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玩过…】

    三七把茶杯放下，紧接又补一句。

    【怎么了？】

    【没事。】谢季来回，也是，她怎么会玩过。

    柳三七凝视手机屏幕好一阵子。

    【嗯。】

    她看向对面的李昭野，神色诚恳，“你下午说的那个游戏是怎么个玩法？”

    王叶青的车开到，两人上车，一路上只剩下李昭野在说话，三七也不知是哪根弦被拨动了打开游戏录播视频看得像翻译片源一样认真。

    次日奶奶醒得很早。

    倒不是她睡不着，是从天亮起手机就响个不停。这个问她是不是上电视了，那个问最近过得怎么样，还有人特地打听玄雷那窝弟弟妹妹能不能领养。

    总之是八杆子打不到一起的朋友亲戚都冒了出来。

    “哪有那么多。”奶奶对着视频电话摆手，对面是城里的亲戚，“上次来的时候不是问你要不要抱走一只？”

    对面的奶奶语气丧丧，“现在我孙子看上这个头上带点白的小狗，我从哪给他找一只一样的。”

    李昭野拎着电脑冲下楼，险些踢到坐在楼梯口换鞋的三七，“三七姐！台里转了！文旅也转了！”

    他把公众号主页翻给她看，昨晚截图的数字早已作不得数，新增关注和评论一个接一个往上跳。

    评论区挤挤挨挨。

    【帝国三黑客是谁起的名字？】后面还配了家里黑猫的照片。

    【那个中药柜里面有多少中药啊？你们家晚辈的名字都是从里面挑的吗？好新颖的命名方式。】

    【奶奶养这三只小黑的精神状态，是我的退休目标。】

    还有人发来多年前来游玩的照片，说当时还在柳爷爷的店里问过路。

    照片很糊，老人站在门边，头发比现在黑不少。超远距离拍摄，人很小，看不太清，但是爷爷背后的悬崖村嵌在高耸入云的管涔山，精美绝伦，仙气飘飘。

    也有人对那把高粱杆扫帚有多好扫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李导的电话恰好打来，先是问他们今天能不能再补拍些周边素材，又特地嘱咐两人下午空出时间，台里要重新开选题会。

    “三七姐，咱们今天去哪？”李昭野兴冲冲早早收拾好拍摄道具等在门口。

    “汾河源头。”三七思量少许后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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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拜托暂时没工作的王叶青开车，离开村子，车沿山路往下。

    没睡太好的王叶青两眼比夜还青，好在路途也就四十多分钟。他一路喝浓茶把两人送到，本来打算留在车上休息会，没想到茶喝太多此时比猫头鹰还清醒。

    三晋文明的汾河源头就在管涔山下，细瞧能看到雷鸣寺的屋檐隐在松柏间。

    石壁边的池水澄澈，龙口吐出一股清泉，落在水面上，细碎的白沫在浅浅的水面上溅起一道道水花。

    “汾河源头？”李昭野问。

    “嗯。”

    “龙头？”李昭野接着问。

    “嗯。”她一直觉得山西是全国最多龙形物件的省份。

    “那你说汾酒的水是从汾河取的吗？”李昭野思维相当跳跃。

    他镜头挪近，又往后退几步。

    “三七姐，我以为源头得特别壮观。”他顿顿，“至少不是现在看起来这么平静。”

    “你要多壮观？”

    “起码得有点气势。”

    三七指指他的相机，“不是都说拍摄最讲究运镜，你可以尝试给它拍出点气势。”

    拍摄提纲是临时凑的，三七翻出来认真阅览。

    【汾河流域是华夏文明的重要发祥地之一，从远古的丁村，到四千多年前的陶寺，再到与这片土地紧密相连的尧舜传说……】

    李昭野满脸愁容，似乎想不出怎么把它拍出壶口瀑布那种气势恢弘。

    “这不拍挺好的啊，很实在。”王叶青从背后凑过来看视频，惊得李昭野一怔。

    “叶青，你那个店准备的怎么样了？”三七忽然问。

    “那缺得多了，”王叶青来了话，神情肃然，“得重新规划下桌子大小，走道距离，营业执.照也还没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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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大家赶工，整理出一条很短的第三条悬空村关于汾源的小视频上线。

    下午的选题大会开得比预想中要久很多，一直到晚上都没结束。

    参加的人很多，不止李导、制片，还有台里新媒体部门的同事。

    悬空村仅有的三条视频，跟之前【草木中国】的视频比流量不是一个量级。

    “三七，小野，这些故事是你们随拍的吗？”

    “不完全是。”三七说，“采访过村里的人，综合大家的意见，还有我朋友孙玥，有一部分是她写好的剧本。”

    “你朋友孙玥是做什么职业的？或许她能进组继续更新后续的剧本吗？”李导试探地问。

    “李姐，孙玥是自由编剧，我征求她时间后跟您汇报。”三七记在本上。

    “来来来，”李导拍拍桌子，“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要搞清楚这三条片子爆火的底层逻辑。有没有谁有想法？”

    大家叽叽喳喳。

    有人觉得是小动物吸引人，有人说悬空村本身就足够特别。

    台里新配的编剧乔雨宁点开评论区，“其实大家问的东西都挺杂，点赞高的几条评论有问动物，有问药柜，也有人问三七朋友的店什么时候开。

    我觉得爆火的原因不是单一的，帝国三黑客那片这还有几条看起来像是大学生的评论，注意到翻译不像机翻，说看视频的时候还能顺带学点英语表达。”

    讨论半天，李导忽然开口，“我在想，会不会我们之前设定的【草木中国】太大了。”

    “当时起这个名字，大家主要是想沿着中药把各地都走一遍，进去之后每一段都拍得很有目的性，也许这种整段整段的知识输出不太适配现在的网络节奏。”她接着说。

    “对！”李昭野插话，“我们今天去汾河源头也是，其实源头也很小，就是一股水，拍到后面都不知道拍什么我才拍叶青哥。”

    这几天悬空村的搜索量达到史高，很多离得近的人先来拜访游玩，照这股趋势，早晚会有更多人对这里好奇，应该能带来一笔还算客观的客流量。

    “咱们这个广告目前接到一家户外鞋的报价比较高，轻徒步系列，

    还有些小吃饮料，台里也拨少少新的预算。”李导停顿，“接下来要怎么拍有没有什么想法？”

    “李姐，我在想是不是我们之前的关注点太过于注重中药本身，但其实大家最想看的是生活中普通的小人物呢？”三七想起自己的名字身世引起的公众注意力。

    ……

    一瞬间安静，“我觉得三七姐说得对。”组员认同。

    “这确实是个思路。”李姐沉思。“但是光凭人和故事这个点带来的流量不一定稳定，有没有什么能让节目更持续的idea？”

    屏幕上忽然多出一个人。

    赵导刚接通，抬手打招呼，“嗨，不好意思因为工作来迟了。台里很看重这个项目，派我配合李导，你们说到哪儿了？”

    李导没理他，有组员小声跟他大略跟进当前进度。

    “要不改轻综艺？”有人说。

    “综艺是个想法……【草木中国】这个名字肯定不能再用，不太符合当前流量市场。”李导在纸上划过几个想法。

    三七低头看这几天拍出视频的回放，最新的那条汾源从龙头冒出。

    再然后镜头一转，王叶青就着山河的背景对着空气比划店里的桌子该怎么摆才合适。

    她总想找出一个足够宏大、足够震撼的叙事开头。

    可几千年前，人们沿着这条母亲河安家，最初想的，难道不就是有水喝、有饭吃。

    爷爷守着药柜，爸爸闯出这片世外桃源，叶青走出去又走回来……

    这些微小的人，细末的事，似乎从未停下脚步，马不停蹄流淌在这片古老的山河里，早就成为了山河的一部分。

    “那【山河小志】呢？”三七开口。

    “【山河小志】可以！”李昭野支持，赵导也表示认可。

    “如果是综艺，那要不要再请个常驻明星？就跟之前【草木中国】的计划一样？”乔雨宁研究过【草木中国】的后续剧本。“这样流量能保底。”

    李导轻叹，“大明星当然好，有钱谁不想请明星，但咱们现在预算紧张，有哪个自带流量的明星想不开专门来做慈善支援呢？”

    “而且明星档期都很满，这么突然能拉到谁救场。”李导拉出一张预算表接着问，“或许你们年轻人知道什么性价比更高的选择吗？新一点的idol？网红？或者稍微有点名气的up主？”

    三七握着笔的手微微颤抖，在会议纸上乱画几笔。

    她在大家讨论多时后不着痕迹地开口，“李姐你看谢季来呢？他最近抖音上也挺火的。”

    “谢季来？”制片看向三七，一时拿不定主意，显然也看过那对情侣拍的爆火视频，“他是有流量，但会不会起反效果。”

    又是一阵静默。

    三七轻吸一口气，坐正身子，目光定定，字字有力。

    “机会都是搏出来的，不赌一把，怎么知道行不行？”

    李导冷不丁看向之前和谢季来合作过的赵导，“你和他熟，谢季来现在出场费多少？他有档期吗？”

    赵导半开玩笑半认真看李导，“你这个选择真不错，这孩子别的不说但是人品我敢打包票。

    而且现在他便宜，真便宜。”