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飘茵落溷
作品:《明明明月是前身》 祝念的眼睛好了许多,已经恢复了大部分视物的能力,只是偶尔还是会有些不灵光,但相比之前的状态已经好上太多了。
高兴之余,祝念挂念着凌子舒身上的伤,不免担忧起来,生怕因为他为了自己赶来青石城而落下病根,在看到凌子舒全方位无死角向自己证明,身体已经恢复如初后,祝念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稳稳落下。
祝念和凌子舒通了气,商量着倘若凛溟追问起眼睛的事情,该如何圆谎。
于是祝念对外一律宣称从一开始发现自己眼睛不好使后,就告知了凌子舒,拜托他帮忙想办法,谁曾想凛溟虽说没往别处想,但就凭祝念不是第一时间告诉他这件事的缘故,还“适当”的和他们发了一小会脾气。
将两尊大佛齐齐送出房间,祝念才觉得喘过气来,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的天花板,自然而然地又开始想起春风阁的事情。
那赌徒所说出的消息听起来不像是什么机密,感觉只要常年混迹在那赌场中的人,多多少少都应该知晓这种事情,但为什么大家都再三缄口,连提都不想提。
再者,他们亲眼看着那两个普通人亲自走进的春风阁,弥耶也说那两人最后的踪迹指向的便是楼顶的天花板,但他们趁着嘈杂混乱的环境将一楼摸了个遍,别说通往二楼的楼梯了,连后门都没有一个,但从外部看上去,春风阁看上去不仅仅只有二楼,那高度说有四五层都不足为过。
祝念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索性盘腿做了起来,这时轻轻地叩门声在夜里显得格外明显,祝念警惕地蹑手蹑脚走到门口,将耳朵贴在门板上。
“是我。”
祝念拉开房门,见凌子舒一副要出门的打扮,迎着月光站在门外,腰间的佩剑在月华的照耀下全身流淌着银白色的光芒。
“毫无警惕之心。”凌子舒看着祝念人畜无害的模样下了断言。
祝念撇嘴,按下要冲对方竖中指的手:“那是因为我百分百肯定是你。”
“就不怕我是假冒的?”
祝念不解:“为什么会分不出真假,再怎么模仿,在有心人面前都会露出破绽。”
凌子舒似乎笑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后又落了下来,他发现自从眼前的这人对他始乱终弃后,他好像又重新认识了一遍最熟悉的人。
“这么晚你还要出去?”
“嗯,想再去看看春风阁。”
“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凌子舒伸出手,掌心向上:“我需要你。”
祝念觉得从凌子舒嘴里能听到这句话,觉得那几天的魔鬼训练没有白熬,这是对自己实力的认可!
但她在兴奋之余还是略微保持了作为上神的矜持,装模作样地轻咳一声,将手搭了上去:“行吧,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帮你这个忙吧。”
凌子舒带着人潜入夜色,另一边目睹这一切的凛溟轻合上了门,转过身对着床上的人说道:“你看到了,他们两个就是这样。”
说这话时,凛溟还略显有些幽怨。
繁烬到不以为然,一副早就了然的模样,歪歪斜斜地倚靠在床柱旁,低头漫不经心地看着自己的指尖:“我无心参与青石城之事,我只在乎你什么时候能将她送到我身边。”
“凌子舒对芜蘅看的不是一般的紧,我努力。”
“哼,”繁烬坐起身,伸出手指向凛溟背后,“我能等,但他等不了。”
“我知道。”
凛溟回头看了一眼虚空,又看向眼前的繁烬:“既然我们是同盟,那你总要也出份力才是。”
繁烬走到凛溟面前,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自然,我们本就一体。”
说罢,递给他一块泛着灰光的宝珠。
“这城主府的底下有一法阵,常年维持着青石城不受风雪侵扰,你去将其中一块阵石替换掉,总归是可以给他们制造点小麻烦的。”
“谢了。”
繁烬化作一片雾气消散,凛溟握着那枚宝珠推开门融进黑夜之中。
祝念与凌子舒再一次出现在春风阁的门口,守门的小厮确是换了一个,依旧核验着同行的人数。
“这怎么办?”祝念搓了搓胳膊,她不知为何感觉天气凉了下来。
凌子舒打量了一下春风阁的楼顶:“我们上去看看。”
两人绕到一处略微偏僻的角落,飞了上去,蹲在房顶,凌子舒将手掌贴在房顶的木板感受着什么。
“这里似乎建造在一处阵法上,里面用术法将空间层叠在一起,落在我们眼中就变成只有一楼的怪异模样。”
祝念站在一旁,捏着下巴沉思:“那我试试?”
凌子舒直起身点头,给祝念让出一部分可以施法的空间,但可惜的是无论怎么尝试,都无法突破这所谓的屏障。
“或许,我们进去试试,”凌子舒握着祝念的手腕又带她回到了地面,“你记得那个赌徒和你说的第一种方法吗?”
“记得。”
凌子舒设想过一剑劈了这破楼,但思来想去觉得在事情未查清之前,过于鲁莽反倒会打草惊蛇,眼下最好的方法就是不费一兵一卒就上到二楼,他看向祝念的时候,一种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芜蘅,我们进去试试。”
如果自己的猜测无误,春风阁内部空间用术法和阵法叠加出额外的空间,那么精通空间之术的祝念,便能在建筑内部发挥出同等的作用,她仅需再次将空间折叠,理论上是可以找到二楼的。
祝念听完凌子舒的话,豁然开朗,但是眼下又犯了难,他们该如何以两人代替五人先进去大门。
“不然我们回去把他们喊来?”
“不行,白天我们的动静太大了,已经给这里的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别担心,我有办法。”
凌子舒从树上随意折了几根柳枝,指尖翻飞间,那些柳枝被他绑成了人偶的模样,他将其中一个递给了祝念。
“一滴指尖血。”
祝念忍着痛滴了上去,让人偶还给凌子舒,他又将另外两个与它并排放在地上,双指合并在人偶上方的虚空中画出痕迹,淡绿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被凌子舒引到人偶中。
人偶如同雨后春笋般拔节而长,没多一会就和真人毫无差别了。
“能骗过他们吗?”
祝念还是有些担忧。
“除了无感近视,与活人无异,况且身上加了你我的血,气息也应当能瞒过去,他们只需帮我们进去就够了。”
于是,两个人带着这三个新朋友再次来到了春风阁的门前。
凌子舒为自己和祝念落了几道可以改变面容的法术,以全新的姿态出现在春风阁一楼。
人偶完成了他们的任务,重新变回了柳枝落在地上,凌子舒弯腰将它们捡起,仔细地收进了袖中。
一楼的赌场和白日并无差别,依旧聚集着贪婪的赌徒,只不过他们怎么找都没有找到白天见过的那庄家以及和他们对赌过的赌徒。
“看来那两人应该是被处理了。”
“连自己人都杀啊。”祝念发自肺腑地感慨道。
这时,所有人都听见头顶的天花板传来了沉闷的咚咚声。<
/p>一时间,整个大厅的光都消失了,但那些人开始兴奋起来,祝念和凌子舒靠在一起,警惕地观察着周围。
“凌子舒,天花板上还是有那些灰色的光。”
凌子舒抬头却什么也看不见。
“先等等看。”
没一会,他们两个人的左前方出现了几位执掌着烛火的神秘人,他们将面容隐藏在面具之下。
面具人扫了一圈在场的人,冷冰冰地开口:“知晓答案之人,可以随我等登上二楼。”
祝念和凌子舒在黑暗中不约而同的看向对方,没人会想到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会承担起筛选的责任。
人们开始窃窃私语,终于有人耐不住寂寞,先上前一步,祝念听到他说出了某个名字和某一天的日期。
然后他们看见,面具人举起手中的烛火,放到那人面前,幽蓝的火苗在黑暗之中跳动,像是一颗脱离躯壳与血脉,独自跳动的心脏。
随后,那火苗跳动的更欢了,光芒也更加明亮起来,一瞬间它又灭了回去。
“很可惜,你的答案是错的。”
那人垂头丧气的走回了人群。
在那之后,只有极少数的人通过了考验,消失在那堵墙后,而无一例外,通过的那些人在回答之后,烛火从幽蓝色变回了正常的颜色。
面具人手中的烛火越来越少,这说明今日的筛选也即将落下帷幕。
祝念和凌子舒旁观着这一切。
“完全找不到规律,就像是随心情选的人。”
凌子舒盯着那堵墙,弯腰靠近祝念耳边:“试试将我们传到那堵墙后。”
“好。”
借着黑暗的掩护,祝念双手翻飞掐出法决。
“请聆听天地间的回响……渡吾此躯……”
凛溟在城主府一处不起眼的柴房里找到通往地下的路,他知晓强行破开封印后必然会引来邱程,但他此时不得不这么做,封印被蛮力破开的一瞬间,他便化作一道流光飞了下去。
来到那处灵力流转的法阵前,凛溟掏出那枚珠子,犹豫了片刻,最后狠下心替换了其中一块阵石。
灵力的流转肉眼可见的阻滞了不少,再被人发现之前,凛溟回到了地上,修复了封印,将其恢复到原本的模样。
在房间闭目养神的邱程突然睁开眼,披上外衣推开房门,四季如春的青石城居然罕见的下起了雪,雪花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地,没多一会就在地上积了一层薄雪。
邱程脸色一变,也顾不上此时的仪态,站在院落中央吩咐下去。
“来人,请贵客到正厅议事!”
没一会,众人便都被请到了正厅,大家都一脸的迷惑,特别是阿苏若,本来睡得正香,突然被喊起,满脸的不乐意。
“你的同伴呢?”
邱程率先向凛溟发难,大家这才发现,唯有凌子舒和祝念不在。
“我怎么知道,师尊偏爱她,或许是带她出城赏雪了。”
“撒谎!”邱程走到凛溟面前,似乎要从他脸上盯出来某种答案,“他们去哪了?”
祝念长舒一口气,抬眼看向四周,果不其然自己的天赋就在于此。
“那口诀是……”凌子舒从来没听过祝念说出来的那句。
“我自创的,厉害吧。”
他们应该是被传送到某层楼的某处房间里,但依旧还不能判断这里到底是不是二楼,于是两人在房间中搜寻起来。
祝念走到窗边,探出头小心翼翼地向外看去。
“凌子舒,下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