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惩罚

作品:《我会慢慢引导你

    巫檐没有出声,他单手包着楚语的两只手,双眼凝视了他很久,似乎是不认识他了,又或者是在醒神或确认什么。

    楚语低眸看他,想一探究竟,还没意识到危险,下一秒整个人就被巫檐拖进怀里死死锁住!

    楚语怔了一下,他的脸埋在巫檐胸膛抬不起来,也看不见刚刚发生了什么,巫檐此刻又是何种表情,他尝试撑了一下手臂,刚用一点力,巫檐就把其中一只手搭在他腰上,不由分说压了下去。

    楚语完全懵了,但他很快回过神来,轻声道:“哥哥你醒了没,你发烧了知道吗?你要吃药的。”

    巫檐将手臂收紧,脑子里没有什么发烧什么生病什么药,唯有:他还在,他没走。

    所以他没有再一次失去。

    楚语沉默了一会,哥哥生病了,他本来不想这个时间说的,但看巫檐的状态还是不太对劲,楚语心中天人交战了一阵,最后还是说出了口:“你不喝药的话,我们现在先谈谈吧。”

    “我把现场处理了,公安暂时没察觉问题,但他们不一定不检测那个毒贩身上的指纹,到时候如果匹配上你的,你要怎么解释得提前想好。”

    “我昨天说你去书记家里问诊了,这是你的不在场证明,应该不用我多说,你知道怎么做就好。”

    屋子里又是一阵沉默,楚语在等巫檐开口,但巫檐就像是没听见一样,沉默了一小会,楚语继续道:“我昨天去陈家村是为了认陈伟东——我生父的脸,我不记得他了,我怕他钻你空子,你明白吗?”

    听到陈伟东三个字,巫檐似乎又有些要失控的迹象,楚语眸色沉了沉,抬起一条腿,压在巫檐身上。

    哥哥能压他,他凭什么不能压哥哥,上半身被控制了,下半身还是自由的,既然如此,那就看谁力气大呗。

    他不信巫檐病着还能犟得过他。

    “你别动,你别动哥哥”,楚语语气低低的,“不然我就要对你做点什么了。”

    巫檐的动作停了一下,暂时从那种充满戾气的状态里抽离,他盯着这个半骑在自己身上的人,想不明白他哪里来的胆子威胁自己。

    还要对他做点什么?小孩一个,能对他做什么?

    巫檐下意识要压制楚语,他觉得楚语在造反,但动了一下腿后,他发现自己竟然别不过楚语。

    大抵是因为发烧,原本就浑身无力的状态,才叫楚语给找到机会。

    楚语用腿压住他:“我又没有说要离开你跟他走,你为什么一听到这个名字就一副要杀人的样子?他怎么惹你了?”

    “你昨天在山上要杀人,是不是把那个毒贩认成了陈伟东?但我可以告诉你,他是欧阳云的人,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回到那个毒窝里,你完全想多了。”

    楚语稍稍一联系巫檐刚才的状态和昨天的模样,他就想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在这件事上,巫檐完完全全误会了他。

    但他昨天也误会了巫檐,所以他态度很诚恳地谈判:“我昨天说错话了,我想了一下,昨天你又累又病本来就到极限了,能带我回家已经很勉强了,但我因为自己的原因很害怕,才说了那些话,我跟你道歉,这件事就到此为止让它过去,你觉得可以吗?”

    巫檐到这个时候才终于开口,他松开手:“把你手表拿过来。”

    楚语没有动作,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拿过来”,巫檐的身体依然很虚弱,但他的语气很强硬。

    他不接受楚语所谓的“过去了”,这件事在他心里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过去。

    他语气又重了一点:“去。”

    楚语抿了一下唇,然后他爬起来,找到自己的拖鞋,下床,低着头去拿手表。

    本来这就是哥哥给他的,是哥哥的东西,哥哥想怎么样就怎么,可......

    他为什么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呢?

    那种感觉真的很难受。

    楚语拿了手表和充电线,回到床边,语气低落:“没电了,我昨天一直没充。”

    巫檐偏了下头,冲着他的方向:“现在充。”

    楚语的手颤了一下,他在床头柜上插好充电线,放下手表。

    他强忍泪水,道:“哥哥,你现在要吃药吗?”

    巫檐直接拒绝:“不需要,你就在这坐着,充五分钟后把手表给我。”

    楚语坐在床沿,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他尚不清楚巫檐要拿他的手表做什么,但他很清楚,从今天开始,有什么东西即将被收回了。

    五分钟刚过,巫檐就又催促了他一声,他不太情愿地从充电器上取下手表,递给巫檐,然后转过身去,不看。

    他怕再看一眼,就会当着巫檐的面闹情绪流眼泪。

    巫檐忽然叫他:“过来。”

    他要他亲眼看着自己是怎么将这块小屏幕上的薇信和企鹅删除的。

    不,他忽然改变了主意。

    楚语动作迟缓地俯下身靠过去,巫檐就把那块手表还给了他,还附上了一句话:“把薇信和企鹅删了,你自己删。”

    楚语低声:“为什么?我不想...”

    “没有为什么”,巫檐淡淡道,“你辜负了我的信任,我收回这项权利。”

    “我不会再背着你出门了,我保证,可要是连这个都删了,我在家里就没事可做了,而且我...我也想在你上班的时候看看你...你...你难道不想空闲的时候也能看到我吗?”

    “你不需要了”,巫檐淡声道,“我过段时间会在家里和诊所安监控,你要看我就在门口主控屏上看就行。”

    楚语指尖捏了一下病号服粗糙的袖口。

    “你...你确定吗?”楚语似乎还有些不敢相信,“一楼和二楼都安吗?”

    “你觉得呢?”巫檐不咸不淡的反问他,这件事他已经决定了,他并不打算跟楚语商量,他还没忘手表的事,提醒道,“现在就删,删完这件事翻篇。”

    楚语低头看着那块小小的屏幕,他还记得自己第一天得到它时是多么兴高采烈,以至于得意

    忘形忘了时间,还要哥哥发消息提醒他睡觉。

    他的手指慢慢移动到薇信上,他的薇信联系人只有巫檐,是在巫檐给他注册时就加好的,他还记得曾经面对那个雨夜车窗的头像,看着“晚安”那个昵称,在一个又一个百无聊赖的下午等着巫檐接通他的视频电话。

    以后,以后再也不能了。

    楚语长按它,确认删除。

    现在只剩下企鹅了。

    他还记得巫檐的第一条消息就是用企鹅发的,那时候他在群里跟大家聊天。他还记得京都的炎热酷暑,他窝在躺椅上跟朋友们群视频,聊着到处都是的吊死鬼。他还记得他在那些不被允许出门的日子里,仔细徐丝丝的“饭游记”,在字里行间里,知悉朋友们的日常。

    那些欢笑,那些自由联系的日子,到此为止了。

    他还不知道开学后要如何解释自己的突然失联,他还没来得及问候陈思乐和他奶奶的情况,他还不知道徐丝丝安全到家没有、她的家人有没有担心。

    到此为止了。

    楚语长按,删除。然后他闭上眼睛,长吸了一口气。

    吸气的时候,有那种类似哽咽的凝滞,喉头甚至有点疼。

    他明白,巫檐在惩罚他。

    亲手摧毁自己连通外界的渠道。

    这是他背着巫檐撬门出去的代价。

    这个惩罚有点痛,痛到他想他大概真的以后再也不会了吧。

    就好像一只不听话的宠物被毒打了一顿,于是它再也不敢了。

    感觉似乎没有什么区别。

    楚语把手表给巫檐检查,然后放回充电器上。

    他再开口时,语气不知道为什么变得很低郁:“我现在可以去给你拿药了吗?哥哥。”

    巫檐刚说了两字“不用”,就被他打断,“你不吃药的话,我只能打120了。”

    巫檐没拗过他,只能交代了药箱的位置,任由他去拿。

    楚语闷不吭声地走出房门,下到一楼,在储物间最里面的角落找到了一个药箱。

    他打开之后,却发现里面除了常规药品,还有大量印有管制药品标识的药。

    里面大部分的药他都不认识,但因为包装上全都印满了注意事项,看起来都是一些相当危险的处方药,他便没怎么犹豫,直接皱起眉头,也不在乎巫檐在上面是不是能听见:“小爱同学,□□是什么药?”

    “好的,地-西-泮(Diazepam),俗称‘安定’,属于苯二氮?类(BZD)长效药物。地-西-泮是国家管制的第二类精神药品,必须凭精神科/神经内科医生处方才能获得,严禁自行购买、服用、加量或停药。它通过增强大脑里抑制性神经递质GABA的效果,整体调低中枢神经的兴奋性,有4个主要效果:抗焦虑;镇静催眠;抗惊厥、抗癫痫;中枢性肌肉松弛即麻醉前给药。”

    “请注意,地-西-泮属于第二类精神药品,非法买卖、私自持有都是违法的,请勿自行购买和滥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