样了,祝念叹了口气继续观察着黑袍人的行动路线,想要从中找到规律,很快她便发现这些人似乎都在以一种固定的路线,机械一般的行走,偶尔停下来观察的模样像是卡了的机械智障。

    祝念试图传音凌子舒,但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回音,利弊权衡之下,祝念打算靠自己杀出重围。

    她攻击的术法学的并不怎么多,有把握的也只有御水术与引风决,至于其他,鉴于练习时祝念“引火上身”,被凌子舒暂时禁止使用了。

    祝念叹了口气,想着如今是紧急时期,死马当活马医也要冲出包围圈了,毕竟已经闹了这么大的事,不趁此机会查清,恐怕也没有机会再得知真相了。

    冥冥之中,她总感觉青石城那些人的失踪与这春风阁脱不了干系。

    “真是对不住,师尊你保佑我吧。”

    祝念心想着,双手合十冲着虚空拜了拜,长吸一口气,双指并拢放在眼前,心随意动火自指尖而起。

    “一念起焰。”

    祝念在火势猛涨的瞬间将指尖的火对着走廊甩了出去,顿时那火化作一条呼啸的龙,裹挟着一路上碰到的黑色人,冲向尽头。

    “对不住对不住,”

    听着那些凄惨的叫声,祝念又连忙小声嘀咕,“事出有因,各位大哥去了阴曹地府也不要来找我算账,冤有头债有主,去找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吧。”

    而另一边,凌子舒凭空出现在了一楼大厅,那些赌徒早就不见,整个大厅的烛火早已熄灭,唯有黑暗相伴。

    “啪,啪,啪。”

    凭空出现的清脆拍掌声,让凌子舒不由得神经紧绷起来,祝念落在了别处,他要想办法抓紧找到人与她汇合。

    长剑挥开笼罩在眼前的黑暗,凌子舒看到了声音的来源,邱程站在春风的门口,阴狠地看着他。

    “仙尊大费干戈来此,只是为了弄塌我的楼?”

    凌子舒轻哼一声:“城主做了什么事,应当比我清楚,那群失踪的人怕不是与你脱不了干系?”

    “你有证据吗?”邱程抬脚迈进废墟,站到凌子舒面前,“你早就怀疑玉清了吧。”

    “玉清此人我比你还要了解,能让他死心护着的人必然是能给他带来好处之人,况且那人又与你一个姓氏,实在难以忽略。”

    “我们不如做个交易,”邱程找了一处能下脚的地方,大手一挥撩起衣摆坐了上去,还顺便邀请凌子舒一同坐下,“我听闻神仙也有死亡的期限,我有一秘法,可以让神仙都能逃脱死亡的追捕,从而获取真正的长生。”

    凌子舒看着邱程势在必得的神情,收了剑,剑入鞘时发出“噌”的一声。

    “好啊,那我就听听城主的高见。”

    城主府内。

    “邱程”没了声音,连身形也僵了不少,凛溟最先反应过来,甩了一张符纸过去,贴上去的瞬间,“邱程”的身躯燃起熊熊烈火,很快便缩小成一个藤人,在烈火中燃烧成了灰烬。

    “遭了,我们上当了!”

    青石城的雪越下越大,颇有城外风雪的架势,烈风卷积着暴雪,迷了人眼又寸步难行,那两位臣子已经逃的无所踪迹,凛溟支起防护罩,想要出了府门去寻祝念,却在刚踏出门时,就被风雪逼回了屋中。

    “如今风雪太大,我们根本走不到春风阁。”

    阿苏若不安地绕着房间走路,走的弥耶心烦,被呵斥了几句后总归是停了下来。

    凛溟手里握着那颗换来的阵石犹豫不决,倘若此时站出来将大阵恢复原样,那就表明是他做了手脚,他无法保证能将这个谎言完美的圆过去。

    但是如今……

    凛溟闭眼深呼吸,再睁眼时,眼中一片坚定。

    “我有办法恢复庇佑青石城的阵法,不过需要二位与我一同前往。”

    祝念在春风阁所谓的二楼小心的行走着,刚才所见的黑袍人被她似是中了彩票般概率的火龙术烧的是一干二净,木质的走廊被火熏得黢黑,踩上去嘎吱作响,她小心地扶着墙找着能下去的路,路过一间房时,她又听到了那片海浪声。

    祝念仔细听去,却意外听到了微弱呼救声。

    “有人吗?”祝念轻轻拍打房门,那海浪声似乎更大了些。

    被火烧过的房门脆弱了不少,祝念仅需一脚就踹碎了门板,然后她看见了此生都难以忘怀的场面。

    在这间平平无奇的房间内,浩浩荡荡的浪花拍打到脚边,收过她贿赂的那只小狐妖被锁链困在了这波涛汹涌的海面里,奄奄一息地向她求救。

    “恩人,救救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