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莫高国际机场

    本该晚上九点半左右到达的四川航空3U6357迟迟没有看到有人下飞机，柳三七焦急地盯着航班动态屏，已到达状态已经是至少四十分钟之前的事情。

    几天前她们节目组决定接下这家户外运动鞋品牌的广告，对方是一家国产品牌，在各个层次都没有卷过其他海外品牌，这些年一直不温不火几度濒临破产。

    节目组的同事陆陆续续到达敦煌前往酒店，柳三七的航班到达时间比较迟，跟谢季来的航班挨得很近，李导在知道她和谢季来是校友后很自然地把这个接应谢季来这个任务交给她。

    约莫又过了二十分钟，终于看到有人从飞机上下机，三七的心稍稍落地，轻轻踮起脚尖往到达口张望。

    队伍最后她好像瞥见那对在抖音上因外卖错送奔现的情侣。

    没有谢季来。

    她担忧地翻手机，手机微信一直停在他的【起飞。】和她的【到了吗？】。

    行李相继也从转盘转出头，再过好一会儿，机场的人都散得七七八八。

    正等她想要不要干脆去问问工作人员的时候，抬头看见几位穿制服的警察快步从到达口走出。

    之后是两位警察押送着犯人。

    后面紧跟着的是谢季来……

    十二小时前。

    “季来，你确定不用我送你？”何亦肖打电话问，声音沙哑像干吞了一把沙子，含含糊糊。

    “不用。我马上就要起飞了。”谢季来刚入座，扣紧安全带。

    对面一个扑棱马上清醒，“季来，周宋这两天休假，我昨天陪他应酬喝太多，我记得我睡前早晨定了至少五个闹钟。”

    谢季来轻笑，语气轻松，“行，好好休息，过几天忙完再来就行。”

    “季来，你等我，我把助理培训得差不多马上就来。”何亦肖拍胸膛保证。

    挂电话，谢季来戴着黑色口罩坐在靠窗的角落往窗外看，细密的小雨随着飞机冲破云层消匿得一干二净，留下一片湛蓝的天。

    漂亮温柔的空姐带点四川话的普通话，“先生，您需要点什么吗？”

    谢季来笑笑，眼尾轻弯摇头。

    时间过得好快又好慢，下午三点半谢季来到达成都天府国际机场。

    中转有三个半小时，谢季来坐在整面巨幅落地窗前，飞机起起落落。

    他手上拿着几个从全家便利店买来的饭团，边吃边低头看机票确认登机口，其实杭州有直飞敦煌的飞机，只是今天的转机能便宜至少八九百。

    没隔多久，谢季来再次登上飞机，走到客舱后半段，走在他前面的女生正踮脚塞行李，推得十分费劲，他顺手平平送了一下。

    “谢谢。”女生回头，嘴角的笑微微僵住。

    跟女生一起走在后面的男生抬起脸刚要张口，这对小情侣对视一眼难掩尴尬。

    是灵隐那对情侣。

    谢季来看出他们尴尬，别过头面色平静找到48J坐下，戴耳机前听到前面那对情侣低声说着什么。

    飞敦煌的飞机是左侧三个座位右侧三个座位的3-3模式，他没加钱选座，而他座位在右侧列的正中间。

    坐在他里侧的人几乎是快要关闭登机口才冲上飞机，特别友善，连声对谢季来说好几句不好意思。

    靠过道的男人戴着一顶黑帽子，把外套团成一团抵在腰后。从塑料袋掏出一个饼越过谢季来递给里面的人。

    “吃不吃？”

    里面那位摆手，“困了，不吃。”

    “你们一起？”谢季来指指问。

    外面那位，“嗯。”

    “要我跟你们换一下？”谢季来做个手势。

    “不用。”外面那位拿起饼吃，也递给他一个，“你吃吗？”

    起飞不久，他左右两边都睡熟，呼噜此起彼伏。谢季来不困，翻出节目组发来的资料再次确认拍摄内容。

    晚上九点半飞机准时落地。广播一直播报机场廊桥出问题，请大家一直留在座位上，系好安全带，不要站起取行李。乘务员微笑安抚，一直非常抱歉。

    又过一小阵，前排女生开始不耐烦，扭头一直问男生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突然前排飞机肃静，男生伸长脖子看一眼，坐直身子掩盖，碰女朋友的胳膊低声，“警察。”

    “啊？”

    两个民警在慢慢往过走，越来越近…

    “卧槽，不会是冲咱们来的吧？”男生心虚，声音压得极低。“快快快，快隐藏，删除。”

    女生慌慌张张点开手机视频，心跳如擂鼓，连着按好几下。

    警察还真停到他们那排，不过话是对着谢季来说的。

    “您好，帽子摘一下，你口罩也摘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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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季来和柳三七在一堆停滞行李里搜寻谢季来的行李，找到后他顺手接过她手上的行李往网约车口并行。

    一位年轻的民警跑来，“谢先生！这边方便留一下联系电话吗？”

    谢季来转身点头，他再次被核对证件，顶灯的白色打到他脸上留下一个倒三角的阴影，他手写得很快。

    “等很久了？”谢季来走来，低声。

    “没有，我也刚到不久。”三七回，压下眼底的不安，还往警察那边张望。

    “那就好。”

    酒店接送车上，两人坐在后排，一人往左看一人往右看，到底谁都没开口。

    半小时后，两人抵达敦煌酒店。

    酒店奢华得不像话，很难想象就在窗外紧连的荒漠下。虽然三七知道敦煌这两晚的住宿是酒店提供的，但还是没想到实地会是这般模样。

    制片之前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带着选题过来谈场地，才知道老板是谢季来多年的影迷。看到嘉宾名单，直接爽快答应给节目组留几间房。

    可惜老板本人今晚不在，工作人员要了好几张谢季来签名，说老板明晚一定赶回来。

    手续办妥，工作人员带他们穿过庭院，尽职尽责地带他们四处介绍酒店。其中还有一片葡萄园，三七对沙漠中的生机颇感好奇。

    十月初的敦煌葡萄园，似乎褪去夏日的青绿，像一曲浓烈的金黄的谢幕交响乐。

    绕一圈两人又被送回大厅，他们的房间都在一楼，隔着一段走廊。

    到他门前，三七站住，“明天七点集合，要早早开会。”

    “好。”

    她抬了抬手里的房卡，“晚安。”

    谢季来看她，“晚安。”

    进门之后，柳三七先关好通往露台的玻璃门，把吹乱的窗帘理好才去洗澡。吹干头发，她又把明天的提纲打开，再读一遍关掉电脑。

    躺下也没好些。

    闭上眼，机场那顶警帽又从门后冒出来。

    她翻了个身，枕头挪到另一边，她拿起手机。

    【你睡了吗？】

    发完有点后悔，她坐起来，消息已经被回了。

    【没有。】

    后面跟着一句。

    【在外面。】

    三七很急，趿上人字拖匆匆套件外衣出门，没注意到自己只穿了一条薄薄的白睡裙。

    她走到庭院边，谢季来站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偏头望来，手里拿一瓶水。

    像是在等她。

    “走走？”谢季来问。

    “嗯。”三七轻应。

    两人沿着酒店外那段路往沙漠走，再往前还有未灭的篝火。

    路边的沙土踩下去很松，她的拖鞋有点费事，索性拎在手上小跑几步追上去。

    两人在篝火旁坐下。

    “所以……”三七踌躇张口。

    “嗯？”谢季来眼里的倒影跟着篝火一闪一闪，那句嗯？的尾巴拉的很长。

    “在飞机上遇到什么事吗？警察是怎么回事？”她语气难隐不安。

    谢季来轻笑，半开玩笑，“很担心我？”

    三七不说话，盯着篝火，抱腿，脚一点一点往暖源挪动。

    谢季来手撑着后面半仰，“没事。运气不好，正好有两个通缉犯坐在我旁边。”

    “……啊？两个？”三七停滞。

    “嗯。我的座位在正中间。”

    “那……真是不可多得的经历。”

    风从戈壁深处翻过沙脊，带着初秋的凉意，贴着人的脖颈往衣服里钻。远处偶尔有沙从坡顶滑落，似乎能听到簌簌的沙声。

    弯弯的弦月把沙丘勾勒出一条泛着银光的轮廓，把繁星藏得严严实实。

    三七又往篝火旁凑。

    “冷吗？”他开口问。

    三七摇摇头，偏过脸看天。

    谢季来脱下他的外套，抖抖沙子，轻轻披在她身上。

    三七把他的外套拢了拢，袖口垂下盖住她的手背。

    又一阵风把那篝火吹得东倒西歪，一截木头烧断，落下几颗火星。

    三七腿有点麻，她缓缓站起身，她想往深处再走走。

    谢季来看她，火光下她的脸被映得欢欣柔软。

    他倏然一把拉住她向前的手，三七错愕，下一秒她落进他的胸.口。

    她抬眼看他。

    谢季来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下。

    三七呆怔一瞬，手里紧攥着他的外套。等他稍稍退开，她僵硬地松开袖口，转身抬手抱住他的脖颈。

    她把他拉回。

    是她先亲上去的，有点急，撞到他的鼻尖。

    谢季来偏过脸，将她抱得更紧。三七闭上眼，手指慢慢挽在他的颈后。

    身后的火光漫入空中，燃尽了她发烫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